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陛下來算帳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酉時一刻,落日熔金漫染長街,戲園檐角的鎏金紋在餘暉里漾著暖光,散場的人聲漸次淡去。

  杜善儀扶著宋蕪的手臂緩步踏出朱漆門扉,兩人輕聲說著方才台上的精彩橋段,眉宇間滿是笑意。

  正門前早有一輛馬車靜靜候在那,馬車周遭立著數名青衣侍衛,面容沉肅,腰配長刀。

  幾人腳步頓在原地,宋蕪目光輕掃過近旁,一抬眼便見羅渙隱在侍衛隊列里,目光隱晦朝她遞來個示意的眼神。

  車前垂首立著馮守懷。

  那裡面的人……

  宋蕪心裡猛地一個咯噔,要完。

  她滿臉心虛,伸手要去拽身邊人的手,杜善儀的手比她還哆嗦呢!

  「還不上來,是要跟她一起走回去?」

  車內傳來男人低沉又帶著幾分威嚴的聲音,嚇得杜善儀腿一軟。

  原來方才不是眼花啊……

  那一個多時辰前陛下怎麼不進去抓人?

  宋蕪還未開口,便聽杜善儀後知後覺『啊』了一聲,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眸中凝起幾分茫然的困惑,「走回去?說的我?」

  她有說過要走著回去嗎!

  她要是從這步行趕回行宮官院,腿都要斷了啊!

  馮守懷微微一笑,「縣主,這是口諭。」

  杜善儀:「……」報復,純報復!

  嗚嗚嗚說來說去都怪她爹,沒事剋扣她銀子做什麼!

  「你多保重。」宋蕪訕訕一笑,抽出被這丫頭死死攥住的手,給她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今天晚上也自身難保。

  磨蹭著像蝸牛似的挪動步子,幾步的距離仿佛要走不到頭,馮守懷躬了躬身,伸出手,「娘娘,您慢些。」

  宋蕪扶著馮守懷的手臂,踩上踏凳小心翼翼鑽進車廂,一抬眼就對上男人冷冽的目光,嚇得她瞬間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

  車內靜謐得落針可聞,只聽見馬車行駛時車輪滾動的聲音。

  宋蕪磨磨唧唧坐在最邊兒上,還時不時又往外挪一挪位置,頭一回感覺原來馬車裡不放冰鑒也可以如此清涼。

  趙棲瀾掃了一眼她坐的地方,冷笑,「你怎麼不乾脆出去和馮守懷坐一起?」

  宋蕪心裡嘀嘀咕咕,她倒是想,你以為她樂意在這裡頭如坐針氈啊?

  可一時難受還是一晚上難受,她還是分得清的。

  宋蕪眨著霧蒙蒙的眸子,睫毛輕顫,嗓音裹著幾分討好,帶著撒嬌的黏意,「我這麼久沒看見陛下,自然十分想念,是一時一刻也不捨得分開的。」

  話落抬眸望他,見他面色並未和緩,暗暗懊惱,這回怕是沒那麼容易糊弄過去了。

  趙棲瀾出宮匆忙,甚至常服還未換下,玄色暗紋錦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頎長,沉坐於馬車軟墊之上,脊背挺得筆直,周身氣壓低斂,掃過去的目光沉凝如墨,不怒自威。

  良久,他拍了拍身旁,「過來。」

  「我不去。」宋蕪絞著手指,小聲嘟囔,「離那麼近豈非方便你了,我多不安全。」

  這丫頭如今不是小蝸牛了,膽大包天要上房揭瓦了。

  趙棲瀾眸底掠過絲淺淡笑意,轉瞬又沉凝下去,眉頭一皺,正要發作,馬車卻猛地一剎,驟然停下。

  外頭傳來侍衛低斥與孩童驚惶的啼哭,慣性之下,宋蕪身子狠狠往前踉蹌,半個身子險些栽出車外,指尖抓空,心頭一陣慌跳,「啊——」

  危急之際,一隻有力的大手陡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穩,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順勢一拉,將她整個人穩穩攬進懷裡。

  宋蕪撞在他堅實的胸膛上,鼻尖抵著微涼的錦袍,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有力的心跳,一時怔住,臉頰霎時燒了起來,連掙扎都忘了。

  「怎麼回事!」趙棲瀾抱著她,向外冷喝一聲。

  馮守懷在外回道,「陛下恕罪,前面有個孩童突然跑了出來,險些撞上馬車。」

  「將孩童好生送回去。」趙棲瀾臉色稍緩,低頭看著懷裡的宋蕪,見她一副受驚的模樣,語氣不自覺軟了幾分,「沒事了。」

  馬車再次緩緩前行,車內的氣氛似乎也不再那麼緊張。

  「謝…陛下……」宋蕪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在趙棲瀾懷裡,她慌忙掙扎著起身,卻被大手輕易按住,「還想跑哪去?」


  「如今膽子大了,非但和杜善儀偷偷跑出宮,天黑都不知道回家,見了朕就要躲,朕是什麼洪水猛獸?」

  洪水猛獸都沒這麼嚇人的!

  宋蕪縮著身子,低著頭一聲未吭挨訓,趙棲瀾不滿她裝鵪鶉,輕拍了下她腿側,「出宮前教蘭若欺君犯上時不是挺能說會道麼?如今怎麼啞巴了?」

  宋蕪被凶得委屈巴巴,又羞又惱,紅著臉根本沒臉見人,想問蘭若她們怎麼樣了,又不敢問,生怕再火上澆油,腦袋一點一點快埋到自己膝蓋里。

  趙棲瀾穩穩噹噹接住她下巴,指尖還無意識輕輕捏了捏,「說話,朕要是今日不出宮來捉人,你想歇在哪?戲園?客棧?」

  「當然不是,我肯定要回宮的!」說到這宋蕪來底氣了,猛地抬起頭就反駁,甫一對上趙棲瀾那雙無波無瀾的墨眸,丁點兒的氣焰頓時熄火了,聲音細若蚊蠅,「那什麼,本來想著午時便歸的……」越說越沒底氣。

  趙棲瀾一把撩開馬車帘子讓她看個清楚,夕陽西下,已是黃昏,不讓她捂著臉躲開,「說話,午時太陽在哪呢。」

  宋蕪:「……」低著頭伸手摸摸索索趕緊把丟人的帘子扒拉下去。

  「那不是時間過得太快了嘛。」她指尖攥著他胸前的衣裳,撅了撅嘴,水汪汪的杏眸滿是控訴,「你凶我,你怎麼能這樣跟我說話!」

  「從我出來到現在你一直冷著臉說我!趙止淵,你變了!」

  理不直氣也壯的典型。

  趙棲瀾氣笑了,語氣涼涼,「是,朕不該凶你,朕該誇你。」

  「誇你長街遇上驚馬是運氣好。」

  「誇你偷偷溜出宮一個侍衛也不帶是太聰慧。

  「誇你看戲看得忘乎所以樂不思蜀是有心有肺。」

  每說一句話宋蕪的頭就更低一分。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個男人說話像刀子呢!

  一刀一刀,刀刀見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