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蘭台禁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阿爾弗雷德觀看了阿茜爾,也就是麗莎的記憶,那段記憶中,有讓他心靈激盪的東西。

  記憶,如此的重要,它像是推動風箏升高的風,也是拉扯著風箏的線;它是抽打人前進的鞭子,也是纏住人腳踝的繩子。

  博物館的柜子中展示的在戰火中被焚毀的情書,墨跡洇染處生出細密的菌絲,仿佛死去士兵的記憶正從古老的紙張中蔓延而出…..

  …..郭熵崖知道,那不是幻覺,他真的在看著人們的記憶。

  看出了郭熵崖內心的震驚與糾結的南宮昭衡並沒有點破,而是肅穆的說著:

  「從人類的先祖結出類似與二進位10100一般的繩結的時候,到一切都坍縮進數據的洪流之中的現在,記憶的重要性從未變過.」

  「但是有些東西,確實是變了…….「郭熵崖【看】著周圍海量高速流動的記憶,呢喃著。

  「確實是變了,」南宮昭衡站在移動的地板上,看著周圍如同星穹一般閃爍的記憶節點說,「從那條聽到鈴聲就分泌唾液的狗,到那隻被植入虛假記憶的老鼠,到了現在…..這裡,歡迎進入昊天市的【扶桑閣】。」

  伴隨著南宮昭衡聲音落下,地下300米深處,南宮昭衡身上的白玉螭龍扣突然懸浮而起,化作密匙,融入三人面前那看起來閃爍著青銅光輝的閘門之中,伴隨著超導的光芒亮起,大門悄然打開,看著眼前的場景,郭熵崖忍不住發出【喔】的一聲驚嘆:

  沒法一下子數的過來的巨型柱子,矗立在地下空間之中,每根柱子都看著像是參天的巨木,它們的表面都閃爍著幽藍的年輪一般的光芒,郭熵崖抬眼看去,發現那每一股奔流的藍光之中,似乎都有無數的記憶如同游魚一般在遊動。

  成百,甚至可能上千的螭龍形狀的機器人飛舞在這些柱子之間,時不時會在某根柱子上停下來,眼睛中放射出光芒,掃過柱子的某一段;有的時候,郭熵崖能看到螭龍的龍爪插入柱子之中,將某一段記憶截留下來。

  看著螭龍截留著一段段的記憶數據,帶著那些記憶數據飛走,郭熵崖忍不住問了出來:

  「他們這是…….去哪?「

  看著郭熵崖那滿臉震驚的樣子,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白彌鞘臉上露出些許笑意後,解釋道:

  「這是扶桑閣的最外圍---記憶天壇,需要進行傳輸的記憶數據已經經過了最嚴格的安全檢查,你剛才看到的是發送出去前最後的安全檢查,那些小螭龍是工作人員意識延伸控制的。」

  回想了深入地下300米的漫長過程,郭熵崖忍不住反問了一句:

  「這是最外圍?」

  「專門負責守衛記憶數據的【扶桑閣】的最外圍,」白彌鞘臉上剛才的笑意已然消失不見,「接著走吧,要和你談的事情,得在最核心的區域才能進行。」

  說罷,三人繼續向前走,很快來到一扇大門前,門前的全息操作界面彈出一排一排的活字印刷模塊,南宮昭衡抬手,如同撫琴一般在上面掃過,全息操作界面光芒閃過,三人面前那立體鬼谷子下山圖中的虎豹收斂了爪牙,向兩邊退去。

  三人走上鬼谷子的車---地板開始向前快速移動,三人開始在一條狹窄的通道中快速移動,郭熵崖向兩側看去,發現周圍都是閃爍著光芒的數據傳輸凝膠,就是他自己的網絡連接裝置中也會用的那種。

  這些數據凝膠,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芒,奔流著,仿佛天上的星辰在一條大河中奔流一般。

  他自己家中的裝置用的那點跟現在周圍正在如同潮汐一般涌動的凝膠相比,無異於一瓢水和游泳池之間的差距。

  似乎是看破了郭熵崖隱藏著的欲言又止,南宮昭衡頭也沒回的說:

  「漱玉迴廊,曲水流觴,流水不腐,這些數據凝膠中都是傳向剛才經過的記憶天壇,已經嚴格檢查的記憶數據---治療精神病人的記憶,士兵的家書,懲罰罪犯的記憶,教學用的記憶包…….」

  郭熵崖沒說話,他凝神定睛看向兩側的【大河】,再度看到到了之前看到過的景象---就像南宮昭衡說的,那其中奔涌著無數的記憶,林林種種,無數紛亂的人生片段在其中翻湧,看得他有些頭皮發麻。

  「這些都是經過嚴格檢查的記憶……你們到底都在檢查什麼……..?」郭熵崖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聽到郭熵崖的問題,站在他身側的白彌鞘柳眉輕挑,說了一句:

  「你自己看看吧。」

  「嗯?」


  郭熵崖還沒來明白白彌鞘這話什麼意思,就覺得耳膜突然被震耳欲聾的金屬撕裂聲貫穿,腳下地磚化作流光飛毯急速後退。他踉蹌了一下,回望時驚覺「漱玉迴廊「那奔流的記憶大河已然是棄我去者不可留,取而代之的壯闊奇景令他喉頭髮緊:

  青銅巨獸般的建築集群正從數據迷霧中昂首,每片琉璃瓦都在液氮寒流中翕張如活物鱗甲。當幽藍的數據洪流漫過瓦楞,整座建築群頓時化作游弋於量子海洋的應龍,鱗隙間溢出的冷光在霧靄中拖曳出彗尾般的流光。

  中央主殿猶如祖龍陛下失落的玉璽鎮壓四方,十二根蟠龍柱上,每片龍鱗上都有散熱的幽光閃過。最攝人心魄的是那些由無數晶片堆疊而成的飛檐,每當數據風暴掠過,晶片便如受驚的玄鳥群振翅欲飛,在虛空中抖落漫天殘光。

  「這裡是昊天市的守衛記憶之地,扶桑閣的核心地帶【蘭台】。「南宮昭衡廣袖輕揚,眼中射出些許堅毅又嚴酷的冷光。

  少年郭熵崖胸腔里的驚嘆尚未成形,就被機械地磚裹挾著沖入主殿。森寒的地面突然透明如鏡,映出頭頂倒懸的萬千數據星河。兩側牆壁竟是流動的液態光幕,數百名峨冠博帶的古震旦學者的立體投影正緊盯著那光幕。

  郭熵崖緊盯著光幕,之前發生過的事情再度發生---在機器的世界中奔流的數據生動的化作一段段鮮活的場景,出現在他的眼前。

  略微恍惚之間,一個讓郭熵崖突然面紅耳赤的片段撞入眼帘,挪不開視線的郭熵崖感覺血液在沸騰——記憶片段中的男女正將青絲纏繞成同心結,褪去的衣物化作紛飛的數據蝶。

  可就在他本能前傾想看的更仔細的剎那,一個學者的立體投影突然振袖擊掌,那對眷侶瞬間崩解為漫天磷火,最後一點朱唇殘影如海市蜃樓一般在郭熵崖眼前徹底消失。

  白彌鞘的鎏金護指輕輕划過那些幻影,糾纏的數據流突然凝固成一對琥珀色的鴛鴦玉佩的虛影。

  「這東西在黑市上有個好名字【相思扣】,「燭龍使冷玉般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你剛看到這個,本來是妻子製作給要去熒惑星的丈夫緩解孤寂用的夫妻情趣,卻在傳輸過程中被非法的記憶賊截獲,打算拿去賣個高價,這是被守藏使攔下來了。「

  隨著她指尖收攏,玉佩投影表面裂開無數黑紅紋路,露出內部蠕動的非法代碼。

  「守藏使?「郭熵崖好奇地問

  白彌鞘忽然轉身,腰間十二枚玉髓模樣的東西撞出清越聲響。

  「曦和衛四部,「她青蔥般的食指在冷卻的冷霧中勾出四道虹光,「湯谷,虞淵,燭九陰,扶桑閣...「

  白彌鞘話音未落,南宮昭衡突然接過了話頭:

  「扶桑閣是專門確保記憶的傳輸和倉儲的安全的,而守藏使是負責這其中最危險最重要的【攔截非法記憶盜取】這項工作的。「

  「所以現在那些頂尖大學的記憶儲運專業的畢業以後,「郭熵崖用有些許困惑的語氣說,「是不是,就進入扶桑閣工作了。」

  聽到郭熵崖這句話,南宮昭衡哈哈大笑,笑聲仿佛震得整個蘭台禁地都在顫抖,過了一會,他說:

  「雖然也有頂尖的學子記憶儲運專業畢業以後就進入扶桑閣工作的,但是那都是少數,扶桑閣的選拔,總體來說還是從更有經驗的人群中進行的…..對了彌鞘,去年咱們從震旦理工的記憶儲運專業錄取了幾個來著?」

  「7個,」白彌鞘面無表情的回答,「現在還都在最外圍給記憶罐頭蓋保質期的戳呢。」

  「哦,這樣啊,」郭熵崖停頓了一下,臉上的困惑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和但是冰冷的表情,「頂尖大學記憶儲運的學生都進不來,你們帶著我一個十幾歲的高中生,深入扶桑閣機密的蘭台禁地,真的就是為了我腦子裡的一點數據?還需要曦和衛的司晷令親自帶我來?」

  郭熵崖這話說的可謂是鋒芒十足,算得上相當不恭敬,不過南宮昭衡卻似乎是沒有受到一點冒犯,他只是帶著絲絲笑意回應道:

  「那你知道,震旦有幾個人在十五歲沒經過專門培訓的時候,就能和悖論賢者交戰不落下風麼?」

  那樣子,不知為何,讓郭熵崖想起了生物課上,在虛擬實景中見到的那隻老虎,那隻老虎,哪怕郭熵崖知道不是真的,也依然感到了一種壓迫感;而眼前這個男人,哪怕在笑,郭熵崖還是覺得,有某種G力一樣的東西在從男人那裡散發出來,壓得他不得不挺起胸膛來應付。

  不過,少年激盪鼓舞的胸膛之中,一股少年人的盛氣讓他頂住了那份壓力。


  郭熵崖想了想,然後帶著一絲自豪的用大拇指指了指他自己,說:

  「一個?「

  突然,一聲清泉般的輕笑突然濺落在空氣里。白彌鞘捂著嘴轉過頭去,髮絲間別著的梨花木簪隨著肩頭顫動簌簌搖晃。她笑起來時左頰有個小梨渦忽隱忽現,像是終年積雪的山谷突然綻開朵野薔薇.

  正在郭熵崖被這笑容吸引的時候,他聽到了南宮昭衡的聲音:

  「挺接近的,不過很可惜,還是錯了,答案是兩個。「

  聽到這,郭熵崖眼珠子轉了轉,問:

  「另外一個是誰啊?」

  「你不是問為什麼是我親自來找你麼,」南宮昭衡臉上有一種歲月和經歷也壓不住的自豪,「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別人大概也沒有培養你這樣的人的經驗。」

  「等等…….你?!」

  在郭熵崖打算繼續追問的時候,他身邊的白彌鞘用冷俏俏的聲音說:

  「曦和衛現任司晷令,南宮昭衡,15年前,他19歲的時候,初次啟動現實解離,便成功的在雲宮防衛戰中擊退了約翰-佛納多,現在【提修斯之舟】的【船長】,悖論賢者的統領……「

  15年前,雲宮,這兩組詞如同重錘一般擊中了郭熵崖,他只覺得一陣眩暈,腳下一個不穩,差點沒自己把自己絆倒---他可是太熟悉雲宮這個詞和15年前這個時間節點了。

  15年前,他的父親郭雲錚,便犧牲在了雲宮軌道站。

  沒有屍體,沒有衣物,沒有任何隨身物品,回到他和母親身邊的只有一枚獎章和一塊記憶密匙。

  關於他父親如何戰死,究竟發生了什麼,到了今天,郭熵崖也不得而知。

  寒武紀社區七千三百次檢索失敗,那些他看到已經能熟記於心的檔案資料,從各種渠道聽說的傳言,甚至他魯莽的試圖黑進保密資料庫的深夜——所有破碎的線索突然因為白彌鞘的話語彙聚成鋒刃,切開長久以來纏繞著郭熵崖的信息黑繭。

  郭熵崖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著,視網膜突然泛起血色噪點,讓往昔的情景突然浮現在眼前,十年的時光在此坍縮,最終化作一股熱流,沖開他緊要的牙關,變成一句話:

  「你曾經和我的父親一起戰鬥?!你知道雲宮保衛戰的細節!?」

  這句話一出口,盤旋在三人周圍的機械螭龍突然集體轉向,作為雙眼的攝像頭中放射出紅光,照射在郭熵崖身上。

  【警告…..】

  機械螭龍剛說出這兩個字,南宮昭衡就突然舉起了手,機械螭龍就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退下了。

  「這便是我帶你來這的另一個原因了,雲宮保衛戰的細節屬於機密信息,不能隨便在外細說,跟上來吧,咱們有很多事情要談。」

  說罷,南宮昭衡率先將手放到了面前的一扇門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