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宋玥安,你對不起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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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棲瀾原以為宋蕪這次來葵水和從前一樣,最多疼上一日,他寸步不離地守著哄著,很快就沒事了。

  誰知這來勢洶洶,非但比以往更痛,接連疼了三日也不見好。

  他凝眸望著床榻上臉色慘白的姑娘,往日裡那雙漾著狡黠笑意的杏眼此刻緊緊閉著,長睫蔫蔫地垂下,額角沁出的冷汗濡濕了鬢髮,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毫無生氣。

  口中呢喃,「陛下,疼……」

  「朕在呢,乖乖。」趙棲瀾心口像是被鈍器狠狠碾過,疼得他為她揉著小腹的指尖陣陣發緊。

  與此同時,一股寒意卻順著脊背悄無聲息竄了上來。

  這一瞬間,宮中所有陰私詭計全在他腦海里過了個遍。

  他一邊想著,一邊揚聲朝殿外喊,語氣里滿是迫人的急切,「太醫呢!都死了不成?!」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一陣慌慌張張的腳步聲,為首的太醫院院判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花白的鬚髮被汗水濡濕。

  三伏天的日頭毒辣得很,他顧不得擦汗,只喘著粗踉蹌行禮,「臣給陛下、賢妃娘娘請安,陛下息怒。」

  而小臉煞白的宋蕪一見來人並非一直給她診平安脈的邢其易,臉色微微一變,一反常態地翻身朝內,只留給了趙棲瀾一個蜷縮的背影,手指都攥在了一起,「我不要看太醫……」

  「怎麼能諱疾忌醫,朕向玥兒保證,絕不讓嚴崇年給你開苦藥方子,讓太醫診一診脈,好不好?」趙棲瀾以為她畏苦,彎身哄著承諾。

  宋蕪胸前放著的手指,悄悄扣著錦被上的祥雲紋,「那……那我想要邢太醫來診脈……」

  話落,又越描越黑地小聲補了句,「畢竟是邢太醫一直照看脈象,應當會更清楚情況。」

  她背著身,沒發現身側坐著的男人隨著她的話,眸色一點點沉下去,深邃的眸子裡透著洞察一切的清明。

  嚴院判覷了眼帝王難看的臉色,以為是陛下耐心告罄,連忙回話,「娘娘,邢太醫家中老母病重,今晨已經告了假,要回去侍奉湯藥。」

  「不必邢其易,你來給賢妃診脈。」趙棲瀾冷聲開口,寬肩微沉,雙腿隨意分開坐在床沿,一手撐著膝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床榻上人的側臉上,「自己伸過手還是朕幫你?」

  宋蕪身子一顫,咬了咬唇,終究是緩緩伸出了手,趙棲瀾用力握住她手腕,親自搭上一條薄薄的絲帕。

  嚴院判趕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搭上脈。

  屋內一片寂靜,只聽見嚴院判時不時的沉吟聲,以及趙棲瀾略顯沉重的呼吸聲,他一言不發,靜靜凝視著宋蕪,後者低垂著眼根本不敢與他對視。

  呵,就這膽子,還敢有事瞞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嚴院判額頭冒出冷汗,眼珠來回地轉,看一眼賢妃娘娘,又看一眼陛下,大腦極速轉動,思考著措辭。

  「陛下,娘娘這這脈相……有些古怪,臣……臣……」

  「有話便說。」

  「陛下,娘娘脈象沉細而遲,寒凝氣滯之象顯著。究其根由,是多次服食寒涼避子之藥,致使宮寒血凝,每逢葵水至,氣血壅塞不通,故而疼得鑽心蝕骨。」

  宋蕪閉了閉眼,根本不敢去看男人作何臉色,指尖死死掐在一起。

  趙棲瀾放在膝頭的手驟然收緊,手背青筋突突直跳。

  避子藥,原來她遮遮掩掩瞞著他的事情就是偷偷喝避子藥!

  棲梧殿吃裡扒外的奴才被暗衛盯著一舉一動,那沒下成的藥甚至也呈到御前,他一一過目,不是什麼避子藥,是令人漸漸神志不清,發癲發狂的藥物,就如同那日在馬場忽然受驚的小馬駒一樣。

  所以趙棲瀾聽見嚴崇年的話,第一反應就鎖定了下藥之人。

  她自己。

  喉間湧上的怒意幾乎要衝破胸膛,趙棲瀾卻生生咬著後槽牙壓了回去,只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都給朕出去,滾出去!」

  內侍與宮女嚇得魂飛魄散,連大氣都不敢喘,嚴院判也忙不迭地躬身退下。

  殿門被輕輕合上的瞬間,宋蕪能感受到男人周身那股迫人的戾氣才翻湧得更甚。

  殿內一片寂靜無聲。

  半晌,趙棲瀾才緩緩站起身,身上桃夭衣袍隨著動作垂落——這是今晨見她怏怏不樂,為了哄她高興,她指了這樣顏色有失穩重的衣裳他也穿了。


  她抱著錦被蜷縮在角落,低著頭不敢看他一眼。

  宋蕪囁嚅了下嘴角,「對…對不起……」

  「你對不起朕什麼。」話一旦撕開這個口子,剩下的便再也止不住。

  趙棲瀾直視著她的毫無血色的唇,五臟六腑像是被反覆捶打,攥緊成拳的手都發著抖,「朕連為你補身子都不敢用藥,是藥三分毒,朕總怕那些苦藥湯子把沒病的人也喝出病來,你如今竟然背著朕喝那些污糟東西!」

  宋蕪縮了縮肩膀,她第一次見他發這樣大的火氣,她顫顫抬起眼,漸漸蓄起淚水,嗓子啞得厲害,「陛下……」

  她本以為陛下第一反應是氣她不想要孩子的……

  「你閉嘴!」趙棲瀾厲聲打斷,抬手將案几上的茶盞摔碎,指著床榻上的罪魁禍首,「宋玥安,你是想日後每回來葵水都疼死,先疼死你自己再疼死朕嗎!」

  茶盞應聲碎地,這樣雷霆之怒,若是方才的宋蕪定要嚇得蜷成蝦子,此時她卻只想抱一抱她的陛下。

  她撐著虛軟無力的身子,從床榻最里側的角落慢慢挪過來,錦被滑落肩頭,露出一截瓷白的脖頸。

  她顧不上滿地碎瓷,也顧不上他周身翻湧的戾氣,光腳踩在地上,只伸出冰涼的手,輕輕環住他的腰。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他桃夭衣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哽咽著,「陛下,玥兒知道錯了……」

  光潔的小腳甫一觸碰到地面,趙棲瀾垂下眼,下一秒,有力的長臂輕易箍住她的腰肢,輕輕一提,便讓她踩在他的錦靴鞋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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