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偵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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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孤立的津島修治一個人坐在枯樹下發呆。

  看著像個被排擠的小可憐,實則他是通過那隻停留在他附近、偽裝成傷員的烏鴉,連接到了分散在福利院各處的其他烏鴉視野之中。

  這種視角奇特而抽離,像是操控著無數個漂浮的監控攝像頭。

  起初頻繁切換視野會帶來陣陣眩暈和噁心,但津島修治以驚人的適應力迅速習慣。

  通過烏鴉的眼睛,他繪製著福利院更精細的地圖,也窺探著其中的秘密。

  瑪莎修女總會下意識地撫摸著一個銀質的吊墜,仿佛在無聲祈禱。

  廚房的幫工大媽偷偷將一小塊黃油藏起,塞給一個總是幫她打掃衛生的、怯生生的女孩,女孩眼中瞬間迸發出的光芒,是這死氣沉沉之地罕見的鮮活色彩。

  幾個稍大的男孩在廁所後偷偷交換幾顆玻璃彈珠,臉上露出短暫的、屬於正常孩童的狡黠和興奮,但一旦有腳步聲靠近,那表情便立刻被麻木和順從取代。

  而艾斯特總是獨來獨往,或待在房間繪畫,或在彈鋼琴,或是在看書。

  總之表現的就像個認真努力的好孩子。

  一個不懂事的小男孩卻在玩球時不小心將球砸到了艾斯特的後背。

  艾斯特轉過身,臉上依舊帶著笑,甚至還摸了摸那男孩的頭說「沒關係」,但津島修治卻看到她背在身後的那隻手,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那瞬間她眼中閃過的絕非寬容,而是一種被冒犯了的、極致的陰狠和厭惡。

  沒過多久,那個小男孩就「意外」地摔下了樓梯,磕破了頭,頂著一臉血哭得撕心裂肺。

  而艾斯特,正挽著瑪莎修女的手臂從另一邊走過,臉上寫滿了恰到好處的「擔憂」。

  這樣的表里不一,作風殘暴,才是艾斯特的真面目。

  但這些零碎的窺探,還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核心的線索,需要知道這福利院深藏的真相,以及艾斯特最終的目的。

  他將目標放在了修女們和孩子們住的房間,其中艾斯特的房間需要重點觀察,還有就是其他無人居住甚至無人踏足的房間,也需要觀察一番。

  福利院不存在單人房間的待遇,但因為津島修治出現的突然,他還沒有被分配室友,也可能是因為眾人害怕他有傳染病,不願意跟他住一塊,總之他幸運的享有特殊待遇。

  「讓你的同伴們努努力。」津島修治對著烏鴉道。

  烏鴉的血紅色眼珠轉了轉,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

  分散在暗處的烏鴉們悄無聲息的行動起來。

  樓梯入口處那根褪色的繩子依舊掛著,木牌上的字跡模糊,依稀可見懺悔室的字樣。

  石梯狹窄而陡峭,僅容一人通過。

  牆壁是粗糙的石磚,上方沒有任何窗戶,光線僅來自下方走廊滲透上來的一點微弱餘光,越往上越暗,最後幾乎完全陷入黑暗。

  以烏鴉的視角來看,黑的越黑,白的越白,一切過於分明。

  空氣滯重得令人窒息,只有烏鴉拍打翅膀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被放大,顯得格外清晰。

  津島修治數著台階,差不多七十二層台階後,眼前出現了一扇低矮的、同樣由厚重木材製成的門。

  門上沒有鎖,但門把手鏽跡斑斑,似乎很久沒人動過。

  津島修治讓烏鴉將耳朵貼在冰冷的門板上,仔細傾聽。

  或許是因為烏鴉本身聽力就不太好,一片死寂。

  不,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聲音,像是……某種韻律奇特的詠唱?又或者是風吹過縫隙的嗚咽?聽得並不真切,仿佛只是幻覺。

  他不再猶豫,讓好幾隻烏鴉一起用力,將門頂開一道縫隙。

  「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門後的空間比想像中更小,更暗。

  幾乎沒有光線,只有門口透入的一點微光,勉強勾勒出一個大概的輪廓。

  這裡不像懺悔室,更像一個狹小的儲藏間或者密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更濃烈的味道,嗆得人鼻子發癢。

  房間裡堆放著一些雜物——破舊的毯子、生鏽的鐵器、幾個看不出原形的木箱。


  但在房間最裡面的角落,似乎有一個矮櫃。

  他讓烏鴉小心翼翼地挪過去,避免碰到任何東西發出聲響。

  矮櫃沒有上鎖,烏鴉輕輕打開櫃門,裡面放著一些零碎物品:幾本紙張發黃脆弱的舊書,他粗略一掃,似乎是什麼地方志或宗教記錄、一捆用黑色絲帶系起的信件、還有……

  津島修治的目光定格在矮櫃最深處,一個用黑布覆蓋的、大約一尺見方的物體上。

  烏鴉用爪子掀開了黑布。

  下面是一個玻璃箱,或者說,是一個類似玻璃展示櫃的東西。

  裡面赫然一隻黑貓,它的皮毛依舊黑的發亮,但眼睛變成了空洞的灰色,嘴巴張開,尾巴筆直的豎起,保持著無聲尖叫的姿態以一種扭曲的、充滿儀式感的姿勢被固定著。

  即使隔著玻璃,也能感受到一種強烈的邪異和死亡氣息。

  就在這時,他似乎聽到樓下遠處傳來隱約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不能再停留了。

  他迅速讓烏鴉將黑布蓋回原處,關上櫃門,儘可能快地、無聲地退出了這個小房間,輕輕帶上了那扇沉重的門。

  「烏鴉還是太局限了……」津島修治揉了揉眉心。

  稍差的立體視覺,微弱的聽力,遜色的力量,在偵查時不那麼順利。

  不過總好過他自己親自去查。

  津島修治面色蒼白,眼神放空,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實則正忙碌地切換著視角,審視起其他地方。

  瑪莎修女的房間最為整潔,也最為肅穆。

  除了必要的家具,幾乎沒有多餘裝飾。

  唯一顯眼的是床頭懸掛的一個大型木質十字架,但十字架的形態似乎比常見的更為古老和簡樸,甚至透著一絲嚴苛。

  她的床頭柜上放著一本厚厚的、書頁邊緣磨損嚴重的聖經,但烏鴉敏銳的視線捕捉到,在那本聖經下面,似乎還壓著一本更薄、封面沒有任何文字的小冊子。

  牆壁上掛著一幅褪色的聖像畫,畫中聖徒的眼神悲憫卻空洞。

  其他修女的房間則大同小異,樸素到近乎清苦。

  但在一間較為年長的修女房間,烏鴉在床底最深處發現了一個小小的、上鎖的鐵盒。

  鐵盒本身並無特別,但鎖孔周圍似乎有經常被觸摸的痕跡。

  烏鴉打不開盒子,因此並不能知道裡面裝的什麼。

  另一間房裡,一隻烏鴉注意到某塊地板顏色略新,邊緣有細微的撬動磨損,似乎下面有個小小的隱藏空間。

  然而,似乎也需要特殊手段才能打開。

  目前也沒時間讓烏鴉們嘗試。

  津島修治只是將這些細節記下,就將注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

  與修女們的房間相比,孩子們的宿舍顯得更為擁擠。

  床鋪整齊得過分,用品都是一模一樣的,個人的物品也少得可憐,幾乎看不出性格差異。

  但在一些細微處,仍能瞥見孩童的天性,比如某張床鋪的枕頭下藏著一塊光滑的彩色石頭,某條縫隙里塞著一小截偷偷留下的蠟筆頭,以及一些牆壁上有著極其模糊的、被盡力擦拭過的塗鴉痕跡。

  津島修治重點觀察了那幾個稍大男孩的房間。

  他們似乎形成了一個小團體,通過烏鴉在夜晚時的監聽,隱約能聽到他們交換彈珠、討論如何躲避修女的巡查、甚至低聲抱怨食物的份量。

  「惹人喜愛的艾斯特~」

  「討人厭的艾斯特~」

  「被領養家庭又一次退貨的艾斯特~」

  「一群吝嗇的老處女。」

  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男孩們才敢躲在被窩裡偷偷的議論艾斯特和修女們。

  從他們的對話中可以得知,艾斯特或許不止一次被領養家庭退回過福利院。

  這一點很古怪。

  畢竟艾斯特在大人面前的偽裝幾乎完美,怎麼會發生多次被退回的情況?

  廚房是福利院裡少數充滿生活氣息的地方,雖然這氣息也帶著陳舊和匱乏的味道。

  烏鴉們從窗外觀察內部。

  廚房很大,設施陳舊但還算乾淨。

  巨大的鍋灶、堆積如山的土豆和胡蘿蔔、和總是冒著熱氣的燉鍋。

  幫工大媽們忙碌著,抱怨著腰酸背痛和永遠不夠的預算。

  食物來源似乎主要是定期運送,或許是一周一次?

  看起來一切正常,符合一個資源緊張的老舊福利院的設定。

  烏鴉們還探索了閣樓。

  那裡堆滿了廢棄的家具、破舊的衣物、以及幾十年積累下來的無用雜物,灰塵厚積,蛛網遍布。

  但在一個被舊床板半遮住的角落裡,烏鴉發現了一個小小的、被遺棄的布娃娃。

  娃娃很舊,裙子破爛,但奇怪的是,它的臉上用紅色的線粗糙地縫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針腳歪歪扭扭,在那布滿灰塵的環境中顯得格外詭異和悲傷。

  這個福利院似乎還存在著一個地下室,入口則被一道沉重的、上了鎖的鐵門擋住,門縫裡透出陰冷潮濕的氣息和更濃重的霉味。

  烏鴉無法進入,但能感覺到裡面空間不小,偶爾能聽到極其微弱的、像是水滴聲,又像是某種抓撓聲從門後傳來,但細聽之下又消失不見,仿佛是幻覺。

  最後觀察的,是艾斯特的房間。

  她的房間果然是特例,更加寬敞,甚至有一扇小窗戶。

  房間異常整潔,物品擺放井然有序,甚至帶著一種博物館陳列品般的疏離感。

  床上鋪著雖然舊但乾淨整潔的白色床單,幾個毛絨玩偶被放在床頭,讓這個房間有了幾分小女孩的天真可愛氣息。

  一個簡易畫架上夾著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畫——畫的是窗外那棵枯死的樹,但色調卻異常鮮艷扭曲,樹幹被塗成了暗紅色,扭曲的枝椏像掙扎的觸手伸向霧霾藍的天空。

  書桌上放著幾本書,大多是宗教故事或童話,但書的磨損程度很低,像是擺設。

  烏鴉無法翻開書頁查看內容。

  房間裡除了那幾個毛絨玩偶,幾乎沒有其他擁有個人情感的痕跡,沒有藏起來的零食,沒有偷偷收集的小玩意,沒有朋友送的粗糙禮物。

  噢,大概艾斯特也根本沒有朋友。

  總之這個房間完美得像一個樣板間,或者說,像一個精心布置的舞台,等待著主角上演設定好的戲碼。

  這種極致的「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就和艾斯特本人一樣。

  津島修治輕輕呼出一口氣,意識從遙遠的烏鴉體內緩緩收回。

  長時間的精神集中讓他感到一陣疲憊,大腦似乎也在隱隱作痛。

  他低下頭,看著掌心,烏鴉安靜地待著,血紅色的眼珠倒映出他蒼白的面容。

  「這個福利院,似乎藏著不少秘密啊。」津島修治呢喃自語,嘴角卻勾勒起饒有興致的弧度。

  秘密越多,驚喜越多,也就越有趣。

  他隨意的點開彈幕,趁著心情尚好,準備隨機找幾個幸運兒聊聊天。

  「主播你在看什麼?」

  「主播你怎麼待在房間不動啊。」

  「主播,烏鴉有什麼用啊?」

  「主播,你沒發現觀眾都快跑光了嗎?」

  「所以說這種副本最無聊了,根本沒多少人有耐心看的。」

  「主包我教你,現在就去把艾斯特殺了,包火的。」

  「那可是小女孩!你們居然忍心?主播記得放火燒的乾淨點,我怕我看著心疼。」

  津島修治看著彈幕輕輕笑了起來「解密副本,如果一開始就殺了關鍵人物,那還叫解密嗎?直接叫殺戮戰場好了。」

  「而且混沌熔爐也沒給具體人物消息,誰知道任務是殺了她還是保護她。」津島修治聳肩,語氣無奈。

  萬一把人弄死了之後,冒出個任務提示,要求拯救艾斯特,那就真沒轍了。

  難不成津島修治還能現場給艾斯特來一個大復活術嗎?

  津島修治並不懷疑混沌熔爐的抽象。

  「啊……艾斯特這樣的壞種應該不需要保護吧?」

  「不好說,混沌熔爐的任務畫風,說不定的。」

  「確實,混沌熔爐可不管角色立場陣營,之前有一個副本的任務還是幫助反派毀滅世界呢……」

  「不對啊,主包你不是關係戶嗎?你怎麼可能不知道任務?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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