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尋求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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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事態超出控制,艾利歐說,祂,會替我們解決的。」

  純白空間裡,宆身上的冰晶驟然爆發。

  白色霜紋從宆握著相機的那隻手一路炸開,越過他的手腕、衣袖,向腳下鋪去。

  「宆!」

  三月七向前沖了一步。

  冰晶在她腳前豎起。她差點撞上去,急忙停住。

  丹恆比她更快。

  擊雲在他掌心轉出冷光,他沒有猶豫,槍尖直刺冰層薄處。清脆的裂響傳開,冰晶被擊碎了一片,又在下一瞬重新合攏。

  丹恆眉頭壓低。

  「退後。」

  「可是他們兩個還在裡面!」三月七聲音發顫,「宆和穹都沒有反應啊!」

  姬子站在稍後的位置,眼眸掃過冰層後方。

  宆抱著穹倒在地上。兩人的額頭貼在一起。宆的白髮散在冰面上,手裡仍攥著那台戰損相機。穹的身影還是灰色的,胸口沒有起伏。

  「先別硬闖。」姬子說。

  相機上方浮現出的字跡正在瘋狂跳動。

  【米哈伊爾:死亡】

  【米哈伊爾:存活】

  【哈努努:死亡】

  【哈努努:存活】

  【拉扎莉娜:死亡】

  【拉扎莉娜:存活】

  【鐵爾南:死亡】

  【鐵爾南:存活】

  每一次切換,純白空間裡的冰晶都會生出新的紋路。舊的紋路還沒退去,新的又壓上來。

  丹恆盯著那些字跡,聲音低沉。

  「它在找解。」

  三月七回頭:「找解?」

  「許多人不能同時存活。」丹恆說,「有些結果本身互相衝突。」

  姬子看向冰層後方的雙子皺眉。

  「所以,它會選擇最粗暴的方法。」

  冰層里,三月七身旁那些重疊的影子跳動得更頻繁。粉發少女、冰中的少女、黑衣紅眼的身影交替出現,快到連輪廓都難以分辨。

  三月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臉色發白。

  「丹恆,我現在看起來是不是很奇怪?」

  「別看自己。」丹恆說。

  他自己的身影也在變化。黑髮、長發、龍角、年幼的囚衣,一次次從他身上閃過。他握槍的手沒有鬆開。

  姬子的影子同樣不穩定。紅髮領航員的身後,有陌生的紅髮少女一閃而過,還有高大的紅色機甲影子在冰晶反光里短暫停留。

  她只是盯著宆和穹。

  「宆好像昏過去了。」

  三月七立刻看過去。

  宆的眼睛閉著,睫毛上凝著霜。他仍抱著穹,在最後一刻也沒鬆手。

  「宆!聽得到嗎?喂,回我們一句啊!」

  沒有回應。

  戰損相機發出密集的咔噠聲。相冊界面不斷展開摺疊。冰晶里開始出現別的畫面。

  毀壞的前線。

  墜落的星艦。

  流夢礁的舊街道。

  烈火中的朝露公館。

  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米哈伊爾。

  像從舊照片裡被一點點洗出來。他站在冰晶深處,戴著那頂黑色禮帽,銀白色頭髮微微垂落,眼睛還沒睜開。

  三月七屏住呼吸。

  「那是……」

  姬子輕聲說:「米哈伊爾先生。」

  丹恆沒有放下槍。

  「還不穩定。」

  米哈伊爾的身影像被拉扯著。一會兒是青年模樣,一會兒又變得蒼老。黑色禮帽在他手裡與頭頂之間反覆切換,像這段歷史本身還沒決定他應該停在哪個時刻。

  相機仍在跳動。

  【米哈伊爾:存活】

  【米哈伊爾:死亡】


  【米沙:存在】

  【米沙:不存在】

  冰晶猛然擴張。

  丹恆再次衝上前,擊雲砸在冰牆上。裂痕向內延伸,卻在靠近宆和穹之前被新的冰層封住。

  「嘖。」

  丹恆已經接近失態。

  姬子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丹恆。」

  丹恆沉默。

  「再這樣下去,他們會……」

  「所以要先觀察清楚。」姬子說。

  三月七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現在是觀察的時候嗎?他們兩個……」

  姬子看向她,聲音很輕。

  「小三月,我也想立刻過去。」

  三月七咬住嘴唇,沒再說話。

  阿斯德納星系外圍,太一之夢外緣浮現出細小冰晶。

  那些冰晶很薄,貼著夢境邊界生長,像透明的花枝。

  隱形飛艇內,銀狼看著屏幕上的警告框,臉色不太好。

  卡芙卡站在舷窗前。

  「真美啊。」

  銀狼嘆了口氣。

  「你還有心情夸它好看啊。」

  她敲了幾下鍵盤,又停住。

  「祂真的會出手嗎?再不出手,可真要玩完了。」

  卡芙卡沒有回答。

  「對了,我記得艾利歐不是不能看清被星神干預的劇本嗎?他怎麼知道祂一定會出手?」

  卡芙卡笑了笑。

  「拭目以待吧,銀狼。」

  銀狼鼓起臉,吹了個泡泡。

  「謎語人都該被禁言。」

  另一處,阿斯德納星系外側。

  大黑塔看著太一之夢邊緣蔓延出來的冰晶,眉頭一皺。

  「這是?」

  她剛要上前,耳邊忽然響起一陣摩斯電碼。

  短促,規律。

  大黑塔瞳孔一縮。

  「大機器頭?」

  她看向太空深處。

  「祂來幹什麼?」

  沒有回答。

  只有一道瞥視落下。

  無數複雜電碼從不可見的高處飄向太一之夢。

  大黑塔抬手截住其中一小段。

  數據在她眼前拆解,重組。

  「嗯?」

  「大機器頭準備重新計算『第四時刻』?」

  太一之夢內,那些讓世界偏離『第四時刻』的可能性開始被剪除。

  冰晶蔓延的趨勢一點點倒退。

  純白空間裡,戰損相機的咔噠聲忽然變慢。

  那些瘋狂跳動的人物狀態不再同時閃爍。一個個名字像被無形的手按回原位,存活與死亡之間的拉扯逐漸停下。

  冰層開始退去。

  冰晶之中,米哈伊爾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身影開始變小。

  禮帽變得不合尺寸,銀白色短髮柔軟下來。禮服褪成白日夢酒店門童的制服,圓筒帽落在發頂。那張帶著歲月痕跡的臉逐漸幼小,最終變成少年米沙的模樣。

  丹恆立刻抬槍護在身前。

  姬子向前一步,聲音壓低:「小心。」

  三月七擦了一把眼淚,跟著往前。

  「宆?穹?」

  冰晶退到雙子身邊時,速度慢了下來。

  宆和穹仍抱在一起倒在那裡。宆的白髮散開,臉色蒼白。穹的灰色身影沒有立刻恢復,但周圍那種被抽空的顏色開始變淡。

  戰損相機從宆掌心滑落,輕輕砸在冰面上。

  咔噠。

  相機鏡頭徹底暗下去。

  而在他們面前,少年米沙的睫毛顫了顫。


  他像做了很長的夢,慢慢睜開眼睛。

  藍紫色眼睛裡還帶著茫然。

  他先看見倒在地上的宆,被宆抱著的穹,整個人怔住。

  「大哥?」

  拉格沃克的聲音很輕。

  他跪坐在冰面上,茫然只停了一瞬,立刻爬到宆和穹身邊。

  「宆大哥?穹大哥?」

  宆沒有回應。

  他臉色蒼白,白髮散在冰面上,身上的冰晶正在一點點退去。手背上那些像被擦掉的像素傷口,也在緩慢補齊。灰白噪點閃了幾下,重新連成皮膚。

  米沙伸手去碰宆的手腕,微微發抖。

  還有脈搏。

  雖然很弱,但還在。

  他鬆了一口氣,立刻轉向穹。

  他的動作停住了。

  穹的臉還帶著溫度,可胸口沒有起伏。米沙把手放到穹胸口,什麼也沒有。

  「大哥……」

  三月七隔著冰晶急得眼淚又掉下來。

  「米沙!他們怎麼樣?宆和穹怎麼樣了?」

  米沙正在仔細檢查。

  過了片刻,穹的胸口忽然輕輕起伏了一下。

  很輕。

  米沙猛地睜大眼睛,立刻按住穹的胸口。

  有心跳。

  一下。

  兩下。

  又停了。

  米沙的臉色白了下去。

  「這……」

  丹恆的擊雲再次落在冰層上。

  這一次,冰晶沒有重新合攏得那麼快。裂痕順著槍尖向兩側延伸,碎冰落下,丹恆穿過缺口,快步來到雙子身邊。

  他的身影仍然不穩定。

  幾種狀態在他身上緩慢交替。米沙抬起頭,看見那一瞬,眼裡閃過困惑。

  丹恆停在他面前。

  「好久不見,拉格沃克。」

  米沙怔了怔。

  「丹恆先生,你現在……」

  「來不及解釋了。」丹恆蹲下身,「他們怎麼樣?」

  米沙趕緊說:「宆大哥還好。冰晶在退,手上的傷也在恢復,只是醒不過來。」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些。

  「穹大哥很奇怪。我剛剛以為他沒有呼吸和心跳了,可過了一會兒,他又有很輕的呼吸和心跳。然後又沒有了。」

  三月七捂住嘴。

  「怎麼會這樣……」

  姬子也穿過逐漸變薄的冰層走近。她沒有碰穹,低頭看著那張灰色還沒完全退去的臉。

  「像是在兩個狀態之間切換。」

  丹恆沒有回答。

  他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一會兒是現在的手,一會兒又被龍鱗般的影子覆蓋,再一會兒,又縮小成幼年時的輪廓。

  他抬眼看向穹。

  「我現在也是類似狀態。」

  米沙看向他。

  丹恆聲音很低。

  「不同的可能性疊在一起。只是我的狀態還能被看見,所以表現為外形切換。」

  「穹也許也是這樣。處在死亡和活著的疊加里。只是死亡狀態占得更多,活著只占很小一部分。所以我們才只能偶爾等到他的呼吸和心跳。」

  三月七吸了吸鼻子。

  「那、那要怎麼辦?把活著的那部分拉出來嗎?」

  丹恆沉默。

  米沙忽然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懷表。

  「也許,可以讓時間快一點。」

  姬子看向他:「時間?」

  米沙點點頭。

  「丹恆先生身上的狀態切換,正在慢慢減少。宆大哥身上的冰晶也是這樣,只是很慢。穹大哥身上也有這個變化,只是更慢、更不穩定。」


  他握住懷表,聲音還帶著少年人的緊張,沒有退縮。

  「如果用懷表加速他們周圍的時間,也許能讓他們跳過這個階段。」

  丹恆眼神一沉。

  他終於注意到,米沙比剛才更年幼了一些。

  不是錯覺。

  剛才冰晶里浮現出的青年輪廓已經完全消失,現在的米沙甚至比第一次見面時還要小一點。制服肩線顯得有些寬,圓筒帽也像隨時會滑下來。

  丹恆問:「你現在的狀態不要緊嗎?」

  米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邊緣有一點透明。

  他笑了笑。

  「不要緊。」

  三月七急道:「怎麼看都不像不要緊吧!」

  米沙抬起頭,看著倒在地上的宆和穹。

  「我感覺得出來。自己遲早是要消散的。」

  這句話說得太平靜,三月七一時沒能接上話。

  米沙把懷表握緊。

  「那把這點殘留的力量,讓大哥他們更快醒來,不是更好嗎?」

  丹恆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他讓開半步。

  「只加速他們周圍。不要碰相機。」

  「嗯。」

  米沙打開懷表。

  滴答。

  滴答。

  懷表的聲音在純白空間裡清晰起來。細小的金色齒輪光影從錶盤里飛出,繞著宆和穹慢慢轉動。

  宆身上的冰晶褪得快了一些。

  手背上的像素傷口逐漸合攏。白髮逐漸褪回灰色。

  穹胸口忽然起伏。

  三月七立刻撲近一點。

  「有了!剛剛有呼吸了!」

  下一刻,又停了。

  她臉上的喜色僵住,手攥緊裙擺。

  「怎麼又……」

  米沙咬住嘴唇,懷表的指針轉得更快。

  一朵幽紫色火苗忽然從宆胸口竄出。

  它沒有灼熱感,安靜地浮起,像一小片從夢裡飄出來的殘光。

  丹恆立刻抬手擋在米沙面前。

  火苗卻繞過他的手,輕輕落到米沙掌心。

  米沙的眼睛驟然睜大。

  無數零碎的信息湧進來。

  他怔怔地看著掌心。

  ──────

  宆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他和穹、三月七、丹恆一起從黑塔空間站出發。

  三月七舉著相機到處拍,穹在垃圾桶旁邊蹲了半天,丹恆站在不遠處,平靜地催他們別耽誤行程。

  他們去了羅浮。

  沒有絕滅大君,沒有真假難辨的停雲,沒有讓人喘不過氣的危機。

  他們在金人巷吃了很多小吃。穹買了一堆奇怪的紀念品,三月七吐槽他審美,丹恆在旁邊結帳,表情淡得像已經習慣了。

  景元笑著請他們喝茶。

  彥卿抱著劍,板著臉說下次一定要堂堂正正比一場。

  鏡流從遠處經過,白髮被風吹起,像只是來赴一場舊約。

  一切都很順利。

  順利得讓宆覺得奇怪。

  之後,他們去了匹諾康尼。

  去了翁法羅斯。

  又去了更多地方。

  列車一次次躍遷,窗外的星光不斷向後退。大家在餐車裡吵鬧,帕姆舉著掃帚追穹,姬子端著咖啡笑而不語,瓦爾特在旁邊提醒他們注意安全。

  開拓似乎永遠沒有盡頭。

  可是宆總覺得哪裡不對。

  穹下一句會說什麼,三月七會在哪個瞬間吐槽,丹恆會用什麼眼神看過來,姬子姐會什麼時候把話題帶回正軌。

  他都知道。


  像是已經經歷過很多遍。

  宆停在列車走廊里。

  前方的穹回過頭,金色眼睛亮得熟悉。

  「另一個我,快來啊!」

  宆沒有動。

  為什麼?

  為什麼這一幕這麼熟悉?

  耳邊忽然響起一個溫柔的女聲。

  「該起床了。」

  宆猛地睜開眼。

  純白空間的冷光刺進視野。

  他茫然地喘了一口氣,先是看見米沙放大的臉,又看見丹恆、三月七和姬子都圍在旁邊。

  「宆!」三月七差點撲過來,「你醒了!」

  宆眨了眨眼。

  「拉格沃克,三月……」

  原來是夢嗎?

  他下意識握緊手。

  空的。

  手裡什麼都沒有。

  穹呢?

  恐慌突然湧上來,宆猛然坐起,聲音沙啞。

  「穹呢?」

  三月七愣住:「宆,你先別亂動!」

  「穹呢?」

  他轉頭四處找。

  純白空間裡,冰晶已經退得差不多。丹恆站在他身側,身影仍有些不穩。姬子伸手想扶住他,米哈伊爾跪坐在另一邊,懷表還開著。

  沒有。

  他沒看見那個灰色頭髮的身影。

  穹不見了。

  穹去哪了?

  還是說,穹死掉以後,被那個相機……

  宆的呼吸一下亂了。

  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膝蓋卻發軟,差點重新跌回去。

  丹恆扶住他的肩。

  「宆,冷靜。」

  「我冷靜不了。」

  宆抬起頭,眼睛發紅。

  「穹在哪裡?」

  丹恆還沒回答。

  宆忽然察覺身後有一點熟悉的氣息。

  他猛地回過頭。

  一雙金色豎瞳近在眼前。

  灰發青年彎著腰,幾乎貼到他面前。那雙眼睛眯笑起來,像是陽光重新灑進深海。

  「這麼著急想見我,另一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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