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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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使戰戰兢兢的再三保證下,趙棲瀾面無表情接受了自己三十頁,只換來玥兒給他寫了三頁紙的這個事實。

  青墨站在一旁,看著上首的陛下拿著娘娘送來的信,都看了一個時辰了。

  他左看右看,不就一共三頁紙麼?

  軍帳內燭火搖曳,將趙棲瀾孤挺的身影投在厚重的氈幕上,拉得漫長又孤寂。

  他指尖捏著信紙邊緣那處被反覆摩挲得微微發毛的地方,三頁薄紙,被他拆了又看、看了又折,早已將每一個字的筆畫都印進了心底。

  信上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言語,皆是玥兒絮絮的叮囑。

  添衣、記得用膳、莫要熬夜、戰事順遂。

  上元節她吃了兩碗珍珠圓子。

  看到這,趙棲瀾唇角不自覺勾了下。

  「還替朕吃了一碗,說得倒是好聽。」

  實則就是小饞貓兒。

  字字尋常,卻被他視若珍寶。

  又不知過了多久,趙棲瀾才緩緩將信紙對摺,再對摺,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了什麼稀世珍寶,一點點疊得方方正正,妥帖地放進密匣。

  「召幾位將軍來大帳議事。」他臉上的溫情盡數褪下,取而代之的一片冷肅。

  青墨抱拳,「是。」

  北境的風雪卷過殘旗,京中卻已是二月末的微暖春光。

  自趙棲瀾御駕親征那日起,十日一封家書傳回京,是宋蕪確定他安然無恙最大的慰籍。

  不過兩月光景,裝信的紫檀木匣早已塞得滿滿當當。

  可這日,宋蕪從清晨起來就心慌的厲害,做什麼都心不在焉的。

  從晨光微熹等到日影西斜,宮道上沒有快馬嘶鳴,沒有內侍捧著密信而來,連風都靜得詭異。

  黃昏。

  「桑芷,是不是本宮記錯日子了?」宋蕪捂著心口,佩戴著玉貔貅的地方發熱發燙,不停地向外張望。

  桑芷很想點頭,但她知道,自家主子雖回回給陛下的信上字很少,但沒有人比娘娘記得更清楚的了。

  「許是路上有什麼事耽擱了,娘娘先用晚膳吧?」

  宋蕪剛要開口,殿外便傳來急促凌亂的腳步聲。

  馮守懷臉色煞白地衝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在打顫。

  「娘娘!章相、兵部尚書、幾位閣老全都在勤政殿外候著,說北境有要事,求您即刻過去!」

  「要事?」

  宋蕪心頭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席捲全身,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起身。

  「走!去勤政殿!」

  她走得極快,裙角翻飛,連宮裝都顯得凌亂,一路穿過宮道,心越跳越急,耳邊只剩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勤政殿內,幾位重臣面色凝重如鐵,一見宋蕪進來,所有人齊齊躬身,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章相上前一步,白髮在燭火下顯得格外刺眼,將密折雙手遞過去,聲音沉得像墜了鉛。

  「娘娘,北疆八百里加急,今日下午才送到,陛下為速破敵軍,親率輕騎直搗敵營,至今……至今已失聯整整三日。」

  宋蕪渾身一僵,站在原地,像被凍住了一般。

  「而且,加急密報中提及,陛下先前已身中流矢,帶傷征戰……」

  「身中流矢」四個字,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宋蕪的心上。

  「不可能!」她迅速否認,「陛下每十日傳回的家書上從未提及此事!」

  一直沉默的杜子謙面含憂慮望她一眼,「當是陛下怕您憂心。」

  宋蕪眼前驟然一黑,扶著冰冷的龍椅扶手才勉強站穩,指尖死死摳著雕紋,指節泛白,喉間湧上一股腥甜,整個人搖搖欲墜。

  她啞著嗓音道,搖了搖頭,「陛下身經百戰,用兵如神,北境地形再熟悉不過,此番定有他的道理。」

  下一秒,尖銳的刺痛猛地自舌尖炸開。

  宋蕪狠狠咬了下去,腥甜的血氣瞬間漫滿口腔,那股鑽心的疼硬生生將她從崩潰的邊緣拽了回來。

  不能慌。

  他還在北境生死未卜,她若亂了,這後宮、這朝堂,便真的要塌了。


  宋蕪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淚意已被硬生生壓了下去,只剩一片沉凝如寒潭的冷靜。

  她扶著龍椅扶手的手緩緩鬆開,指節上的青白一點點褪去,脊背卻挺得筆直。

  「諸位大人,」她開口,聲音因強忍情緒而微啞,卻字字清晰,沒有半分顫意,「此刻慌亂無用,北疆軍情緊急,我們能做的就是守住後方,萬不能斷了前線後援。」

  舌尖的疼還在隱隱作祟,提醒她一刻不得鬆懈。

  「馮守懷。」

  「奴才在。」

  「即刻去戶部,傳本宮口諭,北境糧草今夜起程,不得拖延半日,沿途州縣一律放行,敢有滯留者,以國法論處。」

  「是!」

  「章相,」宋蕪目光轉向為首的老臣,微微頷首,「勞您主持中樞,調遣沿途驛站快馬,不分晝夜打探陛下音訊,一有消息,立刻傳入宮中。」

  她一句接一句,條理分明,沒有半分遲疑,方才那股心慌意亂早已被刻骨的冷靜取代。

  舌尖的血腥味咽入喉中,疼得她無比清醒。

  章相拱手,嚴肅道,「娘娘放心,老臣方才與兵部尚書商議,即刻調遣就近援軍,奔赴北境接應,只是,還需娘娘玉璽加蓋。」

  宋蕪微微思索,「好,稍後本宮便將手諭頒下去。」

  殿內眾人望著眼前這位臨危不亂的貴妃,心中竟生出幾分由衷的欽佩之情。

  燭火搖曳,宋蕪與幾人簡短商定章程之後,就出聲讓人回去。

  如同過往得到軍情簡單議事一樣,時辰都不曾錯。

  「諸位大人。」宋蕪忽地出聲,走到一半的眾人轉身,「不知貴妃娘娘還有何吩咐。」

  「今日之事,知曉的唯有在場幾人,但凡明日有任何風言風語傳了出去……」

  她語氣微微停頓,讓人不自覺心中一緊。

  宋蕪一身淺雲宮裝,立在御階之上,眸光冷淡地俯瞰著眾人,一字一句。

  「宮中禁軍精銳的劍,鋒利尤甚。」

  幾人心神俱驚,紛紛齊齊俯身跪倒,「臣不敢!」

  宋蕪垂眸看著階下叩拜的群臣,面上無波無瀾,只淡淡一抬手,語氣平靜得近乎淡漠,「諸位大人職責在身,不必多禮。」

  「臣等告退。」

  杜子謙起身時腳步微頓,不經意間抬眼,竟與上首的宋蕪四目驟然相對。

  不過一瞬交匯,杜子謙心底下意識一涼。

  宋蕪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抬起,狀似無意地理了理垂落膝頭的衣袖,動作輕緩自然,毫無破綻。

  可只有杜子謙看得清清楚楚。

  元懿貴妃寬大衣袖遮掩下,三根纖細的手指,悄無聲息、極為隱蔽地屈起,比了一個極輕極穩的「三」字。

  一剎之間,杜子謙眉心微微一擰。

  三。

  他眸光沉思,只飛快頷首一瞬,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隨著人流快步退出勤政殿。

  簾幕輕垂,宋蕪依舊立在龍椅前,「青冥。」

  一道暗影悄然落下,「屬下在。」

  「去帶順妃來紫宸殿,不能讓任何人發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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