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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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的這句話落在房間裡。

  宆的視線被拽進了那雙布滿血絲的金色豎瞳深處。紅通通的眼底,因為緊繃而微微抽搐的下頜骨,還有抓在自己手腕上那隻冰涼、滿是冷汗的手。

  那隻手到現在還在不受控制地發顫。

  宆想說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他自己知道這個世界的一些設定,知道在這個夢境裡遭遇眠眠的致命攻擊並不會導致真正意義上的死亡。但穹不知道。

  在穹的認知里,那就是活生生的死亡。

  宆代入穹的視角去想這個畫面。那個長滿紫色眼睛的怪物撕開天花板衝下來,利爪毫不留情地捅穿了自己的胸口。然後自己變成藍色的液體,解體,連一把灰都沒有留下來。

  如果換個位置。

  如果被捅穿胸口、化作泡沫消散的人是穹,並且自己不知道眠眠的信息。

  宆的後槽牙用力咬在了一起。他肯定會瘋。

  而在穹看到的那條時間線里,「自己」顯然就這麼毫無防備地死在了穹的面前。完全沒有顧及到活下來的人看著這一幕精神會不會崩潰。

  宆咽了一口唾沫。

  他把原本打算據理力爭的設定解釋統統咽了回去。

  宆的左手抬起來,覆在了穹抓住自己右手腕的那隻手背上。穹的手硬邦邦的,手指的每一根筋脈都緊繃到極限。

  「……對不起。」宆的聲音低了下來。

  穹的眼眶縮了一下。

  「我剛才說錯話了,」宆看著穹的眼睛,語氣放得平緩而認真,「我不該說那種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的話。更不該讓你覺得我不在乎。」

  穹的嘴唇抿著,沒有松。

  「我跟你道歉。那個時候的我可能沒想過你會多難受。」宆的手指把穹的手指從手腕上掰開,沒有甩掉,掰開之後翻過來,掌心對掌心,十指扣進了穹的指縫裡,「是我的錯。」

  穹的手指僵在宆的指縫裡,沒有回扣,也沒有抽走。

  「你經歷了什麼我不太清楚,」宆往前邁了半步,「但是我保證,那種事不會再——」

  「誰要你保證?」

  穹的嗓子啞著。

  「你保證有什麼用?」

  「……」

  「……你們為什麼在吵架啊?」

  兩個人同時轉頭。

  三月七躺在沙發上,毯子還蓋著肩膀,腦袋歪在靠墊上。粉色的短髮壓扁了一半。她的粉藍漸變色眼睛半睜著,眨了兩下,盯著房間中央的穹和宆。

  「三月。」丹恆從沙發邊上站了起來,「你醒了?」

  三月七用手肘撐起了上半身,毯子從肩膀上滑下來堆到了腰上。她揉了揉眼睛,視線從丹恆的臉上掃到穹和宆十指相扣的手上,又掃到穹還泛紅的眼眶上。

  「我睡了多久?」三月七坐直了,左右看了看房間裡的人,「我記得剛才……在那個客房裡,然後就——咦,這是哪?」

  「安全的地方。」丹恆把三月七滑下去的毯子撿起來搭回了她的膝蓋上,「黑天鵝女士帶我們回到夢境酒店的房間。你昏迷的時候,出現了危險。」

  「危險?什麼危險?」三月七有點懵,看著丹恆。

  丹恆頓了一拍。

  「穹提前預知了敵人的出現,帶著所有人轉移到了黑天鵝女士的憶質通道前。撤退途中,那個迷因攻擊了通道入口。穹擋在了宆的前面。」

  三月七的視線從丹恆臉上移到了穹的後背上。

  「穹擋在宆前面?」

  「對。」

  「那穹受傷了嗎?」三月七推開毯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小跑了兩步到穹旁邊,繞到他的身後看了看他大衣後背上那幾道白色的劃痕,「這些是?」

  「劃傷,不深,」穹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我沒事。」

  三月七的粉藍色眼睛從穹後背的劃痕上移到了他的臉上——泛紅的眼眶,嘴唇還抿著。

  「你哭了?」

  穹沒回答。

  三月七的視線在穹和宆之間來回跳了兩趟,落在了兩個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丹恆。」三月七扭頭。

  「什麼?」

  「穹他為什麼……?」

  丹恆的青色眼睛看了穹一眼。穹沒有阻止的意思,低著頭。

  「穹之所以能預知那個迷因的行動,」丹恆斟酌了一下,「是因為他經歷過一次。在他經歷的那次里……宆被那個東西殺死了。」

  三月七的腳停在了原地。

  她看著穹。又看了看宆。

  「經歷過一次?……宆被殺死了?」

  丹恆點了下頭。

  三月七安靜了三秒鐘。

  「宆。」

  宆轉過頭來看她。

  「你剛才在道歉?」

  「嗯。」

  「為什麼道歉?」

  「我跟穹說那個東西可能不會真的殺人,」宆的手指在穹的指縫裡動了一下,「他不太高興。」

  三月七的粉藍色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你是認真的嗎?」

  宆的嘴角抽了一下。

  「如果讓本姑娘親眼看著你在我面前死掉,」三月七雙手叉腰,「然後你活蹦亂跳地站在我跟前,告訴我『別擔心那個東西可能不會殺人』?」

  宆的金色豎瞳往旁邊飄了一下。

  「你是不是也想挨本姑娘一拳?」三月七走到宆的面前,抬起手指頭戳了戳宆的胸口,「穹看著你死了一次耶!他回來發現你還活著,你不好好安慰他,你跟他講道理?」

  「……」

  「趕緊的!」三月七推了一把宆的肩膀,把他往穹的方向推了一步,「別杵著了,哄啊!」

  宆被推得往穹的方向踉蹌了半步。兩個人之間本來就很近了,這一推直接把宆的胸口撞上了穹的肩膀。穹的身體僵了一下。

  宆穩住身子,偏過頭看著穹。

  穹沒看他。金色豎瞳往下垂著。

  宆的右手抬起來了。

  他的手繞過穹的肩膀,輕輕的給了他一個擁抱。宆的手在穹的後背慢慢地拍打了兩下,力氣很輕。

  「穹。」

  穹沒抬頭。

  「我在這。」宆把他的腦袋往自己的肩膀上帶了帶,「你看,我好好的。胳膊腿都在,胸口也沒碎,對吧。」

  穹的額頭靠上了宆的肩膀。他沒有抬手回抱,就那麼低著頭。

  「你剛才檢查過了,」宆的手在穹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拍著,順著毛,「從腦袋到腳,哪兒都沒壞。」

  穹的肩膀慢慢地鬆了下來——從繃直變成了微微往下沉,呼吸也從短促變得均勻了一點。他的手終於有了回應,慢慢回抱穹。五根手指在宆的風衣上慢慢收緊,扣實了。

  「你不准說謊。」穹的額頭還貼在宆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

  穹沉默了幾秒。

  「你想讓我怎麼做?」宆繼續順毛,「你說,我做。」

  「……不准亂跑。」

  「好。」

  「不准一個人衝到前面去。」

  「好。」

  宆點頭。

  「不准死。」

  「不死。」

  「不准比我先死。」

  「不比你先死。」

  「不准——」穹的手指收得更緊了。

  「不准……丟下我、丹恆、三月、帕姆、姬子姐和楊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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