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時光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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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古之地再無足以讓他駐足之人。

  穿越時光。

  空間褶皺層層化開,漫天流轉的帝道時光紋路在周身緩緩隱去,方才三千仙洲萬仙跪拜的壯闊畫面被時空洪流隔絕在另一段歲月當中。

  蘇長歌身形自扭曲的空間裂隙之內緩步踏出,雙足穩穩落在北域蒼茫大地之上,迎面撲來的不是青山間溫潤草木清風,而是裹挾硝煙、碎骨與鮮血的凜冽狂風,一股濃郁刺鼻的血腥味鋪天蓋地灌入鼻腔,瞬間填滿周遭所有空間。

  抬眼望去,偌大北域早已徹底被無邊戰火層層覆蓋,放眼千里看不到一處完好山川,昔日良田沃土焦黑碳化,連綿雄峰被大戰餘波攔腰崩斷,江河被修士大戰掀起的神力蒸乾,大地之上溝壑縱橫,到處散落著殘缺兵器、破碎骸骨,人族修士與異族生靈的屍骸層層堆疊,順著斷裂的河谷綿延向視線盡頭,觸目驚心。

  天穹不再是澄澈碧藍,被神族獨有的暗紫色煞氣層層遮蔽,厚重的煞氣雲層壓墜在低空,時不時有巨大的神族戰艦破開雲層,投落一顆顆蘊含毀滅之力的隕星火彈,落地便是一片巨大的焦土火海,慘叫聲、兵器碰撞聲、異族嘶吼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絕望慘烈的亂世悲歌。

  上下兩界堅不可摧的空間壁壘,早在許久之前便被神族傾盡外力暴力打碎,萬古隔絕的界限徹底消融,再無天道規則制衡兩界生靈往來。

  高高在上、常年盤踞上界的神族,借著壁壘破碎的契機,傾巢而出,聯合諸多依附於他們的靈界頂尖強者,組成浩蕩聯軍,自各大空間通道蜂擁沖入下界萬界,以征服者的姿態肆意屠戮本土生靈,掠奪諸天資源,戰火從北域為起點,一路向南蔓延,大半東玄疆土盡數淪為慘烈戰場。

  無數傳承萬古的上古宗門覆滅,一方域內霸主家族接連慘遭滅門,弱小的凡俗國度一夜之間盡數覆滅,億萬生靈在戰火之中流離慘死,萬界此刻滿目瘡痍,瀕臨覆滅的絕境。

  空中不斷有修士身影縱橫廝殺,人族修士大多衣衫襤褸、靈力透支,渾身傷口密布,靠著殘碎寶器苦苦死守防線;對面的神族修士身軀覆滿暗紫鱗甲,體魄天生強橫,周身縈繞凶煞神元,配合靈界修士詭異莫測的神魂術法,層層碾壓人族防線,每一次衝撞都伴隨著大片人族修士隕落,鮮血順著半空滴落,連綿成血色雨幕,淅淅瀝瀝灑落大地,浸透乾裂的泥土。

  蘇長歌靜立於一片殘破的斷碑之上,青衫被帶著血腥味的獵獵長風肆意吹動,望著滿目烽火亂世,平靜的眼眸深處悄然亮起細碎瑩白的時間符文,一道道源自三世帝魂的時光法則自他周身緩緩蔓延散開,無形無質,悄然籠罩整片北域疆土。

  下一瞬,以蘇長歌為原點,周遭天地萬物開始詭異倒流。

  正在空中炸開的隕星火彈逆向回縮,重新飛回神族巨型戰艦炮口;四散飛濺的鮮血逆流升空,重新落回隕落修士的身軀傷口;斷裂的兵器拼接完好,倒地的屍骸掙紮起身,四散奔逃的生靈原路折返,漫天飄散的煞氣雲層緩緩向上收攏,方才還慘烈廝殺的戰場,所有畫面順著時間長河逆向回溯,一步步退回神族大舉入侵之初。

  時光不斷回溯,歲月層層倒卷,蘇長歌的視線順著流轉的時光長河,越過北域地界,俯瞰整片萬界疆土。

  他親眼窺見,原本駐守上界神域的神族,在幕後神秘異族的命令下,萬巨型浮空神艦,集結全族精銳戰將,數不盡的神族王族、神子、老牌神尊盡數披甲備戰,耗費數十萬年積蓄,集齊全族底蘊,開起了大戰。

  畫面之中,居於神族後方陰影之內,站著數名形貌怪異、不屬於諸天已知任何種族的異族強者,他們身軀籠罩在灰濛濛的混沌迷霧之中,看不清具體樣貌,只偶爾露出一截泛著幽暗流光的肢體,隨口幾句低語,便能引動整片神域法則動盪,隨手揮灑一縷氣息,便可幫神族輕易破解上古空間封印。

  正是這群藏身幕後的域外異族,暗中謀劃布局萬古,一步步瓦解上下界之間的天道制衡,最終促成神族舉全族之力入侵下界萬界的浩劫。

  神族籌備妥當之日,億萬神艦齊鳴,破開數十處跨域空間通道,如蝗蟲過境一般蜂擁殺入下界各大星域,戰火自此驟然點燃。

  先是邊境小型秘境失守,周邊附屬人族宗門被一夜屠滅,隨後神族大軍步步蠶食,戰線飛速推進,靈界強者分批趕赴戰場助陣,各族聯軍所過之處寸草不生,一座座傳承百萬載的上古仙宗在戰火之中化為焦土,幾乎沒有任何一處地界能夠倖免於難。

  他透過倒流的時光,看過南疆萬里竹海被神火燒成焦黑死地,數十萬隱居竹海的本土修士全員殉道;看過西漠黃沙古國被神族神術沉陷,整座皇城深埋戈壁之下,百萬凡俗盡數葬身黃沙;看過中州老牌至尊宗門舉宗死戰,宗門老祖燃儘自身道果自爆與神族大軍同歸於盡,宗門祖地寸寸崩裂,傳承斷絕。


  一幕幕人間慘禍在時光長河之中接連上演,億萬生靈在異族鐵蹄之下哀嚎殞命,整片萬界生靈深陷水深火熱之中,絕望籠罩世間每一寸土地。

  時光回溯緩緩收束,周遭天地畫面重新落回當下戰火紛飛的北域。

  倒流的萬物再度恢復原本模樣——落地的鮮血重新浸入焦土,破碎的屍骸七零八落散在碎石之間,燃燒的火海捲土重來,將殘破的旌旗舔舐成灰燼。

  廝殺依舊繼續,慘烈的哀嚎再次響徹天地,一聲高過一聲,像是這片大地最後的悲鳴。

  蘇長歌眼底的時間符文緩緩斂入眸底,周身流轉的時光法則悄然消散,仿佛方才跨越歲月窺見萬古浩劫的景象,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夢。

  就在他收束時光道韻的片刻,北域邊緣一處瀕臨崩塌的峽谷防線之內,正爆發著一場慘烈到極致的血戰。

  峽谷兩側的山壁早已被神通轟得千瘡百孔,碎石順著坡面不斷滾落,砸在下方堆積的屍骸上,發出沉悶的悶響。

  濃煙與血霧混雜在一起,將整片峽谷籠罩得暗無天日,連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

  地面上的泥土被鮮血浸透,踩上去黏膩濕滑,每一步都會帶起暗紅色的泥漿。

  一支殘軍被數倍於己的神族大軍層層圍困在峽谷最窄的隘口處,正是北域老牌霸主寧家的殘餘族人。

  寧家紮根北域萬年,底蘊深厚,往日坐擁千里疆土,門下強者如雲,曾是與太清宗並列的北域頂級勢力。可

  在神族大舉入侵之後,寧家主力精銳奔赴前線會戰接連折損,偌大族群節節敗退,從鼎盛時期的數萬修士,到如今只剩下這寥寥數百殘兵困守峽谷。

  四面強敵環伺,糧草斷絕,援軍無望,已然陷入必死絕境。

  隊伍最前方,一道身影孤零零地佇立在亂石堆上。

  中年修士一身紫金戰甲早已破碎不堪,戰甲表面布滿深淺不一的爪痕與劍傷,有的地方整塊甲片都被撕去,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身軀。

  金色的血液順著戰甲的裂縫不斷滲出,沿著手臂滴落在腳下的碎石上,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長發被鮮血與塵土黏連成縷,散亂披散在肩頭,狼狽至極,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前方黑壓壓的神族大軍,沒有半分退意。

  此人正是蘇長歌二師妹寧扶搖的親二叔——寧致遠。

  寧致遠乃是寧家現如今修為最高之人,神火巔峰,在北域本土強者之中素來威名赫赫。

  可連日鏖戰,他體內靈力早已消耗九成以上,經脈多處崩裂,丹田之中道基受損嚴重,每一次催動功法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劇痛。

  身前身後的寧家子弟一個個倒下,被神族的神通轟成碎片,被靈界修士的術法絞殺成泥,到如今身邊只剩下不足三十名身負重傷的護衛,個個帶傷,人人浴血,眼神卻依舊堅定。

  隘口之外,上萬神族精兵層層圍堵,暗紫色的鱗甲在火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手中兵刃齊刷刷指向峽谷方向,殺氣凝成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三名神族神將坐鎮高空,身披暗紫金紋神鎧,各自手持神兵,周身繚繞著濃郁到近乎實質的神元,冷漠俯瞰下方的殘兵,如同俯瞰一群待宰的羔羊。

  三面靈界術法修士布下困神大陣,道道符文交織成網,將整片峽谷方圓數十里的空間徹底封死,連一隻飛鳥都無法逃出。

  「螻蟻,束手就縛吧!」高空之上,為首的神族神將居高臨下,聲音裹挾著渾厚的神元碾壓而下,震得峽谷兩側山石簌簌滾落,砸在下方堆積的屍骸上,濺起一蓬蓬暗紅色的血霧,「如若頑抗,今日寧家之人盡數挫骨揚灰,神魂抓去神域煉魂,永世不得超生!」

  周遭殘存的寧家修士人人面露死色,兵器死死攥在手中,指節泛白,青筋暴起,卻再也無力發起衝鋒。

  靈力枯竭,肉身重創,連站立都已是勉強,更遑論突圍。有人閉上眼,默默等死;有人咬著牙,眼底滿是不甘;有人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戰火連天的故土,眼中閃過一絲眷戀,隨即化作了決絕。

  寧致遠仰頭大笑,笑聲蒼涼悲憤,在山谷間久久迴蕩。

  「哈哈,你們這些雜碎,老子還不知道你們打什麼算盤?」

  「是被我寧家劍仙嚇破了膽?」

  「想用我的命制衡於她?」

  「呵呵,先不說老夫與她關係不好,就算真如此,你當真以為老夫是怕死嗎??」


  笑聲戛然而止。

  他周身開始泛起不穩定的金紅色道火,那是道基燃燒的光芒,是他體內殘存本源被強行點燃的徵兆。

  熾烈的火光從他胸口蔓延開來,順著經脈湧向四肢百骸,將破碎的紫金戰甲映得通紅。

  恐怖的自爆之力在體內瘋狂積蓄,周遭空間都跟著微微扭曲,地面上的碎石被這股力量震得跳起,簌簌作響。他甚至能聽到自己道基碎裂的聲音,像是冬日河面的冰層在腳下寸寸崩裂。

  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寧扶搖的身影,閃過寧家祖宅的青磚黛瓦,閃過那片他守護了半生的北域山河。

  再見了。

  可就在道火即將衝破肉身的剎那,整片峽谷之內,所有事物驟然定格。

  不是在某一瞬間開始減速,不是在某一瞬間開始凝固,而是真真切切、徹徹底底地瞬間停下。

  半空俯衝的神族兵卒懸停在半空,腳下踏出的步伐還懸在離地三尺的位置,揮動的兵器固定在半空軌跡,運轉的神元凝滯不動,連兵刃上附著的暗紫色光芒都僵在原地。

  三名神族神將維持著俯衝下擊的姿態,臉上的獰笑還未來得及褪去,眼中的殺意還未來得及收斂。

  困神大陣流轉的術法光芒僵在原處,那些繁複的符文像是一幅被按下暫停鍵的畫卷。就連飄蕩在空氣中的塵土與血珠都懸停半空,一動不動。

  整片峽谷,整片戰場,整片天地,進入絕對靜止,再無一絲動靜。風聲停了,廝殺聲停了,連火焰燃燒的噼啪聲都停了。萬物凝固,如同被封印在琥珀之中。

  時間,被徹底禁錮。

  寧致遠渾身積蓄的自爆道火硬生生卡在丹田之內,再也無法催動分毫。

  那股金紅色的光芒就那樣僵在他胸口,進不得,退不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他茫然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懸停在半空的神族兵卒,看著那些凝固在半空的術法光芒,看著那三名被定格在俯衝姿態的神將,滿心驚疑,脊背發涼。

  他不明白。

  自己即將自爆,必死無疑,是何方神聖出手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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