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一步落下，大道自生。
千里之外，臨雲酒樓依舊茶香氤氳，晚風穿窗而過，捲起桌案散落的茶煙，靜謐悠然，與九天之上劍拔弩張、大道凝滯的殺伐戰場，完全割裂成兩個世界。
蘇長歌指尖鬆開青瓷茶杯，杯底輕輕觸碰木質桌面，一聲清脆微響傳開。
這聲響微不足道，落在凡人耳中不過尋常杯盞碰撞，可裹挾著一絲深藏不露的帝道本源，無聲擊穿萬里虛空，越過層層凝滯的黑暗大道，清晰迴蕩在每一個修士耳畔，甚至震得九天大道輕輕顫慄。
下一瞬，青衫微動。
蘇長歌緩緩起身，沒有撕裂空間的狂暴轟鳴，沒有引動風雲的天地異象，更沒有提前釋放半分威壓震懾全場。
他就如同凡塵俗世里的尋常書生，從容邁步，徑直走出酒樓門窗，踏足高空雲海之上。
沒有飛天遁地的神通，沒有縮地成寸的秘術，他只是一步一步，緩步行走在虛空之中。
可自他踏出酒樓的剎那，整片天地徹底變天。
季天方才籠罩萬里蒼穹、封禁萬物法則的漆黑王道領域，驟然劇烈震顫，漫天吞噬光線、冰封靈氣的黑暗道紋如同遇見天生克星，瘋狂蜷縮、後退、消融，連靠近蘇長歌周身百丈之內都做不到。
無邊玄黑神光如同潮水遇驕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褪去，壓抑許久的天光重新灑落人間，破開昏暗，重照大地。
虛空自動為他凝出堅實天路，破碎的空間裂痕盡數癒合，天地萬道自發俯首，諸天法則圍繞他周身盤旋朝拜。
他一路前行，身後自然而然留下一條純淨無瑕的通天大道，無靈力波動，無道韻外泄，無殺伐氣息，乾淨得仿佛這片天地本就該如此澄澈光明。
沒有碾壓，沒有對抗，沒有爭鋒。
只是純粹的降維覆蓋，如同烈日驅散永夜，滄海接納細流，至高大道直面下位法則，一切反抗皆是徒勞。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方才被半步仙王威壓壓得匍匐在地、不敢抬頭的萬千修士，此刻盡數僵在雲海之上，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徹底遺忘。
先前青衍出手，一劍破開真仙領域，已經讓他們認知崩塌；後來季天降臨，半步仙王威壓橫壓萬靈，更是讓他們心生絕望，認定今日無人可以逆天改命。
可眼前青衫青年踏空而行的一幕，徹底碾碎了他們所有的修行常識與境界認知。
這不是強者之間的對決博弈，這是上位生靈對下位法則的天然鎮壓。
「此人……到底是什麼境界？」一名老牌聖境長老牙齒打顫，聲音破碎不堪，心底生出源自靈魂深處的本能恐懼，「連半步仙王的王道領域，都不敢觸碰他分毫……」
無人能夠回答。
天穹之上，身披玄黑戰袍的季天面色第一次徹底劇變，剛毅冷峻的面容褪去所有從容與傲慢，瞳孔劇烈收縮成針尖大小，周身二十萬年苦修穩固的半步仙王道基瘋狂轟鳴運轉，體內王道神力沸騰到極致。
他死死盯著迎面走來的青衫青年，心底掀起萬年未有的驚濤駭浪，極致的凝重爬上眉眼。
他動用全部神識探查對方，可神識剛靠近蘇長歌三尺範圍，便直接泥牛入海，徹底消散，既沒有被格擋，也沒有被屏蔽，而是直接被更高層級的大道徹底同化、消融。
他看不透這個人，摸不清對方境界，察覺不到對方修為波動，眼前青年仿佛根本不是三界修士，而是一條行走在人間的天地至高法則。
百歲骨齡，面容年輕，卻擁有凌駕半步仙王之上的恐怖力量。
季天縱橫諸天二十萬年，見過少年真仙，見過年輕至尊，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恐怖的存在。
一旁的青衍同樣身軀僵硬，溫潤的眼眸之中滿是難以置信，周身青光大道不由自主顫抖臣服。
他原本以為秦狠狠便是最大的變數，打算護住這名逆天少女，納入仙王殿悉心培養。
可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少女從來不是靠山，眼前這位緩步走來的青衫師兄，才是真正蟄伏在暗處的無上巨擘。
少女的逆天底氣，從來都來源於此人。
下方戰場中央，秦狠狠抬頭望著那道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的熟悉青衫身影。
方才真仙老祖降臨，她咬牙硬扛威壓不肯屈膝；方才半步仙王季天橫空出世，威壓碾壓天地，她明知必死依舊堅守自身道心，從未有過半分退縮。
她一直記得師兄的叮囑，非必死絕境，他不會出手，她要獨自歷經磨難，淬鍊道心。
所以哪怕直面遠超自身數個大境界的強敵，她都沒有催動玉符，不想事事依賴師兄。
可就在她以為自己終究要獨自面對半步仙王，他還是來了。
蘇長歌轉瞬之間便落在秦狠狠身前，挺拔的青衫背影穩穩擋住所有來自天穹的黑暗王道威壓，將身後傷痕累累的少女護得嚴嚴實實。
他微微側首，垂眸看向身後渾身浴血、經脈盡斷的少女，眼底沒有責備，沒有怒意，唯有一絲淺淺的溫和與欣慰，沒有過多言語，卻自帶安撫人心的力量。
秦狠狠咬著下唇，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委屈，輕聲開口：「師兄……我……」
她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又一次惹出彌天大禍，從斬殺紫玄仙族天驕，到覆滅五尊聖境長老，再到得罪真仙，如今更是直接招惹了一尊半步仙王。
一路麻煩不斷，始終需要師兄兜底。
「無礙。」蘇長歌淡淡開口，語氣平淡從容，聽不出波瀾，「打了小的，自然就有老的跳出來尋仇，修行界向來如此。磨難需你親自經歷，但你不必獨自硬扛所有風雨。」
話音落下，一道清脆的系統提示音悄然在蘇長歌神魂之內響起，無人察覺。
【叮！宿主暖心安撫天命之女秦狠狠，穩固女主道心，觸發獎勵：二十年修行經驗碎片。】
蘇長歌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對此毫不在意，區區修行經驗，於三世合一、坐擁圓滿帝魂的他而言，早已無關痛癢。
天穹之上，季天壓下心底翻湧的忌憚，目光越過蘇長歌，落在後方的秦狠狠身上，隨即收回視線，重新正視眼前青衫青年，收斂所有居高臨下的傲慢，以同等境界的姿態沉聲開口，帶著十足的審視：「你是何人？」
活了二十萬年的半步仙王，閱盡諸天強者，深知眼前之人深不可測，傲慢只會自取滅亡，故而放下身段，平等對話。
蘇長歌緩緩抬眸，看向對面身披玄黑戰袍的半步仙王。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無殺意，無敵意，無爭鋒，無審視，淡漠淡然，如同看向路邊隨風搖曳的草木，看向天邊無心漂浮的流雲，眾生平等，萬物皆螻蟻。
「她的師兄。」
簡簡單單四個字，輕描淡寫，沒有抬高自身，沒有刻意威懾，仿佛只是介紹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身份。
季天眉頭緊緊皺起。
師兄？
一個簡簡單單的身份，卻擁有隨手碾壓半步仙王領域的恐怖實力，這般人物，哪怕放在頂尖仙王大族天玄季家內部，都是核心頂層大人物，怎麼會甘心做一個神火境少女的護道師兄？
他壓下心中疑惑，直指核心矛盾，聲音低沉冰冷：「斬殺我親傳門徒，神魂俱滅，屍骨無存，這筆血債，必須償還。」
「我知曉前因後果。」蘇長歌微微頷首，語氣始終平淡，「你的弟子率先在遺蹟之內尋釁殺人，步步緊逼，欲奪她性命，她自保反擊，斬殺仇敵，因果閉環，兩不相欠。」
「因果閉環？」季天聞言，忍不住仰頭冷笑一聲，周身黑暗王道神力翻湧，天地再次微微震顫，「閣下倒是好一副輕描淡寫的口吻。一條鮮活修士性命，一尊未來可期的天驕，在你口中一句自保，便可一筆勾銷？閣下未免太過霸道。」
青衍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半步仙王對峙神秘青衫人，這等層級的交鋒，他根本沒有插嘴的資格，只能靜靜旁觀。
面對季天的質問與施壓，蘇長歌神色依舊沒有半點起伏，只是薄唇輕啟，吐出冰冷又簡潔一字：
「囉嗦。」
全場瞬間寂靜無聲。
青衍瞳孔猛縮，徹底愣住。
眼前可是縱橫諸天二十萬年、殺伐無雙的半步仙王，是足以碾壓整片青光仙州的無上強者，尋常真仙見之都要躬身行禮，此人竟然只用兩個字，敷衍一位半步仙王？
季天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眼底殺意轟然暴漲，周身漆黑王道之力沖天而起，撕裂雲層，萬古殺伐之氣席捲八荒。
「狂妄！」
一聲怒喝響徹九天，季天不再留守，徹底催動自身全部修為，半步仙王本源全力爆發。
按照完美世界境界劃分，真仙鑄就仙基，超脫凡塵；半步仙王觸摸王道本源，腳踏半隻仙王門檻，一念可碎星辰，一掌可覆萬域，除卻真正的仙王親臨，幾乎橫行同代無敵。
此刻季天全力出手，身後浮現出一尊萬丈高大的黑色王道神軀，神軀手持殺伐戰矛，滿目凶戾，俯瞰人間。
天地大道被強行引燃，周遭萬里空間寸寸崩碎，露出後方漆黑冰冷的浩瀚星空。
星斗搖晃，星河倒轉，遠方一顆顆星辰受到王道威壓波及，直接轟然炸裂，星屑漫天飄散。
「本座修行二十萬年，征戰諸天，從未受過這般屈辱。既然你執意護著此魔女，那本座便連你一同鎮壓，看看你究竟有幾分底氣！」
季天踏步而出，萬丈王道神軀跟隨而動，殺伐戰矛貫穿蒼穹，帶著破滅萬道的威力，徑直朝著蘇長歌洞殺而來。矛鋒所過之處，一切法則盡數湮滅，空間徹底歸零，萬物歸於虛無。
這是半步仙王的全力一擊，足以重創同階強者，滅殺萬千真仙。
下方萬千修士嚇得魂飛魄散，紛紛閉目，不敢直視這破滅天地的一擊，認定那位神秘青衫青年必定會被一矛洞穿，身死道消。
可直面這毀天滅地的王道一擊，蘇長歌依舊立身原地，身形紋絲不動，衣袂都未曾掀起一角。
萬古星河在他身後流轉，日月星辰懸於兩側，他就像立於諸天中心的道之本源，任憑前方殺招傾覆，自巍然不動。
眼看王道戰矛即將破開最後一層虛空壁壘，近在咫尺，蘇長歌終於抬眼，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漠然。
依舊沒有祭出無上帝兵，沒有催動蓋世帝法，他只是隨意抬手，掌心朝前，簡簡單單橫擋一擊。
沒有神光噴涌，沒有道紋浮現，就只是一片尋常皮肉之掌。
下一秒，殺伐戰矛狠狠砸在蘇長歌掌心之上。
預想中空間崩塌、天穹炸裂、青衫青年屍骨無存的畫面並未出現。
刺耳至極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開，卻沒有半分力道能夠傷及蘇長歌分毫。那足以洞穿仙王肉身的王道戰矛，竟被一隻凡人般的手掌硬生生接住，矛身劇烈震顫，萬丈王道神軀連連後退三步，腳下虛空寸寸塌陷，季天虎口崩裂，漆黑王道神血順著矛柄滴落星空。
「怎麼可能！」季天瞳孔驟縮，心神巨震，「你僅憑肉身，便接下我全力王道一擊？」
他深耕半步仙王境二十萬年，肉身早已淬鍊至王道極致，尋常仙王一擊都能從容硬抗，可眼前青年肉身無寶光、無道韻，卻硬接殺招毫髮無損，肉身強度早已超脫了真仙的極限。
蘇長歌一言不發，五指輕輕一握。
咔嚓！
堅硬無比、歷經萬戰而不朽的王道戰矛，矛身瞬間布滿蛛網裂痕。
季天心頭大駭，不敢戀戰，猛地抽回戰矛，身形暴退萬里，同時雙手快速結印，引動整片黑暗天穹的法則之力。
「王道·萬獄葬天！」
他一聲沉喝，身後萬丈神軀同步捏動印訣，萬里蒼穹徹底化作無盡黑暗，一座又一座漆黑王道地獄自虛空之中浮現，九幽陰風席捲八荒，獄火焚天，鎖鏈橫貫星河，萬千王道怨靈嘶吼著衝出地獄牢籠，鋪天蓋地朝著蘇長歌吞噬而去。
這是季天壓箱底的大範圍殺招，曾經憑此術一戰冰封三千星域，斬殺同階半步仙王，殺伐之力冠絕諸天同輩。
黑暗獄火焚燒萬物，連天地大道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虛空直接消融成混沌，整片戰場徹底淪為死地。
下方觀戰修士被餘波掃中，哪怕有青衍青光大道庇護，依舊口吐鮮血，肉身瀕臨崩碎，慌忙再度後撤萬里。
青衍神色凝重到極致，周身青光盡數鋪開護住秦狠狠與一眾修士，心頭掀起驚濤駭浪：「季天居然動了萬獄葬天，這一招足以重創下位仙王，此人該如何抵擋？」
面對漫天獄火與無盡怨靈，蘇長歌終於緩緩抬步，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大道自生。
蘇長歌指尖鬆開青瓷茶杯，杯底輕輕觸碰木質桌面，一聲清脆微響傳開。
這聲響微不足道，落在凡人耳中不過尋常杯盞碰撞，可裹挾著一絲深藏不露的帝道本源，無聲擊穿萬里虛空，越過層層凝滯的黑暗大道，清晰迴蕩在每一個修士耳畔，甚至震得九天大道輕輕顫慄。
下一瞬，青衫微動。
蘇長歌緩緩起身，沒有撕裂空間的狂暴轟鳴，沒有引動風雲的天地異象，更沒有提前釋放半分威壓震懾全場。
他就如同凡塵俗世里的尋常書生，從容邁步，徑直走出酒樓門窗，踏足高空雲海之上。
沒有飛天遁地的神通，沒有縮地成寸的秘術，他只是一步一步，緩步行走在虛空之中。
可自他踏出酒樓的剎那，整片天地徹底變天。
季天方才籠罩萬里蒼穹、封禁萬物法則的漆黑王道領域，驟然劇烈震顫，漫天吞噬光線、冰封靈氣的黑暗道紋如同遇見天生克星，瘋狂蜷縮、後退、消融，連靠近蘇長歌周身百丈之內都做不到。
無邊玄黑神光如同潮水遇驕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褪去，壓抑許久的天光重新灑落人間，破開昏暗，重照大地。
虛空自動為他凝出堅實天路，破碎的空間裂痕盡數癒合，天地萬道自發俯首，諸天法則圍繞他周身盤旋朝拜。
他一路前行，身後自然而然留下一條純淨無瑕的通天大道，無靈力波動，無道韻外泄，無殺伐氣息，乾淨得仿佛這片天地本就該如此澄澈光明。
沒有碾壓，沒有對抗，沒有爭鋒。
只是純粹的降維覆蓋，如同烈日驅散永夜，滄海接納細流，至高大道直面下位法則，一切反抗皆是徒勞。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方才被半步仙王威壓壓得匍匐在地、不敢抬頭的萬千修士，此刻盡數僵在雲海之上，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徹底遺忘。
先前青衍出手，一劍破開真仙領域，已經讓他們認知崩塌；後來季天降臨，半步仙王威壓橫壓萬靈，更是讓他們心生絕望，認定今日無人可以逆天改命。
可眼前青衫青年踏空而行的一幕，徹底碾碎了他們所有的修行常識與境界認知。
這不是強者之間的對決博弈，這是上位生靈對下位法則的天然鎮壓。
「此人……到底是什麼境界？」一名老牌聖境長老牙齒打顫，聲音破碎不堪，心底生出源自靈魂深處的本能恐懼，「連半步仙王的王道領域，都不敢觸碰他分毫……」
無人能夠回答。
天穹之上，身披玄黑戰袍的季天面色第一次徹底劇變，剛毅冷峻的面容褪去所有從容與傲慢，瞳孔劇烈收縮成針尖大小，周身二十萬年苦修穩固的半步仙王道基瘋狂轟鳴運轉，體內王道神力沸騰到極致。
他死死盯著迎面走來的青衫青年，心底掀起萬年未有的驚濤駭浪，極致的凝重爬上眉眼。
他動用全部神識探查對方，可神識剛靠近蘇長歌三尺範圍，便直接泥牛入海，徹底消散，既沒有被格擋，也沒有被屏蔽，而是直接被更高層級的大道徹底同化、消融。
他看不透這個人，摸不清對方境界，察覺不到對方修為波動，眼前青年仿佛根本不是三界修士，而是一條行走在人間的天地至高法則。
百歲骨齡，面容年輕，卻擁有凌駕半步仙王之上的恐怖力量。
季天縱橫諸天二十萬年，見過少年真仙，見過年輕至尊，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恐怖的存在。
一旁的青衍同樣身軀僵硬，溫潤的眼眸之中滿是難以置信，周身青光大道不由自主顫抖臣服。
他原本以為秦狠狠便是最大的變數，打算護住這名逆天少女，納入仙王殿悉心培養。
可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少女從來不是靠山，眼前這位緩步走來的青衫師兄，才是真正蟄伏在暗處的無上巨擘。
少女的逆天底氣，從來都來源於此人。
下方戰場中央，秦狠狠抬頭望著那道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的熟悉青衫身影。
方才真仙老祖降臨，她咬牙硬扛威壓不肯屈膝；方才半步仙王季天橫空出世，威壓碾壓天地，她明知必死依舊堅守自身道心，從未有過半分退縮。
她一直記得師兄的叮囑，非必死絕境，他不會出手，她要獨自歷經磨難，淬鍊道心。
所以哪怕直面遠超自身數個大境界的強敵，她都沒有催動玉符，不想事事依賴師兄。
可就在她以為自己終究要獨自面對半步仙王，他還是來了。
蘇長歌轉瞬之間便落在秦狠狠身前，挺拔的青衫背影穩穩擋住所有來自天穹的黑暗王道威壓，將身後傷痕累累的少女護得嚴嚴實實。
他微微側首，垂眸看向身後渾身浴血、經脈盡斷的少女，眼底沒有責備，沒有怒意，唯有一絲淺淺的溫和與欣慰，沒有過多言語，卻自帶安撫人心的力量。
秦狠狠咬著下唇，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委屈，輕聲開口：「師兄……我……」
她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又一次惹出彌天大禍，從斬殺紫玄仙族天驕，到覆滅五尊聖境長老，再到得罪真仙，如今更是直接招惹了一尊半步仙王。
一路麻煩不斷，始終需要師兄兜底。
「無礙。」蘇長歌淡淡開口，語氣平淡從容，聽不出波瀾，「打了小的，自然就有老的跳出來尋仇，修行界向來如此。磨難需你親自經歷，但你不必獨自硬扛所有風雨。」
話音落下，一道清脆的系統提示音悄然在蘇長歌神魂之內響起，無人察覺。
【叮！宿主暖心安撫天命之女秦狠狠，穩固女主道心，觸發獎勵：二十年修行經驗碎片。】
蘇長歌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對此毫不在意，區區修行經驗，於三世合一、坐擁圓滿帝魂的他而言，早已無關痛癢。
天穹之上，季天壓下心底翻湧的忌憚，目光越過蘇長歌，落在後方的秦狠狠身上，隨即收回視線，重新正視眼前青衫青年，收斂所有居高臨下的傲慢，以同等境界的姿態沉聲開口，帶著十足的審視：「你是何人？」
活了二十萬年的半步仙王，閱盡諸天強者，深知眼前之人深不可測，傲慢只會自取滅亡，故而放下身段，平等對話。
蘇長歌緩緩抬眸，看向對面身披玄黑戰袍的半步仙王。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無殺意，無敵意，無爭鋒，無審視，淡漠淡然，如同看向路邊隨風搖曳的草木，看向天邊無心漂浮的流雲，眾生平等，萬物皆螻蟻。
「她的師兄。」
簡簡單單四個字，輕描淡寫，沒有抬高自身，沒有刻意威懾，仿佛只是介紹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身份。
季天眉頭緊緊皺起。
師兄？
一個簡簡單單的身份，卻擁有隨手碾壓半步仙王領域的恐怖實力，這般人物，哪怕放在頂尖仙王大族天玄季家內部，都是核心頂層大人物，怎麼會甘心做一個神火境少女的護道師兄？
他壓下心中疑惑，直指核心矛盾，聲音低沉冰冷：「斬殺我親傳門徒，神魂俱滅，屍骨無存，這筆血債，必須償還。」
「我知曉前因後果。」蘇長歌微微頷首，語氣始終平淡，「你的弟子率先在遺蹟之內尋釁殺人，步步緊逼，欲奪她性命，她自保反擊，斬殺仇敵，因果閉環，兩不相欠。」
「因果閉環？」季天聞言，忍不住仰頭冷笑一聲，周身黑暗王道神力翻湧，天地再次微微震顫，「閣下倒是好一副輕描淡寫的口吻。一條鮮活修士性命，一尊未來可期的天驕，在你口中一句自保，便可一筆勾銷？閣下未免太過霸道。」
青衍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半步仙王對峙神秘青衫人，這等層級的交鋒，他根本沒有插嘴的資格，只能靜靜旁觀。
面對季天的質問與施壓，蘇長歌神色依舊沒有半點起伏，只是薄唇輕啟，吐出冰冷又簡潔一字：
「囉嗦。」
全場瞬間寂靜無聲。
青衍瞳孔猛縮，徹底愣住。
眼前可是縱橫諸天二十萬年、殺伐無雙的半步仙王，是足以碾壓整片青光仙州的無上強者，尋常真仙見之都要躬身行禮，此人竟然只用兩個字，敷衍一位半步仙王？
季天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眼底殺意轟然暴漲，周身漆黑王道之力沖天而起，撕裂雲層，萬古殺伐之氣席捲八荒。
「狂妄！」
一聲怒喝響徹九天，季天不再留守，徹底催動自身全部修為，半步仙王本源全力爆發。
按照完美世界境界劃分，真仙鑄就仙基，超脫凡塵；半步仙王觸摸王道本源，腳踏半隻仙王門檻，一念可碎星辰，一掌可覆萬域，除卻真正的仙王親臨，幾乎橫行同代無敵。
此刻季天全力出手，身後浮現出一尊萬丈高大的黑色王道神軀，神軀手持殺伐戰矛，滿目凶戾，俯瞰人間。
天地大道被強行引燃，周遭萬里空間寸寸崩碎，露出後方漆黑冰冷的浩瀚星空。
星斗搖晃，星河倒轉，遠方一顆顆星辰受到王道威壓波及，直接轟然炸裂，星屑漫天飄散。
「本座修行二十萬年，征戰諸天，從未受過這般屈辱。既然你執意護著此魔女，那本座便連你一同鎮壓，看看你究竟有幾分底氣！」
季天踏步而出，萬丈王道神軀跟隨而動，殺伐戰矛貫穿蒼穹，帶著破滅萬道的威力，徑直朝著蘇長歌洞殺而來。矛鋒所過之處，一切法則盡數湮滅，空間徹底歸零，萬物歸於虛無。
這是半步仙王的全力一擊，足以重創同階強者，滅殺萬千真仙。
下方萬千修士嚇得魂飛魄散，紛紛閉目，不敢直視這破滅天地的一擊，認定那位神秘青衫青年必定會被一矛洞穿，身死道消。
可直面這毀天滅地的王道一擊，蘇長歌依舊立身原地，身形紋絲不動，衣袂都未曾掀起一角。
萬古星河在他身後流轉，日月星辰懸於兩側，他就像立於諸天中心的道之本源，任憑前方殺招傾覆，自巍然不動。
眼看王道戰矛即將破開最後一層虛空壁壘，近在咫尺，蘇長歌終於抬眼，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漠然。
依舊沒有祭出無上帝兵，沒有催動蓋世帝法，他只是隨意抬手，掌心朝前，簡簡單單橫擋一擊。
沒有神光噴涌，沒有道紋浮現，就只是一片尋常皮肉之掌。
下一秒，殺伐戰矛狠狠砸在蘇長歌掌心之上。
預想中空間崩塌、天穹炸裂、青衫青年屍骨無存的畫面並未出現。
刺耳至極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開，卻沒有半分力道能夠傷及蘇長歌分毫。那足以洞穿仙王肉身的王道戰矛，竟被一隻凡人般的手掌硬生生接住，矛身劇烈震顫，萬丈王道神軀連連後退三步，腳下虛空寸寸塌陷，季天虎口崩裂，漆黑王道神血順著矛柄滴落星空。
「怎麼可能！」季天瞳孔驟縮，心神巨震，「你僅憑肉身，便接下我全力王道一擊？」
他深耕半步仙王境二十萬年，肉身早已淬鍊至王道極致，尋常仙王一擊都能從容硬抗，可眼前青年肉身無寶光、無道韻，卻硬接殺招毫髮無損，肉身強度早已超脫了真仙的極限。
蘇長歌一言不發，五指輕輕一握。
咔嚓！
堅硬無比、歷經萬戰而不朽的王道戰矛，矛身瞬間布滿蛛網裂痕。
季天心頭大駭，不敢戀戰，猛地抽回戰矛，身形暴退萬里，同時雙手快速結印，引動整片黑暗天穹的法則之力。
「王道·萬獄葬天！」
他一聲沉喝，身後萬丈神軀同步捏動印訣，萬里蒼穹徹底化作無盡黑暗，一座又一座漆黑王道地獄自虛空之中浮現，九幽陰風席捲八荒，獄火焚天，鎖鏈橫貫星河，萬千王道怨靈嘶吼著衝出地獄牢籠，鋪天蓋地朝著蘇長歌吞噬而去。
這是季天壓箱底的大範圍殺招，曾經憑此術一戰冰封三千星域，斬殺同階半步仙王，殺伐之力冠絕諸天同輩。
黑暗獄火焚燒萬物，連天地大道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虛空直接消融成混沌，整片戰場徹底淪為死地。
下方觀戰修士被餘波掃中，哪怕有青衍青光大道庇護，依舊口吐鮮血，肉身瀕臨崩碎，慌忙再度後撤萬里。
青衍神色凝重到極致，周身青光盡數鋪開護住秦狠狠與一眾修士，心頭掀起驚濤駭浪：「季天居然動了萬獄葬天，這一招足以重創下位仙王，此人該如何抵擋？」
面對漫天獄火與無盡怨靈，蘇長歌終於緩緩抬步，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大道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