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四年前,香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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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媱面無血色。

  若是陛下回宮,就算真是宋蕪那個賤人做的都會給抹去,她焉有活路!

  「皇后娘娘……」宋媱一咬牙,抬起頭,「臣妾要見皇后娘娘!」

  無論是死還是活,她一定要拉著薛氏!

  「皇后在小佛堂禮佛,不便打擾。」張太后輕飄飄看了她一眼,「賢妃祥瑞之身,與皇帝一同祈福,如今上天憐我大燕,淫雨已然停歇,謹妃,你可明白?」

  宋蕪已經是民間百姓稱頌的祥瑞。

  這什麼意思?那個木偶人,只能是她。

  宋媱絕望地癱坐在地,她知道,這一遭,她在劫難逃。

  ——

  棲梧殿,杜善儀來給宋蕪送最新的話本子時,棲梧殿的宮人正忙著收拾明日回宮的東西。

  「倒是我來得不巧,娘娘這兒正忙亂著呢。」

  宋蕪清閒自在,她逗弄著籠中鸚鵡,綠毛麼鳳體型纖小,毛髮嫩綠。

  聞言回頭笑看她一眼,「上回你送來的一些看完了,正眼巴巴等著呢,來得正當時。」

  實在不是宋蕪自己沒法搜羅,而是倆人口味喜歡到一塊兒去了。

  昨兒夜裡趙棲瀾提起,還道了句「臭味相投」,氣得宋蕪一口咬在他嘴角,今日去早朝,嘴上還破了皮。

  杜善儀說起趙煥章今日去江寧走馬上任一事,依偎在宋蕪身邊,抿著嘴笑道,「世子爺走之前還特意來找我,說要我多在表嫂面前提一提他的功勞呢。」

  「欸,可惜世子走得急,若不然知道他卜卦這麼准,該讓他給我算上一卦才對。」

  言語之間甚是可惜。

  杜善儀從前也聽說過這位譽王世子的名頭,不過以為是以訛傳訛、招搖撞騙之流,誰曾想還真有真本事。

  「算什麼?紅鸞星動?」

  「非也。」杜善儀實神神在在地搖頭,「自然是算本縣主的大好財運啊!」

  宋蕪:「……」

  她捻著一小撮黍米,慢悠悠遞到綠毛麼鳳尖紅的喙邊,那鳥兒啁啾兩聲啄走穀粒。

  眼尾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目光垂落在鳥羽嫩生生的翠色上,漫不經心地打趣,「你如今打馬追上去,或許還能勉強趕上,地方赴任沒個幾年回不來。」

  「算了算了,本縣主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杜善儀本是笑吟吟地擺手,餘光卻倏然瞥見宋蕪皓白腕間纏著的那串碧璽念珠。

  那珠子顆顆瑩潤通透,碧色濃淡相宜,杜善儀再眼熟不過!

  她霎時斂了笑意,驚得雙目圓睜,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表嫂……這、這串念珠怎會在你這裡?」

  宋蕪不大理解她怎麼驚成這樣,眨了眨眼,「陛下的東西在我這很驚訝麼?」

  「……啊,自然不是。」杜善儀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輕咳一聲,小心翼翼握著宋蕪手腕,「嘖,不愧是佛祖面前開過光的珠子,就是不一樣。」

  宋蕪眸子一頓,「佛祖面前開過光?」

  陛下從未提過這是誰送的,宋蕪只以為是碧璽念珠寓意好,所以陛下才日日戴著。

  如今再細細想來,自她看見陛下起,他身邊就有這串珠子,從未離過身……不對,除了她偶爾把玩。

  沒想到還大有來頭。

  「表嫂不知道麼。」杜善儀指了指她手腕,將自己聽聞的話和盤托出,「我聽父親說,這串碧璽是陛下四年前去香山寺求來的,據那主持說,它在佛前供奉開光足有九九八十一日,晨鐘暮鼓薰染佛性,檀香梵音浸潤,非但能除去陛下心頭的戾氣,助他修身養性、平心靜氣,更能趨吉避凶,日夜庇佑持有者歲歲平安、無災無禍。」

  她湊近了些,聲音壓得低了幾分,眼底滿是驚嘆,「那年我隨母親入宮赴宴,遠遠看見,先帝一位年輕的寵妃瞧上了討要呢。」

  陛下這些年一貫不離手,旁人碰都不許碰一下子,杜善儀也是出息了,都敢上手摸了。

  「還是齊王的陛下當場冷了臉,一句『莫非有紅杏出牆之嫌』堵回去,莫說是我,在場一群宗室親貴一個敢說話的都沒有。」

  杜善儀現在想起那場面都渾身發寒。

  誰敢看那龍椅上坐著的先帝臉黑成什麼樣了?


  宋蕪聽見,沒來得及細想杜善儀的話,第一反應便是,「那先帝沒罰陛下吧?」

  「罰什麼啊,那寵妃自此被貶成美人,徹底失寵了唄。」杜善儀聳肩。

  那是明興三十五年初春的宮宴,先帝是同年九月駕崩,陛下早已漸漸收攏兵權以待良機了,先帝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宋蕪懸著的心落了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念珠的紋路。

  她垂眸端詳片刻,眉峰微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抬眼看向杜善儀,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怔忪,「你方才說,這串珠子是陛下四年前,在何處求來的?」

  杜善儀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追問弄得莫名,歪著頭眨了眨眼,「香山寺啊,表嫂忘了?方才我不就說過了。」

  「香山寺……」宋蕪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尾音輕顫,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了心口。

  四年前,香山寺。

  那不就是她剛回宋家,宋家眾人嫌棄她不祥之身,特意將她扔在香山寺祛除「晦氣」,在香山寺清修了近一個月的時日麼?

  那時寺中晨鐘暮鼓,她日日曬經打雜,竟從未察覺,原來那時他也去過。

  又或許……冥冥之中,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早已和陛下見過面?

  不,不會的,她記性一向很好,若是打過照面不可能連影子都不曾留下。

  宋蕪想,許是時間對不上。

  恰時,杜善儀隨口一說,「那年陛下在香山寺小住了一個月,連生辰都是在那過的,可把我爹心疼得念叨至今。」

  六月。

  宋蕪渾身僵住,心開始不受控制地亂跳,原來他們早就有過交集?

  而今好像她入宮後的種種全都有了答案。

  為何選秀當日陛下問都沒問就留了她的牌子,又為何初入宮得封高位,陛下那般冷峻淡漠之人對她一個一面之緣的嬪妃百般寵愛……此後種種縱容數不勝數。

  原來……原來是他早就見過她了!

  宋蕪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連指尖都在發顫,猛地將手裡逗鳥的小銀勺與黍米一股腦塞進杜善儀手裡,甚至顧不上理會杜善儀驚呼聲,轉身便提著裙擺,腳步踉蹌地往昭德殿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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