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可望而不可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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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晝當然不會指望古箏能相信自己的這番鬼話。

  事實上,要不是莫依夏在電話里提過一句他今晚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他也不想出此下策,用裝神弄鬼這招糊弄過去。

  畢竟倉促之間,他還真想不出有什麼事是可以讓依夏知道,但卻不能讓古箏知道的。

  對古箏來說,被隱瞞這件事本身可大可小,她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可如果這件事只告訴了別人,卻非要瞞著她,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換句話說,就算他能拿出一個無懈可擊的正當理由,最終也難逃那句「那你為什麼只告訴她不告訴我」的無情拷問,而換成裝神弄鬼,雖然也免不了拷問環節,但至少有了可操作的空間。

  另外,這理由荒唐歸荒唐,可只要待會兒能讓古箏親眼見到所謂的「降頭」應驗,哪怕她心裡再懷疑,也不得不相信。

  「所以……那傢伙說能幫你,就是因為她也在研究那個什麼醬頭?」

  酒店房間裡,古箏面色古怪地問道。

  真沒想到,那個莫依夏看起來心機深沉,一肚子壞水,內心居然這麼幼稚,連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都信……

  這未免也太蠢了吧?

  「沒錯。」

  韓晝一本正經道,「我剛剛說過,所謂降頭,就是一種通過特殊媒介影響別人精神狀態的手段,雖然談不上操縱別人那麼誇張,但讓人做做噩夢,或者不知不覺中愛上自己,還是有不少成功先例的。」

  為了讓自己的話聽上去不那麼像胡編亂造,也為了不嚇到害怕鬼怪的古箏,他儘量用接近科學的說法解釋了一下降頭的「原理」,並略去了那些詭異邪惡的部份。

  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愛上自己……

  可古箏壓根沒聽見那些解釋,唯獨這一句清清楚楚鑽進了耳朵,剛剛還在暗自嘲笑的她臉色頓時一黑。

  果然,那傢伙才不是真蠢,研究這個分明就是別有用心!

  她心中冷哼,忽然眯起眼睛看了過來,沒好氣地說道:「那傢伙蠢也就算了,你怎麼也相信這種東西?」

  在她看來,分明就是莫依夏蠱惑了韓晝,將這個所謂的醬頭變成了獨屬於兩人的共同話題,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該死,我怎麼就想不到這種好辦法?

  她暗自懊惱,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韓晝——那傢伙的蠱惑固然可恨,但如果韓晝本身足夠堅定,也不會被輕易「誘惑」。

  而面對少女的質問,韓晝只是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笑容。

  「人這一生,或多或少都有些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所以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些更加虛無縹緲的事物上,我也不例外。」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睛剛好落在古箏的臉上,心裡想的卻是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向對方坦白自己和莫依夏以及王冷秋之間的關係,又該如何抵達那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四個人一起走向幸福的未來。

  對韓晝而言,這的確是現階段最可望而不可即的事物,一想到總有一天要面對那樣的現實,他的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些許猶豫,幾分憧憬,以及一絲淡淡的痛苦。

  於是自然而然地,他的嘴角也跟著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苦澀。

  可這些表情落在古箏眼裡,卻完全成了另一個意思。

  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

  指的是我嗎?

  古箏呆愣片刻,她了解韓晝,對方是一個沒什麼追求的人,所以自然不會對太多事物產生渴望,更不會因此就把希望寄托在那些虛無縹緲的事物上。

  她也不知道韓晝的心裡裝著多少「不可及」,可此刻迎著對方望過來的眼神,看著那裡面浮沉的微光,她心中就是沒來由地篤定——

  那個讓對方感到可望而不可即的,指的就是自己。

  難道是因為我遲遲沒敢表白,讓韓晝誤以為我不喜歡他了?可是大家明明都說我的心思藏都藏不住啊……

  一想到這個可能,古箏竟莫名有些慌亂,再次想到了何靈曾對她說過的那句話——

  「感情不是考試,沒有準備好了再上場這一說,考試會告訴你時間地點,但喜歡的人不會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古箏,你怎麼了?」

  見古箏忽然呆住,韓晝還以為自己剛才裝神棍裝得有些過頭了,讓對方的世界觀產生了某種程度的坍塌,以至於一時難以接受。


  「韓晝,你剛剛說的……是我嗎?」

  當古箏回過神的那一刻,這句話已經自然而然地從口中說出,她想收回也來不及了。

  好在她也沒想過收回,只是努力平復悸動的心跳,很認真地看向韓晝。

  韓晝愣了愣,心跳同樣沒由地開始加速,不過那並非單純只是因為甜蜜或喜悅,更多的反而是不安。

  古箏是一個勝負心很重的女孩,因此認識那麼久以來,他沒少見過對方認真起來的模樣,但今天這副模樣,他還是第一次見。

  而這,正是他不安的來源。

  遲疑片刻,他還是點了點頭:「的確和你有關。」

  頓了頓,他開玩笑似地補充了一句,「太陽不就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嗎?」

  如果換做平時,古箏要麼會臉紅著把頭扭過去,要麼就會得意地揚起下巴。

  可今天,她什麼都沒有做。

  她只是怔怔地望著韓晝,感受著心臟在胸腔里越跳越快,越跳越快,以至於心跳聲也跟著不斷加重,直到完全蓋過耳邊的一切聲音。

  「那……」

  在這一刻,那個本該無懼任何挑戰,即便在不擅長的領域也敢爭奪第一,卻因為各種顧慮而遲遲不敢「交卷」的少女,心中忽然生出了「提前交卷」的衝動。

  她不想等到聖誕節了。

  於是她咬了咬嘴唇,又深吸一大口氣,以確保自己接下來的話足夠堅定,足夠清晰,不用再重複一遍。

  「韓晝,其實我——」

  「我們該出發了。」

  而就在這無比重要的時刻,一個清冷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打斷了她原本想說出口的話。

  王冷秋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無視了古箏驟然僵住的臉色,自顧自地說道:「馬上就要到那個特殊的時間節點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是差不多了。」

  韓晝拿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隨後好奇地看向古箏,「你剛剛想說什麼?」

  氣勢這東西就像不斷膨脹的氣球,如果到某個臨界點沒法釋放出去,就只會瞬間爆炸,繼而徹底泄盡。

  而現在的古箏就像一個泄氣的氣球,不管如何醞釀,都無法再醞釀出剛剛那股一往無前的勇氣,最終只能強裝鎮定,若無其事地搖了搖頭。

  「沒、沒什麼……本來是有事想告訴你的,但現在王冷秋學姐的事更重要,等以後再告訴你。」

  聞言,王冷秋轉頭看了過來,迎來的卻是古箏燦爛的笑容。

  「走吧,王冷秋學姐,我們幫你報仇,要是韓晝的醬頭不管用,我就幫你砸那家人的玻璃。」

  她揮了揮拳頭,似乎全然不認為報復對方的家人有什麼不妥之處,反而有種「這會不會太便宜他們了」的糾結。

  她或許無法愛的分明,但一定恨的分明。

  韓晝怔神幾秒,隨即面露苦笑:「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有這麼不好的?我以前又不是沒幫你這樣出過氣。」

  古箏白了他一眼,然後再次彎起眼睛,轉身欲走,回頭卻發現眾人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不由有些困惑。

  「不是說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嗎?你們都愣在這裡做什麼?」

  韓晝終於回過神來,強笑道:「我還得準備一下。」

  「這有什麼好準備的?」古箏面露狐疑,一副「你到底行不行」的表情。

  「當然得好好準備了,不然你以為我今天為什麼要特意焚香沐浴?就是要增加我下降頭的成功率。」

  「有這麼玄乎嗎?」

  「當然了。」

  韓晝一本正經道:「直到今天之前,我都還從來沒有真正給人下降頭呢,只是偶爾嘗試過幾次。」

  「你還嘗試過?」

  古箏好奇道,「你讓你討厭的人做噩夢了?」

  韓晝本想點頭,可話到嘴邊卻改了口,故作輕鬆地說道:「就不能是讓我喜歡的人喜歡我嗎?」

  眼見三個女孩的眼神都不約而同地落在自己臉上,就連鍾鈴的臉色也變得有些奇怪,他忽然意識到這或許不是一個有趣的玩笑,於是長嘆一聲。


  「其實我嘗試過很多次『愛情降』,不過好像都失敗了。」

  「切,幼稚死了。」

  古箏白了他一眼,一副不屑一顧的表情,可心裡卻暗自嘀咕了一句。

  「真是的,一點自信心都沒有……」

  「說不定早就成功了呢……」

  與此同時,鍾鈴的心中也生出幾分困惑。

  「我最近總是會不自覺想起學弟,今天還做了和他有關的夢,有時候還會在意稱呼的問題,總感覺對學弟有些在意……」

  「難道……學弟在練習下『愛情降』的時候,也拿我當目標了?」

  想到這裡,她的臉色微微發紅,緊接著連忙搖了搖頭,丟掉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

  學弟說了,他是想讓他喜歡的人也喜歡上他,他又不喜歡我,又怎麼會對我用「愛情降」呢?

  「學姐,待會兒我的手段可能會比較『殘忍』,如果你接受不了,就留在酒店裡等我們吧。」

  就在這時,韓晝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鍾鈴回過神,剛好看到那張含笑的臉,本就發燙的臉頰頓時更熱,連忙低下頭,不敢看他。

  韓晝傻眼了。

  這是什麼反應,難道學姐真的覺得他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

  「學姐……你這是怎麼了?」

  鍾鈴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奇怪,頓時手足無措起來,支支吾吾,慌忙解釋道:「我、我的鞋帶好像鬆了……」

  說著連忙彎下腰,裝出一副想要繫鞋帶的樣子,卻猛地想起自己穿的鞋根本沒有鞋帶,頓時更加尷尬了,臉頰仿佛漫上了火燒雲。

  開什麼玩笑,你低著頭能看到腳尖嗎?

  韓晝表情古怪,不過並未拆穿,只是再次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學弟沒聽到我剛剛的回答嗎……

  眼見韓晝神色如常,鍾鈴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然後弱弱地說道:「我能接受的……要是我也有像古箏一樣的力氣,我、我也砸他們家的玻璃。」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顯得有些不好意思,聲音也越來越低,似乎反而在擔心,韓晝會不會覺得她太過「殘忍」。

  韓晝差點被逗笑,心想果然無論什麼時候,學姐都單純得可愛。

  他將手裡的傘遞了過來,笑著說道:「砸玻璃這種事,還是讓我和古箏來做好了。」

  鍾鈴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

  韓晝拿出手機,再次看了一眼時間,心想這次是真差不多了,於是回頭看向坐在床上的兩個女孩。

  「古箏,冷秋學姐,這回是真該走了。」

  「馬上!」

  古箏正在幫王冷秋吹頭髮,一邊吹一邊提醒道,「學姐,現在天氣這麼冷,雖然房間裡有空調,但不及時把頭髮吹乾,也是可能會感冒的。」

  在她看來,王冷秋從小就缺乏來自父母的關愛,或許沒有人教過她該怎麼好好照顧自己,明明房間裡有吹風機,剛剛卻非要一直用毛巾擦頭髮。

  殊不知,如果今晚她沒來打破王冷秋的「獨占」,吹頭髮這件事本該是由韓晝來做的。

  「謝謝。」

  看著鏡中的兩人,王冷秋只是輕聲給出了和往常一樣的回應。

  與此同時,鍾鈴的視線同樣落在了兩人身上,忽然輕聲問道:「學弟,你剛剛叫的是『冷秋學姐』對嗎?」

  韓晝一愣,沒想到她的觀察力這麼敏銳,笑著解釋道:「畢竟已經有你這個學姐了嘛,總得把你和冷秋學姐區分開來,所以就給她加了個前綴。」

  關於稱呼這個問題,其實是王冷秋提出來的,他只當是女孩子心思細膩,而王冷秋小時候又和鍾鈴關係不錯,所以才會在意這樣的細節。

  「那為什麼不給我加前綴呢?」鍾鈴好奇道。

  「如果你需要的話……」

  「不用不用!我不需要!」

  鍾鈴連忙搖頭,連聲音都略微加大了些,緊接著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

  「學姐就很好了。」

  韓晝也跟著笑,忍不住打趣道:「學姐確實很好。」

  看著瞬間瀰漫在女孩臉上的緋色,他只感覺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都輕鬆了不少,可一想到對方離世的父母,心情又再次低沉下去。

  忽然間,他再次想到了那個關於未來的模擬。

  雖然這模擬讓他有些頭疼,但它終歸是來自狀態欄的力量。

  那麼,能否利用這次模擬,試著解開學姐的心結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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