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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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死過去的宋媱被拖了下去。

  宋媱供認不諱,也咬死不肯說出背後之人,最終被貶為庶人,凌遲處死,與暫且苟延殘喘的薛時正同一日行刑。

  瑤華宮但凡牽連這件事的宮人全被杖斃。

  宮人私下甚至還隱約有傳言,說什麼天降災星是真的,但災星卻另有其人,正是曾經的謹妃,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趙棲瀾冷冽的視線落到一派坦然的薛皇后身上,「朕不在宮中這段時間出了這麼大的事,後宮妃嬪都敢將江山社稷不放在眼裡,這就是皇后管理的後宮?」

  薛皇后起身跪在殿中,垂著眸子告罪,「臣妾有罪。」

  「於後宮,你管理不當,乃失職之罪;於薛家,你父親犯下此等大罪,乃失教之過。」

  眾妃嬪的心此時都高高懸起,忐忑又緊張地等著陛下下文。

  趙棲瀾語氣頓了頓,他知道這段時日前朝後宮暗流涌動,為的不過就是薛家倒台,盯緊了薛氏身下不穩當的後位。

  可與那麼多重臣世家之女、柏良妃這樣有子有家室又有資歷的女人相比,薛氏這樣風雨飄搖、有過失在身坐不穩後位的人,才是此時的最優解。

  趙棲瀾不免攥緊了冰涼的珠子,再等等,等他給玥兒添上足夠的籌碼,等名正言順……

  「兩罪並罰,念在你侍奉多年,且並未參與貪污之舉,即日起,禁足鳳儀宮,非詔不得出。」他睨了眼薛氏,「鳳印交由未央宮賢妃暫代,你且在鳳儀宮裡好好思過。」

  柏良妃微亮的眸光頓時黯淡了下來。

  薛氏的皇后之位保住了,沒有一個人能笑得出來,包括薛氏。

  她甚至忍不住去想,陛下對她這副『擺設』的處置中,到底有幾分是念著他們曾經的夫妻情分,又有幾分看在曦和這個公主的面上……

  「臣妾,領旨謝恩。」薛皇后叩首,一滴淚落到手背上,轉瞬即逝。

  待所有人告退,未央宮重新安靜下來。

  趙棲瀾看了眼馮守懷,面無表情,「那個念夏和夏詞的命留下。」

  馮守懷一個激靈,「是,奴才這就去辦。」

  「陛下……」

  宋蕪從內室走出來,如錦緞般的長髮盡數披散在肩頭,她聲音綿軟,輕車熟路攀著趙棲瀾的脖頸坐進他懷裡。

  方才順勢聽了這麼一耳朵,低低地問,「陛下是不相信宋媱的話嗎。」

  趙棲瀾順勢攬住她,招手讓曾嬤嬤去取薄毯來給她蓋上,「誰做這等髒事會將木偶人藏入自己送的花瓶。」

  至於與宋媱合謀之人,只要事經過人的手,便沒有不留痕的,死了一個宋媱便以為能徹底了結?

  宋蕪額頭抵著他胸膛,語氣低低的,「宋媱在棲梧殿竟還安排了下毒之人,我竟一時沒能發覺。」

  「你馬場受驚之後朕派人去查的,順藤摸瓜查到行宮撥過去伺候的人,沒來得及動手就早早被控制住,你沒能察覺也是情理之中。」

  宋蕪很是贊同地點點頭。

  「不說這些了。」趙棲瀾斂起情緒,輕柔摸著她的頭髮,眸中含著宋蕪看不懂的深意,低頭蹭了蹭她鼻尖,「日後辛苦乖乖一些,和嬤嬤學著看帳本好不好?」

  日後她手中權力會越來越大,總不能被底下一群奴才蒙蔽了耳目。

  宋蕪往他懷裡縮了縮,怨念很深地癟著嘴,「不要……頭疼。」

  趙棲瀾輕笑,故意逗她,「乖乖既然不想管事,那朕便派人將鳳印送去良妃那裡?」

  「鳳印?」宋蕪倏然就坐直了,滿臉愕然,「鳳印在未央宮?」

  她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傳說中的鳳印長什麼樣呢!

  此時去鳳儀宮取鳳印的魏承已然回來了,捧著上前,「陛下,娘娘。」

  宋蕪頓時從趙棲瀾懷裡掙出來,走到魏承面前,打開錦盒。

  正方形的皇后璽印靜靜擺放在其中,以和田羊脂白玉雕成,璽鈕為高浮雕的匍匐螭虎形,璽台四側面雕琢有捲雲紋,璽面陰刻「皇后之璽」四字。

  「好漂亮。」她小聲嘀咕了句。

  趙棲瀾一聽就笑了,踱步站到她身後,「那留下?」

  「當然!」

  宋蕪才不會把到手的鳳印拱手讓給其他宮,她是懶又不是傻。


  ——

  鳳儀宮的宮門被落鎖,門外有侍衛輪流值班把守,而原本住在鳳儀宮的曦和也被送去了皇子所。

  正殿空曠寂寥,不見往日眾妃叩拜的盛況,薛皇后獨自一人高坐鳳椅,瞥了眼素心,「鳳印送去未央宮了?」

  「是。」素心哭著抹淚,「娘娘,奴婢剛才都看見了,外面幾道門處處有人看守……」

  「哭什麼,薛家倒台的時候就該想到今時今日。」薛皇后冷笑。

  「陛下不會真的要廢……」素心住了嘴。

  薛皇后吸了口氣,只覺肺里灌滿了涼風,看的透徹,「或早或晚罷了。」

  「但無論如何,本宮保住了母親,那便是好的。」

  能留住一絲血脈親情,薛皇后已經知足了。

  她細細摩挲著扶手上的鳳凰紋路,執念到最後,留不住的總會失去。

  ——

  聖駕回宮之後,皇后受母家牽連被禁足鳳儀宮,執掌六宮的大權合乎情理地全然落到了位分最高的未央宮賢妃手中。

  起初趙棲瀾本還以為,要三催四請,連哄帶騙,這個丫頭才肯玩累了管一管,誰知宋蕪這回出乎意料的認真。

  深夜,御輦在未央宮外停下,終於批完摺子的趙棲瀾闊步而入,發覺殿內燈火通明,若是以往這個時辰,宋蕪早該歇下了才對。

  趙棲瀾按下宮人要請安的聲音,站在偏殿外,聽著裡面傳出女子溫軟的詢問聲。

  「嬤嬤,這兩個多月以來,景陽宮王才人處的損耗怎麼如此之多?那黃才人與她同住景陽宮,卻不曾見這麼多損耗。」

  宋蕪單手支頤,認真翻著宮裡妃嬪的份例帳本。

  曾嬤嬤陪在一旁,將主子方才看過的帳本分門別類整理好。

  聞言,她措辭了一下,才回,「娘娘有所不知,有時宮裡記上的損耗未必是切實損失了。」

  宋蕪翻帳本的動作一頓,不由得抬起眸子,眸光微閃,「嬤嬤的意思是……剋扣?」

  後宮後宅在某種程度上有相通之處,這一點宋蕪不難猜到。

  不受陛下寵愛的妾室,又身後無強勢母族,那日子會過得十分艱難,就連每個月的份例都要被那起子拜高踩低的奴才給昧下。

  曾嬤嬤幾不可察點了下頭。

  「王才人身份低微,還是入宮後住在景陽宮依附姚氏才日子好過了些,不過姚氏被賜死,景陽宮隱隱有以黃才人為主的架勢,這才……」

  說到底,從前的姚氏雖又蠢又膽大包天,但對於依附她、會捧著她說話的王才人還是尚可的。

  宋蕪讀懂了曾嬤嬤的未盡之意,轉而問,「那皇后娘娘就不曾過問?」

  曾嬤嬤笑了笑,未答反問,「您覺得呢?」

  薛皇后身為中宮,後宮事務繁多,需她事事決策,人心又自有偏向,無論是因為血脈親情還是身份高低貴賤。

  像王才人這樣年紀漸長又無勢的低位妃嬪,既不會有本事擾亂後宮,又何必多花那麼多心思。

  宋蕪很快便想通其中關竅,紅唇抿成一條直線,將這疊帳本折了一角,單獨放置。

  臉色漸漸沉了下來,「這些份例於皇后而言或許是再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對王才人來說,卻是舉足輕重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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