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伺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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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冽風走了,以後父王教你!」

  謝厭想著,他們必須要多相處,才能讓孩子對他改觀。

  他望著同他幾乎一模一樣的小臉,心裡有些奇異的感覺。

  這是他的孩子,他的身上有他的影子。

  在這一刻,他甚至在幻想他長大後的模樣。

  「冽風走了,也不勞你費心,我會教。」

  沈南姿從後面走來,護在謝承澤的身邊,那眼神像是已看穿他的一切心事。

  隨後,牽起承兒的小手,直接走人。

  不待謝厭再說什麼,沈南姿回瞪了他一眼,眼神警告他,莫要無事獻殷勤。

  謝厭無言的起身,看著他們進入房間,門被哐當一聲的關閉。

  震得門框都在抖動,謝厭望著那緊閉的門窗,記起她初嫁給他時。

  她羞澀地咬著嘴唇,在窗口偷偷看他,露出嬌羞的笑容。

  那時的他,覺得沈南姿的笑太過虛偽,他氣得關上窗,不許她看。

  他聽見她問姨婆,「他為何生氣?」

  那聲音聽起來十分的無辜。

  姨婆寬慰她,「靖王母親剛剛過世,心情大約是不好的。」

  她又說:「原來如此,是我疏忽了。」

  「姨婆,那我該如何與他相處呢?」

  姨婆道:「夫妻之道,姨婆這輩子也未參透,無法教王妃您。」

  「那我便用真心待他。」她的聲音充滿著堅定。

  他在外譏笑。

  當晚,他並未回房,而是去了梨院歇著。

  第二天,他回去,看著滿府的紅色,命令下人都拆掉。

  她穿著一身的新衣,來到他跟前。

  他看見她明顯紅腫的眼眶,新婚夜,丟下她,他的心裡很是暢快。

  頭一次,他嘗到了報復的快意。

  「殿下,昨晚是忙於公務了嗎?」她抬著那雙算得上很美的眼睛。

  她的眼睛閃耀疑惑著光芒,還有一些難堪。

  他看出,在滿府下人面前,她一定是想他說出一個理由,那樣她就不用丟臉,有個說法。

  以後在這三皇子府上也有立足之地。

  他豈能如她的願望,盯著她那張姣好的臉龐,「並非。」

  他看見她的眼神瞬間有些慌亂,還有強壓的哽咽,手指捏著袖口,無意識的摩擦著,「好,那殿下要不要回房歇息?」

  「妾身伺候您。」她說話時,小心翼翼的,好似極度的惶恐不安。

  「昨晚本王睡得極好,無需再補覺。」他又對她說:「怎麼?當著下人的面,就急於同本王洞房?」

  他看到她眼底的震驚和難過,繼續加碼,故意羞辱她,「你可真是不知羞!」

  到底是小姑娘,瞬間臉色都白了,眼睛裡盛滿水光,羞憤的跑進屋子。

  他聽到裡面傳來她的哭聲,心中不禁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意。

  看著被剝掉的紅,好似心裡就不承認這段婚姻。

  他不肖和攀龍附鳳,心機深沉的女子捆綁一生。

  他既然要嫁給她,那就要承受住嫁給他的後果。

  他又不是多好的人。

  那晚他又去了梨院。

  次日回到府里,聽聞她派人暗中尋他。

  他更加不快,去到她的房間,見她面色憔悴。

  「以後,你再暗中跟蹤本王,本王絕不饒你。」

  他看著她驚恐的眼神,然後摔門離去。

  姨婆跟出來,在他身後解釋:「王妃並非跟蹤您,是等您一起三日回門。」

  他充耳不聞,三日回門,關他何事!

  沒過兩日,他就離開洛陽城,數月後才回來。

  再見她,她的笑依舊有羞怯,可是,裡面藏著審視和探究。

  之後,他們在這爆發了第一次激烈的爭吵……

  謝厭收緊手指,環視著滿園的花卉,落寞的離去。


  姨婆看著他背影,鬆開雙手,嘆氣:「早幹嘛去了!」

  「如今整個洛陽城都在看我們靖王妃的笑話。」

  「做這些誰又相信呢!」

  *

  謝厭回到他的院子裡,石頭馬上端來藥碗。

  「殿下,您喝藥。」

  謝厭接過藥碗,聞著苦澀的藥味,緊蹙著眉頭,一口氣喝掉。

  石頭端著碗出屋子,無影看著空碗。

  「殿下的手臂恢復了,為何還在喝藥?」

  石頭看了屋裡頭一眼,低聲道:「這是在調理身體。」

  無影不解,「殿下身體一向康健,為何要調理?」

  石頭:「這是調理能聞花草的藥汁,我們殿下不是聞不得花香嗎?」

  無影想到殿下每次去靖王妃院子,都會打噴嚏,一臉震驚的望著裡面,殿下他居然……

  *

  第二天,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從靖王府出發。

  沈南姿坐在馬車裡,她已經收到哥哥的訊息。

  皇上確實抱恙,病情未知,朝臣都在擔心儲君的冊立。

  如今朝中已經有數股勢力在暗中較勁,都想得到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明暗兩面仍舊是謝厭的呼聲最高,其他幾位皇子都勢均力敵,皆不是謝厭的敵手。

  這是對他們最不利的影響。

  沈南姿絞著手帕,眼神凝重,謝厭若是立為儲君,她和哥哥真的進入生命的倒數日。

  她不由又想起謝厭說過的話,誰都有可能是儲君,唯獨他不可能。

  沈南姿一直在想這句話的含義。

  因著這句話,她調查過謝厭的過往。

  他的母親雖然地位不高,可是,身家清白,包括他母家的外戚都查了數遍,沒有干擾他上位的因素。

  謝厭唯二的黑點,就是與她成親後,流連花叢。

  再就是最近與二皇妃之間的齷齪事。

  她已經把他的前塵往事翻了一個遍,發現他的過往乾淨得十分符合他之前的名聲。

  翩翩公子,濁而不染。

  皎皎明月,人間妄想。

  這讓沈南姿很難下手,實在是那兩個黑點,不足以拉他下來。

  她焦急之間,馬車停在皇宮外。

  她撩開車簾之際,就瞧見薛家的馬車也停了下來,薛遇白等在謝厭的車前。

  有薛遇白的地方,很難見不到薛清凝。

  沈南姿放下車簾,沒瞧見謝厭從馬車裡走出,首先看了他的馬車一眼。

  而這短暫的一眼,被薛遇白身後的薛清凝看見。

  她目光難過的望向謝厭,在謝厭的眼神對上她之際,又悄然的移開,恢復她那清冷的神色。

  「靖王殿下,一起進去吧!」薛遇白一如既往的偏心謝厭。

  神情散漫之間,帶著十一分的熟絡。

  謝厭十分默契的隨他往皇宮走去,穿過一排馬車,再看沈南姿,已經不知去向。

  謝厭手指蜷縮,她現在是裝都不願意同他裝了,走都不願同她在一起。

  「遇白,你先進去,我有個東西落下。」

  謝厭催促著他們先進去,自己則又折回去。

  果然,看見沈南姿姍姍來遲般的走下馬車。

  他悄聲無息的走到她的身旁。

  沈南姿不想同他們一起走,就刻意在馬車裡磨蹭了一會。

  哪知一下馬車,抬眼就看到長身玉立的謝厭。

  他穿著他那件最喜歡穿的絳紫色袍服,雙手背於身後,神情泰然,仿佛他也是剛從馬車上下來。

  「你不是同薛遇白,他們一起走了嗎?」

  「有一東西落下了,回來取。」

  沈南姿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真是躲都躲不掉。

  「一會兒別跟著我,去找你的薛……遇白。」

  聽到她對他的驅趕,謝厭心口微澀,臉色抱歉,


  「今日是靖王和靖王妃進皇宮伺疾,理當一起同行。」

  沈南姿哼了一聲,「一會到永熙宮會合即可!何必非要一起。」

  她還要去找哥哥呢!

  「靖王和靖王妃不走在一起,像什麼話?」

  沈南姿聽著他的話,只覺得好笑,當初她這麼對他說的時候,他是如何對她說的?

  「莫要挨我!你煩不煩?」

  她挑眉,眼底帶著煩躁,說出他當年說的話。

  謝厭胸口滯怠,知道這次的迴旋鏢,刺中了自己的眉心。

  「沈南姿,你竟然如此記仇!」

  「我向來小肚雞腸,瑕眥必報。」她眼底帶著幾分嘲笑,「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何必驚訝。」

  她言不由衷笑的時候,總是盛氣凌人,眼神帶著不善,讓人覺得她很可惡。

  如今亦是,她這人最是善於偽裝!

  謝厭望著前路,眼神變得幽深,「知道如何伺疾嗎?」

  「我又未曾伺候過,哪裡知道?」她想起母親,大約就是在一旁陪伴吧!

  她的陪伴若是能換取皇帝的長生不老,她倒是願意。

  「一會看我如何做,你照做即可!」

  沈南姿狐疑的看著他,總覺得他不會如此好心。

  眼瞧永熙宮就在眼前,只好放棄去找哥哥,先把疾伺了!

  永熙宮外,圍著一大群人。

  沈南姿瞧了一眼,除去幾位皇子皇妃,最多的還是他們身後的支持者。

  那些人一個個神情肅穆,瞧見謝厭過來,自覺的讓出一條道來。

  紛紛恭敬的喊道:「靖王!靖王妃!」

  沈南姿走在落他半步的身側,打量著眾人。

  心裡有些慌亂,這麼多的人,莫不是謝厭說謊,皇上並非他說的,身體只是小恙。

  她在人群中望過去,哥哥並不在。

  「靖王,靖王妃!」

  沈南姿聽見薛遇白的聲音便收回視線,看著他站在薛清凝的身側,兩人都站於永熙宮的左手邊。

  同一側的還有四皇子和五皇子,他們的王妃都守在門外。

  幾人禮數性的見禮,說了幾句面上話,看著客氣有禮,實則敷衍應酬,各懷心事。

  謝厭按照資歷需站在最前面,沈南姿不想站在他身邊,幾個走位下來,還是在謝厭身邊。

  她覺得他是故意的,本來看到薛清凝站在前面,便慢了幾步,好成全她們站在一起的。

  她去左手邊的位置,站在他的對面,沒隔上幾步,也不算逾矩。

  沒想到他也隨著她站到左手邊,如今以右為尊,他是皇子中最大的,必定是要站在她的對面。

  沈南姿瞪了他一眼,低聲提醒道:「謝厭,你站錯了位置!」

  謝厭目不斜視的望著永熙宮緊閉的大門,像是根本沒有聽見她的話。

  此等小事,只要無人介意,沈南姿也沒無意多說。

  只是收回視線抬眸之間,看到薛清凝淡淡的望著這邊,目光在她和謝厭臉上一掃而過。

  剛站定,謝昱也趕了過來,與其他皇子說了幾句,便站在她的身側。

  「三哥,三皇嫂!」

  沈南姿看見他就心情大好,之前呆滯的眼神都明亮了幾分。

  礙於皇上患疾,她也只是神采多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六弟好!」

  她的聲音是在人前的克制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欣喜。

  殊不知,她細小的神色變化根本瞞不過洞察入微的謝厭。

  謝厭眉頭微擰,轉過頭,目光再次落在永熙宮緊閉的門上。

  大約半炷香功夫,裡面傳來動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大門處。

  門被打開,沈明翰帶著幾個朝臣從裡面出來。

  他們的面色凝重,令人不由擔心裏面的情形。

  沈南姿看著哥哥的神色,心被揪了起來,她向來雙耳不問朝中事。


  如今事關己身,雙眼就情不自禁的審視著他們神色之間傳遞的消息。

  目前來看,顯然是不太好的。

  沈明翰略過謝厭,看了一眼沈南姿,眼神落在謝昱身上一瞬,未發一言,帶著一眾人離去。

  有人立即跟過去打聽情況。

  「沈太尉,皇上身體如何?」

  「沈太尉,皇上可有指示?」

  「沈太尉……」

  沈明翰問得煩了,轉過身,望著門口處的一眾皇子。

  「皇上無大礙,諸位可放心。」

  「諸位要用心伺疾,至於花落誰家,就各憑本事。」

  這些話顯然是對幾位皇子所言,他的姿態未免有些放肆。

  方才出門連基本的禮節都省略,和沈南姿一樣,有些目中無人。

  惹得幾位皇子臉色都不太好。

  偏偏他身後跟著不少朝中重臣,皇上對他亦是有心無力。

  其他皇子都極其的紅眼,曾經看不起的四品小官,如今權侵朝野,能夠一呼百應。

  當初沈南姿的畫卷可是連參選正妃資格都沒有的,被堆放在一堆夫人和姬的選擇裡面。

  偏偏那位邊緣皇子運氣極好,娶了沈南姿,得到了沈太尉。

  加上他的過往政績實在是太耀眼,其他皇子沒有一個能是他的敵手。

  可謂強上加強,其他皇子只能暗中蓄力,想著如何把謝厭拉下神壇。

  他們如今看著謝厭,就像看著曾經一個不起眼的敵人,一步步的強大到他們只能仰望。

  無一人不忌憚和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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