第73章 困獸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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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困獸斗

  陳九源提著桃木劍和剛剛畫好的符籙出了風水堂。

  「陳先生!」

  駱森幾步追上來,伸手攔在陳九源身前。

  「你不能一個人去。」

  「幕後之人已經瘋了,他在福佬村道布下了天羅地網。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別說鬥法,走過去都費勁。」

  陳九源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駱森那張寫滿焦急的臉上。

  「讓開。」

  「這是我的因果,也是我的血債。」

  陳九源伸手,緩緩推開駱森的手臂。

  「王工是替我死的,這筆帳只能我自己去收。」

  「你他媽的瘋了!」

  駱森終於爆發了,他一把揪住陳九源的衣領,怒吼道:「你以為你是神仙?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你這副樣子去就是送死!」

  陳九源低聲道:「如果不去,我現在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陳九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心氣泄了,道也就斷了。」

  駱森怔住。

  他看著陳九源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眸中只剩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殉道者的堅持。

  那種眼神,駱森只在那些為了掩護戰友撤退而獨自留下的老兵臉上見過。

  沉默了幾秒。

  駱森鬆開了手,狠狠地碎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媽的瘋子,全是瘋子。」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那幾個握緊武器的便衣吼道:「老劉!阿基!還有你們幾個!檢查彈藥!跟我一起去!」

  「駱Sir?」年輕的便衣阿基愣了一下。

  「沒聽見嗎?!」

  駱森拔出腰間的左輪,咔嚓一聲壓下擊錘。

  「陳先生要發瘋,我們陪他瘋!

  死也要把他給我看住了!

  要是讓他少了一根汗毛,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是!長官!」

  幾名便衣沒有任何遲疑,迅速靠攏,以陳九源為中心組成了一個標準的戰術防禦陣型。

  陳九源還要拒絕...

  卻看到駱森那雙眼睛裡,除了焦急,還有一種屬於戰友的執拗。

  那是普通人對超凡者最笨拙的支持。

  陳九源沉默了,算是默認。

  九龍城寨,豬籠寨區二樓。

  爛賭鬼阿發正透過窗戶縫隙,戰戰兢兢地向外窺視。

  往日裡,這條通往福佬村道的路是城寨的主動脈,擠滿了推著木板車的小販和行色匆匆的居民...

  以及在暗巷裡交頭接耳的爛仔。

  而此刻,長街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悽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路面上狼藉一片。

  翻倒的菜攤、散落的貨物、被撞壞的門板——

  ——以及星星點點尚未乾涸的血跡。

  空氣中,那股平日裡熟悉的肉桂與檀香等香料味,此刻與新鮮的血腥味糾纏在一起,令人反胃。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最愛哭鬧的嬰兒都被母親死死捂住了嘴。

  「那是————那個風水先生?」

  阿發眯起眼,看到了那支奇怪的隊伍。

  當先一人穿著月白長衫,卻染了大半身血。

  走得不快,卻有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煞氣。

  身後跟著幾個拿著槍的差佬。

  「乖乖——」

  阿發打了個哆嗦,趕緊縮回腦袋,死死插上了窗銷。

  陳九源走在最前面。

  他的鬼醫命格對陰邪之氣的感知力,如同雷達般掃描著四周。

  前方,陰氣越來越重。


  那種陰氣不似之前的太歲肉臂那般狂暴,更加陰毒詭異。

  「都打起精神。」陳九源低聲提醒。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馮潤生是西洋秘術的高級學徒,他用的手段和普通人大不同。」

  駱森握緊了槍柄:「有什麼不同?」

  「更殘忍,更直接。」

  話音未落。

  「吼——!」

  一聲非人的尖嘯,陡然從右側那條漆黑的窄巷中炸響!

  下一刻,一道黑色的殘影悄無聲息地竄出。

  速度快得驚人,完全違背了重力規則。

  殘影在牆壁上連點兩下,直撲隊伍側翼的一名便衣!

  「小心!右側!」

  駱森怒吼,槍口迅速調轉。

  但那東西太快了!

  快到常人的動態視覺根本無法捕捉。

  那是打樁當晚出來襲擾施工隊的小鬼。

  那名便衣只覺得一股腥風撲面。

  眼前一黑,死亡的恐懼瞬間籠罩全身。

  千鈞一髮之際。

  陳九源當機立斷,左手探入懷中,兩指夾住一張破煞符,體內氣機瞬間灌注其中。

  「敕!」

  一聲低喝。

  符紙脫手而出,如被強弓射出的利箭,化作一道筆直的火光,後發先至!

  轟!

  火光在那名便衣身前一尺處轟然炸開。

  沒有爆炸的衝擊波,只有純粹的陽火瞬間吞噬了那團黑影。

  「吱—!!!」

  悽厲的慘叫聲中,那團黑影在空中劇烈抽搐。

  火焰灼燒下,露出了它的真容一那是一個皮膚青黑、渾身長滿詭異黑毛的孩童軀體。

  它痛苦地翻滾。

  僅僅兩息便化為一團飛灰,連一絲血跡都未曾留下。

  那名便衣被熱浪沖得一個趔趄,驚魂未定地看著地上焦黑的印記。

  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媽的,這什麼鬼東西!小孩?!」

  年輕的便衣阿強忍不住罵道,聲音都在抖。

  「不是小孩。」

  陳九源收回手,臉色更白了一分。

  「是怨念的容器,那個叫馮潤生的西洋邪術學徒——將他們——煉成了這種東西。」

  眾人聞言,心中更是惡寒。

  「都別愣著!」

  駱森大吼,以此掩飾內心的恐懼。

  「前後左右都給老子看清楚了!

  不想死的就瞪大眼睛瞄準了打!看見黑影就開槍!」

  隊伍繼續前行,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剛才那一下,陳九源動用了氣機,胸口的蠱蟲立刻又是一陣躁動。

  他不動聲色地按了按胸口,腳步未停。

  當他們走到一個岔路口時,異變陡生!

  原本寂靜的街道,突然響起了密集的摩擦聲。

  沙沙沙————

  像是無數隻蟑螂在爬行。

  前方的拐角處,頭頂盤根錯節的管道和雜物堆中,三道黑影同時撲下!

  它們配合默契,分工明確。

  一道撲向陳九源,兩道撲向負責掩護的駱森和老劉。

  「開火!」

  駱森怒吼,率先扣動扳機。

  「砰!砰!」

  槍口火光閃爍。

  但他面對的那隻小鬼動作極其靈活,身形在空中詭異地扭曲,子彈擦著它的頭皮飛過,只打落了幾撮黑毛。

  而另一個叫老劉的便衣,是隊裡年紀最大的,也是槍法最穩的。

  面對撲來的黑影,他冷靜地半蹲,雙手持槍,抬手就是精準的三連發!


  「砰!砰!砰!」

  三發子彈呈現品字形,直接命中其中一隻小鬼的胸口、腹部和腿部。

  巨大的動能將那具瘦小的孩童身體打得連連後退。

  小鬼童身上炸開三個血洞,甚至能看到森森的骨茬!

  「打得中!能殺!」阿基大喜。

  但下一秒,他臉上的喜色就凝固了。

  那隻小鬼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也好似沒有痛覺神經。

  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洞,傷口處沒有鮮血流出,只有黑色的煞氣在翻滾。

  隨即,它發出一聲更加尖利刺耳的嘶吼。

  身形速度不減反增,四肢發力,如同一顆黑色的炮彈直撲老劉!

  「媽的,這玩意兒不死?!」

  老劉怒罵一聲,想要後撤已經來不及。

  那東西的速度太快,距離太近。

  他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用手裡的左輪槍身死死格擋住小鬼抓向他面門的一爪,發出一聲怪聲。

  另一隻手閃電般從腰間拔出警棍。

  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小鬼那個已經中彈的膝蓋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隻小鬼的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彎折,身體失去了平衡,向一側歪倒。

  然而,就在老劉以為得手,準備補上致命一擊時,那隻小鬼竟完全不顧斷腿,像一頭髮瘋的野獸般,借著歪倒的勢頭猛地撲了上來,張開滿是尖牙的嘴,死死咬住了老劉的肩膀!

  「啊——!」

  老劉發出痛苦的咆哮。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肩胛骨正在被那恐怖的咬合力碾碎。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警棍捅進小鬼的嘴裡,試圖把它撬開,但那東西就像焊死了一樣,死不鬆口。

  「老劉!」

  駱森和阿基目眥欲裂。

  他們想要上前幫忙,卻被另外兩隻小鬼死死纏住,分身乏術。

  陳九源見狀趕忙思索對策。

  他心道陽火符威力太大,距離太近會傷到老劉,甚至可能引發火災傷及無辜下一刻,他果斷從懷中抽出一張鎮魂符直接以自身氣機催發!

  「鎮!」

  符紙在他指尖無火自燃。

  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空氣波紋瞬間激盪而出。

  嗡—!!!

  這道波紋以陳九源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那兩隻正在圍攻駱森和撕咬老劉的小鬼,身體猛地一僵。

  眼中的紅光劇烈波動,動作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那是針對靈魂層面的震懾,對於這種被怨氣操控的傀儡最是有效。

  「動手!」陳九源厲喝。

  「砰!」

  駱森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一槍打爆了咬住老劉肩膀那隻小鬼的腦袋!

  濃郁煞氣四溢。

  另一邊,阿基也怒吼著用槍托狠狠砸在另一隻被震懾住的小鬼的太陽穴上,將其砸翻在地。

  隨即補上兩槍,徹底打爛了它的中樞神經。

  危機看似解除。

  但誰都沒有注意到,在他們頭頂的屋檐陰影里,還有一隻體型更小、氣息更隱蔽的小鬼一直潛伏著。

  它像一隻耐心的蜘蛛,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機會。

  就在陳九源使用符籙,心神出現片刻鬆懈的瞬間,它動了!

  它悄然從屋檐上躍下。

  利爪閃爍著幽藍的光澤,直撲陳九源的後心!

  「陳先生小心!」

  駱森剛剛解決掉一個小鬼,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駭得魂飛魄散!

  陳九源渾身汗毛倒豎。

  強烈的危機感讓他本能地想側身閃避。

  但他剛才動用了氣機,體內的蠱毒發作,身形慢了半拍。


  電光火石之間,他閃躲不及。

  只能儘量避開要害,左臂硬生生扛了那一爪!

  「刺啦——!」

  衣衫破碎。

  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出現在他的手臂上,黑色的怨氣順著傷口瘋狂往裡鑽,劇痛鑽心。

  但這劇痛反而激發了他骨子裡的狠勁。

  他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向前一個趔超。

  借著這股前沖的力道,一個轉身,反手將一直未出鞘的桃木劍,從一個刁鑽的角度狠狠向後捅去!

  噗!

  桃木劍捅進了那隻偷襲得手的小鬼眼窩,直貫腦後!

  「吱——!」

  那小鬼發出尖銳嘶鳴,身體劇烈抽搐,隨後化為一灘黑水。

  陳九源拔出劍。

  左臂鮮血淋漓,染紅了半邊月白長衫。

  他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傷口處正在與陽氣互相侵蝕的黑氣。

  隨後迅速在傷口周圍點了幾下,封住了穴道。

  「老劉!」

  駱森則衝過去扶起倒在地上的老劉。

  只見他整個左肩血肉模糊,幾乎被咬穿,骨頭都露了出來。

  「我————我沒事————還能走————別管我————」

  老劉臉色慘白,冷汗直流。

  說話都帶著顫音,但手裡的槍依然緊緊握著。

  「走個屁!」

  駱森眼眶發紅,對著另一名倖存的便衣吼道:「阿基!你立刻送劉sir去西醫院找醫生!快!!」

  「可是長官,你們————」阿基猶豫道。

  「這是命令!滾!」駱森咆哮。

  「是,長官!」

  阿基不敢怠慢,立刻架起老劉,快速向來路撤離。

  風更冷了。

  「陳先生,你的手臂————」

  駱森看著陳九源左臂上猙獰的傷口。

  那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變成了青紫色,顯然是有毒。

  「皮外傷,死不了。」

  陳九源強忍著左臂傳出的劇痛和麻木感,聲音異常平靜。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黑暗,死死盯著街道盡頭那棟孤零零的二層小樓。

  那裡,就是馮記雜貨鋪。

  「馮潤生就在裡面。」

  陳九源握緊了手中的桃木劍,劍尖指地,滴落著黑色的血水。

  「走,去送他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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