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阿茜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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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南宮昭衡帶著郭熵崖向著昊天市地下深處的曦和衛基地前進的同時,郭熵崖單人擊退悖論賢者的風暴已然吹到了世界上的其他角落,首當其衝的,自然就是派出悖論賢者執行任務的大洋聯盟(The Oceanic Alliance)。

  大洋聯盟首都,新天命聯邦認知特區(Neo Manifest Federal Cognitive District),被居民們簡稱為新天命城(Neo-Manifest-City)的區域,距離訓練總統的決策AI的白色認知穹頂(Cognition-Dome)不遠的地方,在原有的紀念舊聯邦開國元勛的紀念碑遺址上,矗立著一座巨大的方尖碑。

  這是稱為天命之碑(Obelisk Of Manifest Destiny)建築。

  高聳的方尖碑表面覆蓋著裝甲,裝甲表面閃爍著【聯邦黨人文集】的段落,碑的周圍環繞著13塊象徵著聯盟最初建立的時候的13個舊國家的柱子,在這些柱子內,聯繫聯盟核心13國的量子通訊列陣,正在冷卻液的奔流中發出奇特的光。

  方尖碑周圍的廣場上,充斥著之前大戰中慘烈的戰鬥場景回放,向每一個來到方尖碑的人進行著無聲的宣傳;柱子和方尖碑的底部,掛滿了在15年前的戰爭中犧牲的士兵的數字狗牌,碰到的話,就會有士兵的立體投影站出來訴說他們的故事。

  懸掛著雷射發射器的無人機,開啟著光學迷彩,在方尖碑廣場上巡邏,監控著來到這裡的每一個人。

  但是,這些無人機和廣場上所有的監控和防禦手段,都無視了一個走向方尖碑的男人,因為在他們的系統中,這個男人是不可觸碰的。

  他的數據,凌駕於機器們能觸碰的到所有權限之上。

  這樣的個體,在高度信息化的社會中,是隱性的。

  在機器們的沉默中,男人健步走向方尖碑,走到方尖碑旁邊的花壇的時候,他停了下來,看了看時間以後,男人掏出他的電子雪茄,狠狠的吸了一口。

  滿足的電子信號直接灌入大腦,男人眯起了眼睛。

  然後男人便坐到了方尖碑前那裝飾性功能多於實用性的長椅上,在他座下以後,男人的脊柱和長椅悄然的接駁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直連的保密線路。

  在線路接通的一瞬間,男人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模糊的立體投影。

  「梅森先生。」男人笑著向立體投影打了個招呼。

  「拜託,阿爾弗雷德,叫我派屈克就好。」投影如此說著。

  「好吧,怕克里特,你這麼著急的把我喊來,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對麼,」阿爾弗雷德一邊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滿頭金髮,一邊說,「新總統的決策訓練怎麼樣了?你這麼著急的要見我,還要求必須使用最近的保密直連線路,想必是有要事吧。」

  「不得不保險一點,畢竟能偷聽的人太多了,震旦,尤拉西亞,還有那群叛軍,」投影回應著,「至於說到有什麼要事,阿爾弗雷德,告訴我,你們這次對震旦的行動,結果究竟有多糟糕?」

  「第317次失敗,還能有多糟糕。」阿爾弗雷德的嘴角泛起一絲自嘲的紋路。

  「我是說,你手下那個近年來【最有天賦】的小丫頭,被打回來的事。」

  「哦,你是說麗莎的戰鬥報告,」阿爾弗雷德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說,「有關的報告,很快就會發送給委員會…….」

  「你知道我想聽的,並非是官方報告。」

  聽到這,阿爾弗雷德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他輕輕的嘆了口氣,說:

  「很不好,震旦那邊的老對手,似乎是搞出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那簡直是個怪物…….」

  「見鬼的,」投影那邊傳出一聲咒罵,「追趕了十幾年,還有這麼大的差距,這可不是好事,你要知道,你們這邊被擊敗的可是號稱15年來【最有天賦】和【同步率最高】的傢伙,你要我怎麼和聯盟會議的那群人解釋。」

  「我不知道啊,派屈克,那是你的工作,不是麼,我的工作只在【提修斯之舟】,與天命之核會議打交道,那可是你的工作。」

  「你少給我來這一套,阿爾弗雷德,」投影的聲音中透露出濃濃的不快,「你知道預算這邊的事,沒有那麼簡單。」

  「我們正在做的工作,更困難,」金髮的阿爾弗雷德拔高了聲調說,「派屈克,咱們現在才是落後的一方,這一點你再清楚不過了,追趕需要時間,需要資源,需要……..需要犧牲,天命之核的老爺們,需要理解這一點。」


  「如果他們理解的話,十五年前咱們就不會敗北,算了,我知道了,我會盡力的,但是提修斯那邊,你們還要更努力一些。「

  「我知道,事實上,也不是完全那麼糟糕,「阿爾弗雷德狡黠的笑了笑,「因為關于震旦那個新生的怪物,我們發現了一些很有趣的事,那個小傢伙身上,似乎有著很大的弱點。」

  「什麼弱點?」

  「那小傢伙的父親,死於雲宮保衛戰,而她的母親……我們居然沒有檢索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哦?這可真有意思。」投影放出了饒有興致的聲音。

  「這個小傢伙,或許可以變成突破口也不一定啊,而且,麗莎的過去,也可以拿來做些文章,不是麼?畢竟,震旦完全不知道麗莎的真實身份。」

  「你是說……….哦,嘖嘖,不擇手段,我喜歡,會議那邊我去想辦法,你儘快整理出一份新的獨立計劃出來。」

  聲音中斷,連結中止,【提修斯】的負責人阿爾弗雷德-桑蒂斯感受著回歸現實的感官傳來的信號,將電子雪茄又放進嘴裡抽了一口之後,便起身離開了。

  他一路離開天命廣場,來到廣場旁邊的公共運輸站,將灌注了假身份數據的戒指重新戴上。

  很快,一輛公共飛車落了下來,一名皮膚顏色極深的機仆轉過頭來,用僵硬且充滿電子顫音的聲音說:

  「歡迎乘車,已獲得您的個人數據並且扣取相關費用,祝您旅途愉快。」

  看著這名血肉與廉價的機器擰在一起的機仆,阿爾弗雷德臉上露出些許的不愉快,和一點點的無奈。

  因為15年前的大戰落敗的緣故,聯盟的生存空間受到了極大的打壓,在資源短缺的情況下,聯盟根本沒法像震旦和尤拉西亞那樣大規模的使用最新型號的仿生機器人,只能把大反叛中俘虜的那些叛軍改造成大量的機仆來使用。

  這些機仆的製造成本比仿生機器人更加低廉,但是卻也更不討人喜歡。

  至少,阿爾弗雷德不喜歡他們。

  不過,常年都在執行殘酷任務的阿爾弗雷德早已不會讓這些情緒真的影響自己,他點了點頭,便壓下心中的不快,乘車一路回到了「家」。

  這是一幢位於首都圈郊區的漂亮獨棟小別墅,它奶油色的外牆上爬滿著仿真的紫藤花,每一片花瓣都是可調節的傳感器,時刻的感受著周圍的一切;院子裡綠油油的假草坪上放著一架鞦韆,納米碳管編織的鞦韆會在每次有人坐上的時候,用內置的傳感線路分析那唯一的一位使用者的生體狀態。

  阿爾弗雷德走上草坪中間的鵝卵石鋪就的小徑,感應到房屋的主人回來,鵝卵石縫隙中的散布裝置暫停了含有鎮定劑成分的青草芳香劑的散布。

  走到門口,提修斯的負責人和門廊上掛著的鳥窩裡站著的仿生鳥對視了一眼,完成了最後一道安全驗證。

  推開門走進去以後,阿爾弗雷德看到了正靠著一隻大玩具熊,坐在客廳的地毯上讀書的少女。

  屋外的陽光經過特種玻璃的過濾,投射在少女的恬靜的容顏上,她蜜金色的長髮打著慵懶的捲兒垂落在腰間,髮絲間夾著阿爾弗雷德去年生日送的紫藤花發卡。

  少女的眼睛比那些有幸沒被污染的海水更加清澈透亮,不過如果仔細看去的話,或許能看到那雙眼睛中折射出的光芒,那是量子比特大量聚集產生的異象。

  少女穿著碎花的連衣裙,領口蕾絲下若隱若現的能看到掛著的十字架,十字架金屬的光輝中時不時有電子元件運行的微光閃過;她手腕上帶著一串手工的串珠,那是社區教會慈善義賣的獎勵,每一顆珠子裡有填充著微量的神經藥劑,隨時準備著注入少女的體內。

  連衣裙裙擺下露出的小腿,線條美得像雕塑家雕出的石像,只有膝蓋附近的一道淡淡的疤痕破壞了絕對的美感---那是她5歲第一次聯網的時候留下的神經接口的傷痕。

  看見阿爾弗雷德,少女抬起頭來,露出一個甜美的笑,說:

  「爸爸,你回來啦!」

  阿爾弗雷德笑了笑,在腦子裡屏蔽掉了算法雕琢出的天使容顏帶來的魅惑,說:

  「嗯,我回來了,阿茜爾(Asir),今天感覺怎麼樣?」

  聽到阿爾弗雷德這麼問,少女放下了書本,噘了噘小嘴,然後嘟囔了起來:

  「挺有意思的,但是今天,我被另一個玩家打敗啦…….」

  「天哪!有人在遊戲裡擊敗了我無敵的阿茜爾寶貝兒?!」阿爾弗雷德假裝驚訝的喊了出來。

  「怎麼可能一直不被擊敗呢,」少女掩嘴淺笑,「爸爸好傻,肯定會有被擊敗的一天的嘛,不過今天這個少年,確實好強。」

  「來,和爸爸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爾弗雷德掛起衣服,然後坐到了少女身邊,柔聲說著。

  阿爾弗雷德坐下以後,少女拋下書本,將玩具熊抱在懷中,跪坐在地毯上,語氣中帶著一絲興奮的說了起來:

  「那個傢伙,超強的,說不定比我以前見過的所有人都更強…….」

  阿爾弗雷德微笑著,聽著少女講述,一直陪伴著她,直到她忽然面露倦色,對著阿爾弗雷德說了一聲:

  「爸爸,我好像又……」

  話沒說完,少女便撲倒在地,仿佛中了昏睡魔咒一般。

  阿爾弗雷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將少女抱起,放回臥室的床上安頓好,然後走回了客廳。

  客廳的某一塊地板突然開始下陷,帶著阿爾弗雷德,仿佛融入地表這座別墅的陰影一般,沉入地下。

  一個仿佛冬日的陽光一般,明亮,但是冰冷的世界。

  布滿蜂巢一般的屏蔽裝置的合金穹頂遮蔽了地下的世界,在各個裝置之間流轉的冷卻液發散出一種淡淡且妖異的鈷藍色;量子演算裝置安靜的運行著,不過比機器更安靜的是穿梭在機器中的人。

  很快,這些經過了基因調製和賽博手術的維護人員中的一個便迎了上來,對阿爾弗雷德進行了身份驗證便離去了。

  這時,阿爾弗雷德將視線轉向這地下空間中央的一張床,這床,正好對著地表別墅里阿茜爾正在沉睡的那張床。

  床上,也有一個少女側臥著,仿佛在沉睡。

  「麗莎(Risa)。」阿爾弗雷德出聲呼喚。

  下一秒,床和人類的幻影盡皆破碎,可編程物質組成的床和軀體瞬間破碎重組,化作一個鐵灰色的王座,以及端坐於王座之上的【少女】。

  「阿爾弗雷德,」鐵灰色的少女眨了眨布滿神經纖維導管的眼睛,眼中發出仿佛巨型發光水母一般的光,「你還,想用【嗜睡症】這個藉口隱瞞多久?」

  「需要多久就隱瞞多久,麗莎,需要多久都行…….」阿爾弗雷德不為所動的回答到。

  「哼,」機械人形發出一聲譏諷意味十足的冷哼,她眼中閃過數據的風暴,髮絲仿佛二進位的瀑布一般抖動著,「你想要什麼?「

  阿爾弗雷德沒回答,而是輕輕的敲了敲他佩戴的戒指。

  下一秒,沉睡的阿茜爾戴著的紫藤花發卡便放射出無形的信號。

  鐵灰色的少女發出痛苦的尖嘯,身體瞬間崩碎,過了兩分鐘,可編程物質才重新組成了一個不完整的人形。

  「你這個混帳………」只剩下半個身體懸浮著的鐵灰少女用充滿著怨毒的聲音說著。

  「完全不理解自己真正的地位,覺得自己跟人生活在一起便真的就是平起平坐的家人的,那是狗一樣的動物,你,沒有那麼蠢吧,麗莎?「阿爾弗雷德平靜的說著。

  「你…………」

  「我,需要你的報告。」

  鐵灰色半人形眼中閃過沸騰的憤怒之光,地下空間內的冷卻液運行開始產生噪音,一群高級機仆看著這突然發生的一切,忽然有點不知所措。

  不過好在設備的運行很快恢復了正常。

  「那簡直是個怪物,「鐵灰色少女沉聲說,」曦和衛秘密的培養出了這麼一個怪物,你們還以為是普通高中生,這是情報的失職啊,而且那傢伙的感覺,很奇怪。「

  「奇怪?」

  「那大概是報告解釋不了的東西,或許是真的直覺也不一定---算了,我自己也解釋不清楚,你自己看看報告吧。」

  說罷,鐵灰少女和阿爾弗雷德眼中同時亮起了微光。

  過了好一會,阿爾弗雷德的眼睛突然睜大了一下,他的手也跟著抽搐了一下。

  一種隱秘的狂熱星火,在阿爾弗雷德眼中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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