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番外:摸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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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風漸漸轉了性子,不再是一味的燥熱,開始攜來幾分涼意。

  可在這炎炎夏日,這點稀薄的涼意終究是杯水車薪,即便身處樹蔭之下,少女的額角仍微微滲汗。

  韓晝嘖嘖稱奇,一邊遞過紙巾一邊說道:「這麼熱的天還穿外套,我還以為你不會出汗呢。」

  「很遺憾,即便是美少女也是會出汗的。」

  莫依夏側眸瞥了他一眼,「你該不會以為,我剛剛脫衣服真的只是為了讓你摸胸吧?」

  「其實你完全可以把這個『只』字去掉的……」

  莫依夏恍若未聞,也不接紙巾,只是用眼神點了點手中的畫,示意自己騰不出手來。

  拿這東西根本就用不了兩隻手吧……韓晝嘆了口氣,還是俯身過去,替她拭去了額間的薄汗。

  「你今天是不是有點懶過頭了?」

  他把紙巾丟進腳下的袋子裡,打算待會兒離開的時候一起帶走。

  「偶爾懶一點怎麼了?」

  莫依夏抬手將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反正又不需要我自己動。」

  見韓晝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那隻騰出來的手,她非但不尷尬,反而泰然自若道:「想摸手的話隨時可以,不需要消耗那一次機會。」

  「我們現在不是等價交換嗎?我摸你的頭,你摸我的頭,本來就不需要消耗機會吧?」

  「我對摸你的頭興趣不大,但你對摸我的頭倒是興趣濃厚,你真的覺得這叫等價交換嗎?」

  頓了頓,莫依夏略顯遺憾地嘆了口氣,「要不是看你連我的胸都不敢摸,我還以為你在『頭』之前省略了某個字呢。」

  韓晝:「……」

  「你就不問問省略的是哪個字嗎?」莫依夏似笑非笑。

  「……打死我我也不會問的。」

  「我可捨不得打死你。」

  少女眸光流轉,聲音也變得輕緩起來,像午後樹影間疏落的陽光,添了些慵懶的意味,「不過,想摸我的頭,哪怕是用你的頭作為交換,也得讓我滿意才行。」

  韓晝沒有吭聲,只是時不時幫她擦去額頭上的汗,心想著這樣總能讓這傢伙滿意一點吧。

  天上的流雲緩緩飄動,任由夏風撕碎聚攏,懶洋洋的,和地上少女的姿態如出一轍。

  莫依夏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韓晝的服務,忽然問道:「怎麼樣,是不是打碎了某人的幻想?」

  韓晝沒有詢問所謂的幻想是什麼,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傢伙一定準備好了對應的葷段子,只是拿起可樂,用力猛吸了一口。

  「要說幻想的話……其實我之前一直以為你的汗腺分布在舌頭上。」

  莫依夏不置可否,不緊不慢道:「這麼說來……你現在是在喝我的體液咯?」

  「咳、咳咳……」

  韓晝猛地嗆住,一陣劇烈咳嗽,差點把剛喝下去的可樂全噴出來。

  莫依夏微微偏過頭,饒有興致地欣賞他狼狽的模樣,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

  「這時候我是不是應該說一句——『不許吐,全部咽下去』?」

  見韓晝黑著臉不說話,她忽然「嘖」了一聲,把臉湊近了些,似笑非笑道,「你現在是不是在想……總有一天,要把今天的事加倍奉還,讓我也咽下去?」

  韓晝神色一僵。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是嗎。」

  莫依夏抬手,將被風吹亂的髮絲重新別回耳後。

  韓晝只感覺見了鬼,這傢伙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他的腦海中的確閃過一瞬間這樣的念頭,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間而已,難道這傢伙真的會讀心術不成?

  「我只是隨便猜的。」

  下一秒,像是精準捕捉到了他心底的疑惑,少女不緊不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但你的表情告訴我,你的確是這樣想的。」

  「我還是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韓晝裝傻充愣道。

  「不懂就算了。」

  莫依夏提醒道,「但你要知道,我不可能永遠都是現在的純情女高中生,等你以後想懂的時候,我說不定已經不懂了。」


  「求求你放過『純情女高中生』這個詞好嗎……」

  韓晝嘆了口氣,隨即面露狐疑,古怪道,「話說你是不是說反了,等你哪天不純情了,難道不該比現在懂得還要多嗎?」

  莫依夏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並未解釋。

  韓晝也不敢再追問,免得又落入圈套,視線落在莫依夏手中的那幅畫上。

  這大概是他下山買可樂的時候開始畫的,因為畫裡的莫依夏還戴著口罩,正坐在石墩上眺望遠處,儘管只露出一雙眼睛,神情中卻依然能看出幾分百無聊賴,還隱隱透著幾分孤獨。

  畫中的人像貌並不肖似,可眉眼間那點散漫的韻致,倒真有幾分她本人的味道。

  原來我不在的時候,這傢伙就是這個樣子的嗎……

  想到這裡,韓晝心裡莫名有些發堵。

  「怎麼,沒有小男孩給你送畫,你嫉妒了?」

  見他忽然一副悶悶不樂的表情,莫依夏似笑非笑地問道。

  「我才沒那麼幼稚。」

  韓晝收回思緒,沒好氣地說道,「況且就算有人給我送畫,也該是小姑娘才對。」

  「哦?」

  莫依夏壓低帽檐,微微眯起眼睛,漫不經心地說道,「你就那麼喜歡小姑娘嗎?」

  韓晝一怔,這才想起對方剛剛提起過,她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裡自己似乎和某個小姑娘關係不錯。

  他哭笑不得道:「什麼叫我嫉妒,該不會是你嫉妒了吧?」

  這話其實有些沒頭沒腦,但莫依夏立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嘆了口氣說道:「能把吃醋說成嫉妒,看來你的智力發育真的不是光靠吃魚就能彌補的了。」

  吃醋……

  少女的坦率讓韓晝有些措手不及。更讓他想不通的是——對方明明知道古箏的存在,為什麼不去吃古箏的醋,反而要吃一個夢裡女孩的醋?

  當然,這種問題他肯定是問不出口的,莫依夏能讀懂他的心思,此刻沒有主動提,便意味著她也不想回答。

  起碼不想在這個時候回答。

  「我能問問那是個什麼夢嗎?」遲疑片刻,他試探著問道。

  莫依夏裝模作樣地回憶片刻,然後側臉看了過來,一本正經道:「我只記得你對我說我一定會是你的。」

  韓晝嘴角一抽:「你之前還說你記得有一個喜歡歪頭的女孩呢?」

  「現在是我的番外,提其他人合適嗎?」莫依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韓晝頓時語塞。

  樹林中再次傳來蟬鳴的起伏,像潮水般時近時遠,葉片的影子在兩人之間輕輕晃動,碎成一片片搖曳的光斑。

  在不知道第幾次替莫依夏擦去額頭的薄汗後,他終於忍不住問道:「我給你擦了那麼久的汗,後面甚至連可樂都是我餵你的,現在你總該滿意了吧?」

  「你用嘴餵我我就滿意。」少女懶洋洋地說道。

  「你想得美。」韓晝臉色一黑,沒好氣地說道,「你用嘴餵我還差不多……」

  話剛說完他就後悔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莫依夏便坐直身子,順手摘下鴨舌帽,長發在風中驀然散開,輕輕飛舞。

  「好啊。」

  她轉頭看了過來,眼裡漾開淺而明媚的笑意。

  「把嘴張開。」

  有那麼一瞬間,韓晝的心底真的湧出了把嘴張開的衝動,但還是生生忍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十分生硬地轉移起了話題:「你總得告訴我怎麼才能讓你滿意吧?」

  「我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

  說著,莫依夏已經自顧自地喝了一口可樂,但並未咽下去,眼底的笑意漸漸加深。

  韓晝被她看得不自在,神情緊繃道:「不行,你換一個。」

  莫依夏沒有說話,或者說她現在的狀態也說不了話,只是微微鼓著腮幫子,偏過頭,繼續看著韓晝。

  說實話,她現在的樣子相當可愛,可愛到韓晝幾乎都要忍不住答應她的要求,可下一秒,莫依夏已經把可樂咽了下去。

  細微的吞咽聲,在蟬鳴暫歇的間隙里格外清晰。


  韓晝心頭莫名一空。

  「你現在是不是在想……」

  就在這時,少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如果還有下一次機會,你說什麼都要把握住?」

  韓晝微微一愣,因為這是第一次,莫依夏猜錯了他的心思。

  他遲疑片刻,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我想的是……」

  「不重要。」

  莫依夏打斷他的話,放下可樂杯,輕輕搖了搖頭,因為摘下了鴨舌帽,髮絲不時便會從她肩頭滑落,她抬手隨意地撥到耳後,動作慢條斯理。

  「不管你剛剛想的是什麼……」

  她轉頭看了過來,用一種意味不明的語氣說道,「你現在,就按我說的這麼想就是了。」

  不等韓晝反應過來,她想了想,繼續說道,「換一個就換一個吧,這張畫的背面還是空白,你把這支筆拿去,要是能把我幸福的樣子畫下來,我就給你一次摸我頭的機會。」

  幸福的樣子……

  韓晝微微一怔,倒是並未推脫,只是遲疑著說道:「可我不擅長畫畫。」

  「我又不要求你完全畫出我的樣子。」

  莫依夏重新戴上鴨舌帽,扭頭瞥了他一眼,「就算是火柴人的畫技水平,想畫出一個人幸福的樣子也不算難吧?」

  「我覺得挺難的……」韓晝面露苦笑。

  「只要你稍微了解我一點,那就不算難。」

  韓晝有些茫然地接過畫紙和鉛筆,筆尖輕觸著畫紙上的大片空白,一時完全不知該如何落筆。

  好在就像知道考官在身後走動會影響考生的思緒一樣,莫依夏並沒有看他畫畫,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偶爾喝一口已經不太冰的可樂,目光散落在遠處的麥田和天空。

  大概是太陽開始收斂光和熱,那張本該帶著幾分清冷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柔和了幾分,眼角的淚痣也仿佛沾染了些許溫度。

  幸福的樣子嗎……

  韓晝沉思許久,終於開始落筆。

  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混合著風聲和逐漸稀疏的蟬鳴。

  他畫得很認真,儘管筆法稚嫩,線條也不算流暢,但他努力想抓住這個午後最核心的感覺——那種靜謐的,溫暖的,仿佛被時光短暫遺忘的平和。

  時間在筆尖和沉默中悄然流淌。

  可他,卻只畫出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梧桐樹,以及一團勉強能看出是石墩的形狀。

  將近半個小時的時間,他連莫依夏的影子都沒有畫出來。

  說到底,幸福的依夏……不,依夏的幸福到底是什麼呢?

  如果連這個問題都搞不明白,哪怕他能夠藉助狀態欄將莫依夏偶爾露出的笑容一比一復刻出來,恐怕也無法滿足對方的要求。

  韓晝忍不住抬起頭,偷偷轉過臉去。

  視線中,莫依夏單手托腮,依然眺望著遠處的麥田和天空,沒了口罩的遮掩,能更清楚地看到她此刻的神情,那是一種百無聊賴的模樣,和這張畫的另一面——那個女孩之前所觀察到的畫面如出一轍。

  但不同的是,戴著口罩的時候,少女似乎顯得疏離且孤獨,可此時沒了口罩的遮掩,卻能看到浮現在她唇角的那抹很淺很淺的笑意。

  不了解她的人,一定發現不了這一點。

  難道這就是依夏的幸福?無拘無束,自由露出?

  韓晝惡趣味地想著,卻見少女像是心有所感似地看了過來,意味不明地「嘖」了一聲。

  好在她並沒有施展讀心術,只是打量著那副堪稱糟糕的畫作:「半個小時過去了,難道在你看來,我的幸福就只是一棵樹和一個石墩?」

  韓晝有些心虛,心說莫依夏之所以還能看出這一個石墩,估計還是讀心術的結果,他正要解釋,卻忽然想到了什麼,佯裝鎮定道:「你知道什麼叫畫龍點睛嗎?」

  莫依夏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等待著他的下文。

  「所謂畫龍點睛,就是指畫家畫的龍栩栩如生,一旦點上眼睛,龍就會破壁飛走。」

  莫依夏不置可否,低頭再次打量了那幅畫作幾秒:「所以你這幅畫和栩栩如生有什麼關係嗎?」

  韓晝微微一笑:「只要我再添幾筆,它就會變得生動起來了。」


  雖然語氣頗為自信,但他心裡其實有些打鼓,畢竟他也無法確定,那是否真的就是依夏的幸福。

  在莫依夏的注視下,他深吸一口氣,這才緩緩落筆,在那疑似石墩的形狀上,畫了兩個坐立的火柴人。

  線條簡單到近乎幼稚,一個圓腦袋加上幾根棍子般的四肢。

  「怎麼樣?」他沒什麼底氣地問道。

  見莫依夏沒有反應,只是靜靜看著那兩個火柴人,他心頭一緊,又用波浪線給其中一個火柴人添了一頭長髮,以及一頂堪稱抽象的鴨舌帽。

  「這樣是不是就更生動了?」他硬著頭皮又問。

  不知過了多久,莫依夏終於有了回應,她抿了抿嘴唇,壓下帽檐,又抬手挽起耳邊散落的髮絲,輕聲道:「看來就算智力堪憂,但你對我多少還是有些了解的。」

  「不過……」

  她拿過韓晝手裡的鉛筆,同樣在畫面上添了幾筆。

  儘管也是寥寥幾筆,可在她的動作下,畫面立即變得生動起來,火柴人依然是火柴人,可他們身上卻多了清晰可辨的衣服——

  一件西裝。

  以及一件潔白的婚紗。

  就連那頂抽象的鴨舌帽,也變成了輕盈的頭紗。

  韓晝呆住,心臟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恍惚道:「你還懂畫畫?」

  「不太懂。」

  少女輕輕搖頭。

  遠處忽然吹來一陣風,風掠過麥田,掀起層層金浪,一路蔓延到天邊,又穿過溪流,攪碎粼粼波光,最後拂上少女的長髮,將髮絲高高揚起。

  「但我懂一點幸福。」

  她說著,在畫面之上,增加了一個明顯和此刻的午後光景並不相符,卻意外地貼合想像的,緩緩西沉的斜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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