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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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大腦連入虛擬網絡本身就是一種神奇的體驗,一個人看著現實在虛擬的指揮棒下如同潮水一般退去總是會感到驚嘆。

  但是,在郭熵崖的手抓住她的瞬間,劉未弦卻感到了遠超任何一次連結的衝擊。

  與一般的虛擬連接那種自然的轉化不同,劉未弦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轉換是快速的,粗暴的---她看到眼前的景色仿佛一張畫布突然被一隻手攥成一團一般,扭曲了。

  隨後,那一團扭曲凌亂的景象,像是有水壓機從四面八方壓來一般快速的坍縮著,最終消失成一個無限小的點。

  而在那個點似乎被壓縮到極限的時候,它又開始急速的膨脹,最終如同煙火一般在她眼前炸開。

  郭熵崖,也看到了變化,只不過他看到的景象和劉未弦又大不相同。

  在他的視野中,劉未弦的臉,首先脫落了---沒有任何恐怖的感覺,只是仿佛她的臉像一頁被風吹飛的書頁一般飛走了,露出了下面又一張臉,然後是下一張…..

  緊接著,郭熵崖眼前的整個世界仿佛被快速的翻動的畫冊一樣快速的變換起來,最後「世界」翻頁飛走的速度越來越快,直到整個世界快速的變得模糊,然後在他眼前驟然消失!

  然後,在消失的下一秒,毫無徵兆的,郭熵崖眼前的黑暗再度翻過一頁,在他眼前露出了讓他驚嘆的樣子:

  參天的竹子正在月光下撒出一片片陰影,竹葉正在發出沙沙的聲音,在竹葉下,有一幢不大的宅院。

  古老的穿斗木結構陷在合金支架中,青瓦青苔的屋頂上放著一面全息GG屏,上面滾動播放著一些畫面,畫面的下方是一排大字:

  【渝州變臉】

  屋檐下,檐角飛翹如鳳首,垂掛銅鈴十二枚。

  下方有些腐朽壞掉的柏木匾額上,用燈管拼出【霓裳千面閣】的字樣,門的左右各有一尊顯得有些殘破的石獅子,右手邊那一尊原本的石頭眼球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散發出紅光的安全掃描儀,左手邊嘴裡則粗糙的鑲嵌了一個喇叭。

  大門是開著的,郭熵崖能看見,院子中,步道兩側種的竹子中有幾個零散立著的散熱塔,周圍環繞著不知道是夜霧還是冷卻霧的東西;霧氣之中,卵石曲徑引向宅邸深處,浮雕刻《川江號子》縴夫百態。

  院內東植紫竹七叢,竹下置唐三彩釉面陶缸,;西立太湖石「變臉峰」。郭熵崖能隱約看到有個破舊老型號機器人在打掃,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陽能沒了的緣故,動作緩慢無比。

  都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郭熵崖對歷史感興趣,看了一會之後就看出了點東西:比如說,那機器人的型號,是十多年前軍轉民的老型號,而且看那破破爛的樣子,多半還是上過戰場的;而那變臉,郭熵崖記得在哪裡讀過,說是已經失傳了,似乎是所有的傳承都在戰火中毀於一旦,連留下數字傳承的機會都沒有。

  大概率是十幾年前的變臉技藝故鄉,應該是已經毀於戰火的變臉,這兩者結合在一起,吸引著郭熵崖向院子裡走去。

  夜晚寧靜,郭熵崖行走在這不只是何地的虛幻之所,連影子都沒有,他與那兩隻應該是承擔警戒任務的獅子擦身而過,對方一點反應都沒有,仿佛郭熵崖不存在一般。

  經過石獅子之後,在進入院子的剎那,他看到推開的院門上掛著兩側各12張,一共24張見臉譜,那些臉譜栩栩如生,情緒各異,在這無聲的詭異夜晚,散發出一股莫名的詭異感,仿佛有賽博吸魂寄宿其中。

  掠過這些臉譜,走進院子內,郭熵崖看到八仙桌列如方陣,配藤編雲紋鼓凳,凳上鋪靛藍扎染棉墊。北牆整面朱漆戲台,戲台上的立體投影線路似乎有些不好,時不時的投影出一些猶如鬼影一般的片段。

  郭熵崖盯著那些時不時冒出來的投影,隱約看到有蘭陵王三字閃過。

  郭熵崖皺了皺眉,繼續向前走,從那些桌子凳子中間走過,仔細打量著那些桌子和凳子,很神奇的發現沒有任何一個神經接口---這讓郭熵崖有些疑惑:這難道不是某種賽博體驗館麼,體驗變臉的賽博體驗館?

  難道不是?

  在疑惑中,郭熵崖繼續往前走,只見一面牆上繪太極八卦,陰陽魚眼為日月雙面,卦象延伸出三百六十張臉譜,暗合周天數;牆邊垂燈六盞,燈罩上似乎有某古代人物,燈的接觸似乎也不好了,一閃一閃的。

  在那燈光閃爍之間,郭熵崖看到那面如重棗,丹鳳眼,臥蠶眉的長須武將仿佛眼睛一睜,一閉….

  這讓郭熵崖覺得愈發的不舒服,於是,郭熵崖快步向後面走去。


  後面不是特別大,正房一間,廂房兩間。

  左手邊的廂房前,擺著兵器架,上面擺著刀槍劍戟;右手邊的廂房前,似乎是晾曬著殘破不堪的戲服。

  蜘蛛一般的修復機器人在空中盪著納米碳的絲線,從兵器上盪到戲服上,吐出納米絲線,修復著戲服。

  郭熵崖徑直來到正房前,推開門走進去。

  正房內,青磚地以琺瑯嵌蜀錦紋,房間內有刺繡屏風,有木頭的案子,上面擺著青瓷的筆洗,硃砂,卵石墨,還有一疊的紙張。

  這可是個稀罕物。

  郭熵崖走過去,低頭看去,之間上面寫著三個大字【變臉譜】,旁邊寫著一行小字:笑靨蘸春色,怒容淬秋霜。

  郭熵崖眉毛一挑,筆洗,硃砂,墨,還有紙上寫的詩句,他可是只在博物館裡見過。

  【這是…什麼地方?】

  帶著這樣的疑惑,郭熵崖繼續打量著周圍的一切,他的注意力又被另一張桌子上的木雕像吸引了,那木雕有好多隻手臂,每一隻手臂上都托舉著一張迷你臉譜,上方有一條橫幅,寫著:

  【臉譜非麵皮,實為心境,須知笑者或藏悲傷淚,怒者常懷慈悲心,千人千面,終歸一善】

  【這裡….】

  郭熵崖看著眼前的一切,正在疑惑,忽然聽到旁邊的廂房中傳來一聲怒喝:

  「背時的賊娃子!莫做你娘的黃粱夢!就算把老娘腦殼裡的陳穀子爛芝麻刨乾淨,臉子功的血脈也刻在骨巴裡頭——你幾個短命鬼摸不到半根毛!」

  這聲音聽著中氣十足,卻也隱約能聽出一些年邁的氣息,渝州話半吊子的郭熵崖正在仔細琢磨這是說的啥的時候,又聽到一個聲音說:

  「oh, shut it, you hag, we don’t give a rat’s ass about your shit or your tradition crap, we are here to take your memory because someone is going to pay us well if we deliver……」

  聽到這聲音,郭熵崖也顧不上理解之前那些渝州話是啥意思了,他只覺得一股怒氣直衝天靈蓋---什麼時候震旦內地居然鑽進來這些大洋聯盟的腌臢貨了,而且聽這意思,像是在打劫?!在打劫記憶?!

  怒氣上涌,郭熵崖沖了出去,直奔亮燈的廂房而去,打開房門的一瞬間,她又聽到另外一個聲音大喊:

  「砍腦殼的龜兒子!莫挨我婆婆!哪個敢動祖祖半根指拇兒,老子放灶雞兒咬褲襠!「老子……老子抱起黃桷樹都跟你們拼個巴倒燙!!!」

  這聲音聽著莫名其妙的熟悉,郭熵崖扭頭看去,看到一個小女孩,正舉著一把一看就是玩具的紅纓槍,對著幾個白人瓷牙咧嘴。

  郭熵崖定睛一看,那模樣眉眼,正是劉未弦。

  「F*cking little brat!」一名白人罵罵咧咧的掏出一把手槍。

  郭熵崖大驚失色,衝著那個白人就撲了上去,但是卻如同幻影一般穿過,撲了個空。

  他跌倒在地,回身看著已經舉槍瞄準的白人,心中忽然明悟:【我這是在劉未弦的記憶中】

  剛閃過這個念頭,郭熵崖就聽到一聲槍響。

  不過倒在血泊之中的,卻不是劉未弦,而是之前被威脅的老太太---她擋在了劉未弦身前,心臟部位有個大洞,雙眼圓睜,死了。

  「婆婆!婆婆!」小女孩版的劉未弦撲在老太太身上哭喊著。

  「You bone head! We need her memory!」

  「Not my fault she jumped over!」

  「to hell with it, begin memory extraction, take what we can」

  白人和震旦長相的一個惡棍說了兩句之後,便拿出一個帽子一樣的機器向老太太頭上套去。

  劉未弦一個猛撲,狠狠的咬在了白人的手背上。

  「Oh you little f*ck!!!」白人男吃痛大叫,機器掉在地上,他揮起拳頭就要向劉未弦砸去。

  郭熵崖看著拳頭向劉未弦砸去,砸去……卻最終沒砸過去。

  因為白人男整個人仿佛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臉色漲紅,額頭冒汗,仿佛在用出全身力氣,卻絲毫動彈不得。

  郭熵崖忽然覺得這場景,有點熟悉。

  這時候,他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勾結大洋的人,盜取震旦的文化秘寶,可真是狗膽包天,死不足惜,不過….令君想審訊你們,所以,暫時饒你們狗命!」

  這聲音,郭熵崖不知怎的,覺得更熟悉,他猛的回過頭去,看到那站在門口的女子,瞬間便僵住了。

  那不是別人,正是他思念了十年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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