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兩個「我」的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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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車觀景車廂的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穹。」瓦爾特的聲音不容置疑,「你的任務,就是留在這裡,保護他。」

  「我——」穹想反駁。他才是那個應該沖在最前面的人,憑什麼把他留下來當保姆?

  但當他的視線對上那個縮在沙發角落、低著頭、渾身散發著「我快碎了」氣息的「自己」時,反駁的話又全都咽了回去。

  他看起來……確實需要保護。

  「……我知道了。」穹不情願地嘟囔著,一屁股坐在了宆的對面,像一尊門神。

  「艾絲妲那邊我會聯絡,黑塔女士……我會盡力。」姬子嘆了口氣,和瓦爾特、丹恆、小聲抽泣的三月七快步走向了列車出口。

  門關上了。

  世界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在車廂里大眼瞪小眼。

  宆快要窒息了。

  他發誓,就算當年考研複試面試,他都沒這麼緊張過。他面前坐著的,是這個遊戲的主角,是他操控了無數個日夜的「自己」,而對方現在正用一種「你再動一下我就報警」的眼神死死盯防著他。

  他現在該幹嘛?打個招呼?

  「嗨,另一個我,你吃了……」

  不行,太蠢了。

  穹先動了。

  他猛地站起來,在車廂里焦躁地來回踱步,像一頭被關進籠子的小浣熊。

  「嘖。」

  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那頭健康的灰毛,然後又停下,看向那個病弱的灰毛。

  宆太安靜了。

  從剛才開始,他就一句話沒說,只是坐在那裡,連眼珠都不怎麼轉動。

  他是不是餓了?

  穹的腦迴路瞬間拐到了一個極其現實的方向。他記得姬子姐說過,人在極度悲傷和虛弱的時候,需要補充糖分。

  「你等著!」穹突然丟下一句,轉身就衝進了帕姆的吧檯。

  宆被他嚇了一跳,本能地縮了縮。

  幾秒種後,穹回來了。他手裡抱著一座……由零食和飲料堆成的小山。

  「吃。」

  穹把那堆五顏六色的包裝袋「嘩啦」一下全倒在了宆面前的茶几上,氣勢洶洶。

  宆看著面前的零食山。

  可可脆皮雪糕、噼里啪啦氣泡水、還有好幾袋牌子不明的薯片。

  「……我,」宆艱難地開口,「吃不了這麼多。」

  「你必須吃。」穹的邏輯簡單粗暴,「你太瘦了。」

  他盯著宆那身破破爛爛的cos服下露出的手腕,那上面還沾著乾涸的「血污」。

  「你看看你,都快被風吹跑了。」

  穹撕開一袋薯片,直接遞到了宆的嘴邊:「張嘴。」

  「不,我……我自己來!」宆的臉「騰」一下就紅了,羞恥感壓倒了恐懼。他慌忙搶過薯片袋子。

  「你手在抖。」穹皺起眉,敏銳地指出了事實。

  宆的手確實在抖。一半是餓的,一半是緊張的。

  「我沒……」

  「你又想騙我。」穹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你是不是又在『回憶』什麼了?我警告你,不准想!」

  宆:「……」

  我只是想吃個薯片而已啊!

  「快吃!」穹用命令的語氣說。

  「……」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宆屈服了。他抓起一片薯片,在穹的監視下,機械地塞進嘴裡,嘎吱嘎吱地嚼著。

  穹滿意地點點頭,又擰開了一瓶氣泡水,插上吸管,遞過去。

  「喝。」

  宆感覺自己不是被救了,而是被綁架了。

  一場詭異的「強制投餵」進行了十分鐘。宆感覺自己快被撐死了,而穹似乎終於滿意了。

  「好了。」穹拍拍手上的薯片渣,「現在,去睡覺。」

  「我……我不困。」宆試圖做最後的掙扎。他想一個人靜靜,整理一下這堪比B級片開局的穿越。


  「不行。」穹再次拒絕。

  「為什麼?」

  「你,」穹指了指他,「太累了。你需要休息。」

  在穹的認知里,「受傷」=「虛弱」=「需要睡覺」。這個邏輯鏈完美無缺。

  「可我……」

  「別可是了!」穹不耐煩地站起來,「你的房間還沒收拾好,你住我的房間。」

  宆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住……住穹的房間?那個傳說中360平米、由雜物間爆改、有星空頂和遊戲室的豪華大平層?!

  「不,這太麻煩……」

  「閉嘴。跟我來。」

  穹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拉起他的胳膊就往派對車廂的二樓走。

  宆被他拽著,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當穹打開自己房間門的那一刻,宆還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真的……好大。

  穹隨手把他拉到那張能睡下五個人的大床邊,把他按著坐下。

  「你睡床。」穹宣布。

  「那你呢?」

  「我……」穹環顧四周,看到了自己那套豪華電競椅,「我睡那兒。」

  「不行!那是你的床!」宆猛地站起來,他不能鳩占鵲巢。

  「你又來了!」穹的耐心終於告罄,「你怎麼這麼麻煩!叫你睡你就睡!」

  他有點惱火,伸手想把宆推回床上。

  就在他的手掌即將碰到宆肩膀的那一刻,宆下意識地猛一側身,躲開了。

  動作快得像一道殘影。

  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車廂里的氣氛,第二次凝固了。

  穹緩緩地、緩緩地收回手,他低著頭,劉海遮住了眼睛。

  「……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宆從未聽過的……沮喪。

  「我……我抓疼你了嗎?」穹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充滿了顯而易見的懊惱和自責。

  他以為,他剛才的動作,又碰到了這個「自己」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

  「不,不是……」宆慌了。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只是一個現代社恐青年,對這種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本能地抗拒。

  他看著穹那副「我又搞砸了」的沮喪樣子,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涌了上來。

  他才是「假貨」,他才是那個「騙子」。

  他必須解釋清楚。

  「聽著,」宆深吸一口氣,「我……我其實不是……」

  我不是穹。

  我不是你們的同伴。

  我只是個……

  他試圖將這些話說出口。

  然而,就在他張嘴的瞬間,一股冰冷、威嚴、仿佛來自宇宙盡頭意志,轟然壓下!

  「……均衡……」

  那個低語聲在他腦海中炸響,如同晨鐘暮鼓。

  「呃……啊!」

  一股劇痛——不是幻覺,是真正的、撕裂靈魂般的劇痛——從他胸口的「傷口」處猛地爆發出來!

  宆眼前一黑,雙膝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喂!」

  穹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他想也不想地衝上去,接住了倒下的身體。

  「你怎麼了?!」

  穹驚恐地低頭,只見宆正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胸口,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而他那身破爛衣服下,那些暗紅色的「焚風」創傷留下的結晶,正閃爍著一種不祥的、妖異的微光!

  「你……你又『回憶』了?!」穹瞬間得出了(錯誤的)結論。

  他想起了丹恆的分析,想起了三月七的尖叫。

  「別想了!不准想!」穹抱著他,急得團團轉,「我叫你別想了!」

  宆痛得說不出話,他只能用力搖頭。

  不是的!

  不是回憶!


  是……是「互」!

  「互」……不允許他說出真相!

  可惡,為什麼之前沒有阻止?

  穹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再看看那閃爍的詭異紅光,一種原始的憤怒和恐慌涌了上來。

  「可惡!」穹低聲咒罵了一聲,「你別動,我去拿吃的!不對,我去拿藥!丹恆!三月!」

  他剛想叫他們,又硬生生憋住。

  不行,他們去空間站了。

  現在只有我。

  穹的大腦飛速運轉,得出了一個他自認為絕頂聰明的結論。

  他一「回憶」就會痛,那隻要讓他沒空「回憶」不就行了?

  穹立刻行動起來。

  他把宆扶到床上躺好,用被子裹緊,然後衝到自己的遊戲區,打開了那三塊巨大的屏幕。

  「你看!」穹把遊戲手柄塞進宆冰冷的手裡,「打遊戲!這個超好玩!剛出的新圖!」

  宆:「……啊?」

  他正痛得死去活來,滿腦子都是「均衡」的警告,結果穹讓他打遊戲?

  「看著屏幕!」穹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不准閉眼!不准走神!看我怎麼打爆這個Boss!」

  穹抓起自己的手柄,盤腿坐在了宆的床邊,開始瘋狂地按鍵。

  「看!這個BiuBiuBiu!帥吧!還有這個!跳起來!砰!」

  震耳欲聾的遊戲音效和穹那堪稱精神污染的「配音」充滿了整個房間。

  宆躺在床上,手裡握著一個冰冷的手柄,瞪著天花板。

  他胸口的劇痛……好像真的在被這股混亂的噪音中……慢慢緩解了。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自己」專注而興奮的側臉。

  這就是……「開拓者」的……治療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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