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上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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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越拍了板,命令一層一層傳下去,整個揚市的公安系統開始轉動。

  紀委的人下午就到了,三男一女,深色夾克,黑色公文包,個個表情嚴肅。

  祝元良把他們安排在審訊室旁的觀察室,透過單向玻璃能看到審訊室里的一切。

  領頭的是鄧組長,四十出頭,是揚市紀委負責審訊的一把好手,臉上的皺紋都是挑地方長的,沒表情的樣子不威自怒。

  祝元良把郭凱的情況和之前套出來的話簡單交代了一遍,鄧組長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說了句「先熬」。

  下午兩點,郭凱被帶進為他特定的審訊室。

  審訊室比監室要小,四面牆都用了吸音板,整個房間沒有窗戶,只有一塊正對著鐵椅的單向玻璃,桌上特製的審訊燈極其刺眼。

  郭凱被兩個警察按在沒有靠背的鐵椅子上,屁股剛挨上去就被冰得打了個哆嗦。

  手銬被扣進桌面的鐵環里,動作乾脆到仿佛鎖的不是人,而是畜生。

  兩個紀委的人在他對面坐下,翻開筆記本,拿筆。

  郭凱坐在鐵椅子上,心跳一下下衝擊著肋骨。

  不就是罵了個殘廢?不就是嘴賤了幾句?得罪了地頭蛇,被打,被判他都認命了!

  他之前在雲省也進過局子,哪次不是關幾天就放了?最狠那次也就蹲了三個月,警察審人絕對不是這樣的!

  現在...包了吸音板的牆、沒有窗戶的房間、鎖死的鐵環,別當他沒見識,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他在新聞里見過這種陣仗!

  這他媽是紀委啊,他郭凱一個混混,何德何能能讓紀委來審了?

  郭凱的心一點點往下沉,沉到胃裡,生理性的想吐。

  他...怕了!

  鄧組長翻開筆記本,「姓名。」

  「郭凱。」

  「性別。」

  「男。」

  「年齡。」

  「二十...二十八。」

  一個又一個基礎到不能再基礎的問題,在審訊室不斷重複。

  審訊人員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序,一個問,一個記,耐心十足。

  一小時後,換人。

  還是同樣的問題,同樣的語調,同樣的撲克臉。

  時間在刺眼的燈光下失去了意義。

  郭凱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只覺得審訊員問話的聲音像是魔音,不停往他大腦里鑽,一下下攪碎他的思維。

  他想睡覺,可只要眼皮一搭,對面就會敲桌子,冷冷的來上一句「坐直了!」。

  他的精神在緊張和疲憊之間反覆撕扯,逐漸麻木。

  就這樣,足足審了一天。

  時間來到第二天下午兩點,今天的問題雜了很多。

  從他去雲省開始,跟過幾個大哥,打過幾次架,進過幾次局子,在普市住過哪些地方,認識過什麼人。

  事無巨細,一個接一個,像是查戶口,又像是在填一張永遠填不完的表格。

  問題看似隨意,實則環環相扣,要知道,一個謊言需要十個謊言去圓。

  此時,郭凱疲憊的大腦慢慢失去了邏輯。

  有一次,他說錯了自己某一年的地址,鄧組長筆尖一頓,抬起頭,靜靜看了他半分鐘,然後把筆記本翻到前兩頁問道:

  「兩個小時前,你說你住的是建邊路32號,現在,你說你住的是市場街11號。」

  「郭凱,你到底住哪裡?」

  聽到鄧組的話,郭凱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突然意識到,哪怕問的問題再簡單,他開口的話都被詳細記錄、然後對比、審視。

  這就是紀委的手段!比公安都厲害。

  郭凱只是個大混混,不是官員,遠遠沒他們的心理素質。

  更別說,被雙規的官員心裡都有僥倖,還能盤算背後的關係,想著只要能扛住了,出去還能繼續戰鬥。

  他郭凱有什麼?

  呵呵,什麼都沒有!

  這裡是揚市,他得罪了手段通天的項閻王,動動手指就能讓他從世界上消失的人。


  沒有人能來救他,也沒有人敢來救他。

  郭凱逐漸絕望,意志力薄得像張紙。

  又熬了幾個小時,到了晚上,郭凱的精神已經開始渙散。

  大腦一片漿糊,過去和現在混雜在一起,回答問題全憑本能,嘴巴已經不受大腦控制。

  凌晨三點,觀察室里,祝元良,劉濤,鄧組長並肩站著,透過單向玻璃看著審訊室里的動靜。

  此時的郭凱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虛汗,無意識的開始咬嘴唇,嘴角都被咬出了血。

  鄧組長注意到這個動作,看了眼手錶:「差不多了,劉局,該你出場了。」

  祝元良轉頭看向身邊。

  劉濤朝祝元良點了點頭,推開觀察室的門走了出去。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的時候,郭凱都沒抬頭。

  他已經麻木了...門開了,人進來,坐下,翻筆記本,問問題。

  都一樣。

  劉濤直直走到郭凱身邊,掏出一本證件拍在桌上。

  「郭凱,我叫劉濤,普市公安局副局長。」

  「普市公安局副局長?」郭凱重複了一遍,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普市?普市的局長怎麼會來?

  劉濤身體前傾居高臨下的看著郭凱:

  「知道我為什麼要從雲省飛過來嗎?」

  郭凱搖頭,嘴唇開始打顫。

  「三年前,普市邊境,兩車警員墜崖殉職的事,案發了。」

  郭凱腦子裡最後那根弦...斷了。

  他說怎麼這麼大的陣仗,原來不是罵殘廢的事,也不是砍人的事,是三年前那件事...

  那件被他一直藏在心底,喝醉了都不敢提的事。

  劉濤:「我們已經抓到了你的同夥,他指認,當年,你也是殺警案的參與者。」

  「我沒有!!」

  郭凱整個人從鐵椅子上彈了起來,聲嘶力竭道,

  「不!不是我!我沒殺人!我沒殺人!」

  他的大腦已經無法正常思考,唯一的本能就是撇清這要命的罪名。

  為了證明自己「沒有殺人」,他更是倒豆子一樣:

  「我就是幫狗哥開了趟車,把那兩輛警車引到他們交待的路上!後面的事,我不知道!我什麼都沒幹!沒幹啊!!!」

  話音落下,旁邊做筆錄的紀委審訊員不自覺停筆,筆尖在筆記本洇出黑點。

  他轉頭看了一眼門口的鄧組長,鄧組長表情依舊淡定,但是他還是注意到,組長夾著煙的手在微微抖了幾下。

  好傢夥,原來真是大案。

  一開始接到上級通知的時候,紀委的人都沒當回事。

  不就是哄項越高興嘛。

  項閻王的人被罵了,項閻王要出氣,這事在揚市已經傳瘋了。

  現在既然閻王下令了,他們就配合著走個過場,熬熬夜、嚇唬嚇唬人,差不多了。

  誰知道審著審著,真從這小子嘴裡撬出了兩車人命,還是警察的命!

  對面,郭凱吼完也意識到了自己在說什麼,雙腿一軟,癱倒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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