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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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姿站在冽風屋子裡,他的東西都放在原位,只帶走了幾件換洗衣衫。

  沈南姿明白,這次是傷到了他。

  他的性子,她了解,若是像之前那樣,他會找各種理由留下。

  在他的心裡,命是她救的,那他就是她的。

  可是,她不需要這種報恩的方式,她救他回來,是希望他能完整的活著。

  而不是為了報恩而活,成為她的附屬品,隨時隨地為她赴命。

  她確實疏忽,沒有及早發現他對她的情感變化。

  而且,她無法去回應他的情感,若是讓他呆在她的身邊,他永遠都不會有自己的人生。

  最主要的是如今局勢瞬息萬變,皆不利於她,她得把他趕緊的推出去,容不得用溫和的手段。

  他那樣的性子,無論去哪,皆會把命運與她捆綁。

  如果她的命運註定是悲劇,那又何必傷及無辜。

  他是她最親近的人之一,讓一個男人最快蛻變的方式只有兩種,一種是愛,一種是恨。

  她只能用誅心之術,快刀斬亂麻。

  若是他日她和哥哥能扭轉局面,她會親口對他說明一切。

  「王妃,」姨婆面色緊張的趕過來,「靖王殿下在來了!」

  沈南姿面露疑惑,自從那日從魏貴妃娘娘那回來,他們便沒有再碰過面。

  他來,會有何事?

  沈南姿壓住心中疑惑,回到自己的屋子。

  大門敞開,他站在堂中,穿著青柏色的袍子,背對著她,負手而立。

  許是聽到她的腳步聲,轉過身來。

  他的那張臉依舊風華絕代,令人眼前一亮。

  不過,如今已不會在她心裡驚起任何驚濤駭浪,連小小都漣漪都不曾有。

  沈南姿很滿意如今放下的自己,便面色平靜的與他對視。

  「找我何事?」

  謝厭望著她,她今日格外的素雅,穿了一件白色的對襟繡金裙子,頭上連髮釵都未戴一根。

  烏髮挽了一個斜髻,隨意的歪在左側。

  臉上也未施粉黛,素麵朝天的,簡單得有些讓他不認識。

  不過,她天生麗質,肌膚白皙,更顯五官的明艷。

  想到來他這之前,他剛剛回到靖王府,石頭就交給了他一個匿名盒子。

  他疑惑的打開,裡面是一幅畫,打開捲軸。

  畫上是在一個種滿鮮花的庭院裡,居中畫著一個涼亭。

  涼亭四周都被竹簾遮擋,唯留一處竹簾半掩,露出裡面半截畫面。

  石桌旁,一對男女姿態親昵,女子依靠在石桌邊緣,她的雙手撐在身後的石桌上。

  男子的雙手壓在女子的雙手上,帶著幾分壓迫和侵略。

  謝厭一眼就認出那艷麗的裙擺,搖曳生姿,她在他的跟前穿過。

  那麼繁複誇張的衣裙,若是穿在他人身上,定是災難。

  可她仗著一張美艷的臉,硬是讓人一眼難忘。

  他的心猛的一抽,險些有些拿不住那畫卷。

  五指收攏之間,那畫卷幾乎要被他捏碎。

  以為自己根本沒記住關於她的分毫。

  可是,此刻他卻發現,她確實在他的記憶里留下了印記。

  要不他如何一眼就能認定,那女子就是沈南姿!

  他的震驚,超乎他的想像。

  有些羞辱,還有幾分難以啟齒,裡面還夾雜著一些憤慨。

  石頭或許是看到他的神色變化,好奇的探過頭來。

  他一把收住畫卷,走進裡間,留下一臉疑惑的石頭。

  他竟然不想讓任何人窺見,害怕被人認出涼亭中與他人幽會的女子是她。

  謝厭鬧不明白,只知道胸口不好受,像是被人掐住脖子,出不了氣。

  沈南姿是與誰在一起?

  他再次拉開畫卷,細細的打量那個男子。

  他的穿著並不考究,露出的勁裝包裹的小腿,強勁有力。


  那雙鞋,邊緣處都有了磨損。

  唯一符合這一身打扮的除了冽風,還能有誰!

  不費吹灰之力,猜測出答案後,謝厭直接跌坐在床頭。

  哪怕他的理智告訴他,這絕不可能。

  可是,想到之前他看到過冽風藏不住的心事,他還是忍不住猜想,膽大包天的沈南姿會不會做出出格的事來。

  她那性子,愛他時,可以不顧一切。

  如今,她的態度一再改變,以至於他摸不准她做事的標準。

  他有些上頭的控制不住,來到她的院子,對上她雲淡風輕的眼神那刻。

  謝厭的心仿佛被蟄了一下,突然就覺得自己好像一個跳樑小丑,他來這裡做甚?

  去質問她是否與護衛有染嗎?

  還是說他在心意不定之時,要求她對自己忠貞不渝。

  他並非其他男子,可以對多名女子用情,在他年少之時,便只想一生只牽一人之手。

  哪怕娶了沈南姿這個意外,他也不曾動過納妾之心。

  是的,他應當是不用在意的。

  他只是對她抱歉,即便做不成兩情相悅的夫妻,他也想對她的餘生負責。

  她如何,他都可以諒解,甚至支持。

  可是,他的心為何就滿滿的怒火?

  他把這一切都歸咎於大眾的思想,成親後,女子只能忠貞於丈夫。

  這是男子的占有欲作祟。

  他方才難過也好,羞憤也罷,都是因著她是靖王妃。

  是了,在對上她寧靜的眼眸後,他確認了自己的想法。

  因此,他也強壓下心中的不快。

  「皇上身體抱恙,明日,你同我一起去進宮伺疾。」

  他這人,慣會隱藏心事。

  哪怕心中翻江倒海,此刻也能看不出任何情緒。

  沈南姿也沒有興趣像之前一樣,去研究他的喜怒哀樂。

  只是在聽到謝厭說皇上有恙時,心中咯噔一下,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她和哥哥最怕的就是皇上的身體康健,皇上活著一日,他們就安全一日。

  皇上的身體若是有任何的風吹草動,對於他們來說不亞於刀刃在脖子間忽隱忽現。

  她壓著心底的不安,露出發自於內心的擔憂,「皇上是何病?」

  謝厭見她神情自然,「病倒不是很嚴重,只是這幾日稍有不適,需要臥床休息。」

  聽到並不嚴重,沈南姿擔憂的心落下幾分。

  「嗯,我知道了。」

  「明日坐一輛馬車。」謝厭聽出她的意思,又要各自坐著馬車。

  她這般,真的令他不快,可是,明明之前是他最渴望的情形。

  如今,她不繞著他了,他竟然有些作賤的想同她坐在一起。

  「免得其他人猜忌我們關係不睦。」他說著自己都覺得閃舌頭的假話。

  「我們何時睦過?」沈南姿不想同他坐在一起,挑眉反問。

  「坐在一輛馬車也是掩耳盜鈴,謝厭,我們是一對怨偶。」

  她說得風輕雲淡,好像心裡早就接受他們之間的惡劣關係。

  想到她與冽風的畫面,他雖然還沒斷定真假,可是,他知道,那極有可能是真的。

  他有時候希望自己不要如此的敏銳,一眼就看穿事情真假。

  「怨偶也是配偶,一日不和離,福禍都會糾纏在一起。」

  他發現自己有些執拗,明明坐不坐一輛馬車都無妨,偏偏執著於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上。

  而且,他好像有些偏離自己的本意。

  又改口,「隨意吧!」

  說罷,他就心煩意亂的走出院落。

  「姨婆,冽風呢?」

  謝承澤的聲音,讓走進院子裡的謝厭頓住腳步。

  他側目望向左手邊的下人屋子,謝承澤背著他的那把童弓,從冽風的屋子出來。

  姨婆在廚屋裡回復他,「小殿下,冽風做中郎將去了!」


  「中郎將是什麼?」

  「老奴也不知道,反正啊!是去做官去了,是天大的好事。」

  說著,姨婆就擦著手出來,有著皺褶的臉上帶著由衷的笑意。

  「他何時回來?我等他教我射擊呢!」

  「等他休沐時,看能不能回來!」

  「那我不能隨時隨地的找到他了嗎?」

  「不能,他有官職在身,以後會有自己的宅院,不住在靖王府里。」

  這樣啊!謝承澤的小臉上布滿失落和不舍。

  聲音低沉,垂頭喪氣,「那我能不能去找他?」

  「他在城北,有些距離。」姨婆說。

  謝承澤聽得明白,就是只能等冽風來找他。

  他從小就是冽風帶著長大的,突然就見不到他,想到以後都不能隨時見到他。

  他的鼻子一酸,眼睛瞬間發紅,撲到姨婆的懷裡,抽抽噎噎起來。

  「小殿下,莫哭!」姨婆沒想到謝承澤會如此難過,連忙哄著。

  「莫哭!小殿下,他會回來看您的。」

  「我要冽風!我就要冽風!」

  謝厭聽著謝承澤的哭聲,腳步的方向一轉。

  姨婆驚奇的望著來人,擔心是小殿下的哭聲惹惱了他,連忙提醒著:

  「小殿下,靖王殿下來了!」

  謝承澤聳動的小肩膀立即停止抽動,用衣袖擦了一下眼淚,轉過身來。

  粉白的臉蛋上被擦出一條紅痕,眼睫上還濕漉漉的,漆黑的眼底清亮無比。

  只是在看到謝厭的那刻,瞬間變得冷漠。

  之前明明是孩童純真的性子,轉身之際,仿佛就換了一個人,淡漠疏離。

  聲音也變得生硬起來,「承兒見過父王!」

  看著如此恭敬疏離的謝承澤,謝厭不由想起謝弘睿。

  那孩子見到他,總是很親昵,不是牽手,就是讓背讓抱。

  在他面前敢提要求,情緒隨心釋放。

  再看謝承澤,小身子僵硬,雖然對他恭敬有加,實則是因著禮數規矩束縛。

  如若不是這些,他估計會撒腿就跑,或者對他視而不見。

  他對他乎太過冷漠。

  他伸手欲摸他的腦袋,安撫一下。

  哪知還未觸到他是頭髮,謝承澤就後退數步,眼神警惕的望著他。

  眼神仿佛在說,「你要幹什麼?」

  好像他是一個要傷害他的壞人。

  謝厭心口一縮,伸出的手尷尬的靜止在半空。

  突然想起,他的曾經眼神都是小心翼翼的討好。

  每次見到他,眼神里總是帶著期待和緊張。

  而他,從來就不喜歡他,多看一眼,都覺得對不起母親和薛清凝。

  對他和對沈南姿一樣,身體本能的抗拒和厭惡。

  何時開始,承兒對他產生敵意的抗拒?

  思索片刻……好像就是從那場冰嬉之後。

  想到那些時發生的事情……

  他尷尬的收回手臂,有些想拉近距離的開口:

  「你想見冽風是不是?」

  謝承澤警惕的盯著他,似乎在衡量他這句話里的意思。

  連身後的姨婆也緊張的抓緊了腰間的圍布,有些不理解謝厭突然的行為。

  那蠢蠢欲動的姿勢,似乎隨時準備護著小殿下。

  看著他們的表情,謝厭胸口難受發緊,喉頭酸澀。

  「我可以帶你去!」

  謝承澤想起這位所謂的父親,不知道他如此是意欲何為?

  但是,打他記事起,他正眼都未曾看過他幾回。

  他的眼裡只有謝弘睿,讓他在外人面前抬不起頭。

  在皇家書院裡,其他皇子對他說,弘睿才是他的親兒子。

  當時,他聽到這個消息時如遭雷擊,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解釋得通,他為何如此對待他和母妃。


  他其實早就明白,眼前的這個人厭惡他和母親!

  謝承澤的拳頭捏得緊緊的,一個不喜歡你的人,突然對你好,必然是有所圖。

  這是娘親說過的話。

  思及此,他冷冷的繃著臉回絕,「不去!」

  …

  謝厭看著他眼底的防備和敵意,覺得自己曾經太過分。

  以至於這個孩子對他如同陌路。

  他胸口發酸的道:「你何時想去了,父……王帶你去!」

  他有些艱澀的說出這個代表血緣關係的稱呼。

  這是他從未正視過的關係,他想修補,不想讓他活成第二個自己。

  他蹲下身子,與承兒平視,聲音儘量溫和親切:

  「杜博士說你的字跡不工整,父……王想教你可以嗎?」

  「娘親已經在教承兒。」他眼神冷淡的拒絕,像一把利刃出擊,不拖泥帶水。

  「父王也能教。」謝厭又道。

  「承兒只想跟著娘親學。」

  「你的騎術呢!下回父王帶你去好不好?」

  說到騎術,謝承澤只想冷笑,也不知道他假惺惺的要做甚?

  他可是記得清楚,每次看到他帶著謝弘睿從他面前騎過,他的恨意就會增長一分。

  這樣的父親,他不稀罕。

  「不用,承兒等冽風教。」

  又是冽風,謝承澤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妒忌那個小小的護衛了。

  沈南姿和謝承澤眼裡只有他。

  他知道自己不該同一個中郎將比較,可是,他們的嘴裡提到冽風,他就無比的煩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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