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杜善儀:眼花了,一定是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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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漸漸偏西,幾人聽路人說街角戲樓正有名角唱著熱熱鬧鬧的崑曲,便相攜往戲樓去。

  杜善儀身後的小丫鬟苦著臉,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來拎東西,「縣主,您可憐可憐奴婢吧,奴婢手都要斷了。」

  杜善儀笑嘻嘻替她分擔了點,「就前頭戲樓,我派人回去給爹爹遞信兒了,東西爹爹會派人前來將拿回去的。」

  小丫鬟狠狠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待至戲樓,小二見幾人氣度不凡,忙堆起熱笑躬身迎客,「二位小姐裡邊兒請——」

  「一壺碧螺春,再加上你們這最好的糕點。」宋蕪提著裙擺上樓,淡笑吩咐。

  「好嘞!」

  待尋了二樓雅座坐下,熱茶添上,窗欞大開,戲文開篇鑼鼓聲起,戲台之上旦角水袖輕揚,唱腔婉轉悠揚。

  宋蕪支著肘聽得出神,杜善儀拍拍手上糕點碎屑,有些心不在焉,「嫂嫂,我……頭有點暈,先出去一會兒,您先聽著。」

  「怎麼突然頭暈?要不要讓人去請個大夫來看看?」

  「不用不用,許是天兒太熱了,我出去透口氣就好。」

  說完,杜善儀略一頷首,腳底生風,倏然就跑不見了身影。

  宋蕪歪著頭,蔥白玉指蔥白玉指輕抵下頜,若有所思,「桑芷,你說有天氣熱中了暑氣,還要往太陽底下透氣的人麼?」

  桑芷忍笑,彎下身湊到主子耳畔,輕聲道,「奴婢看著,自青冥大人現身救下您和縣主,這一路縣主都魂不守舍的呢。」

  宋蕪眸色微訝,「竟有這樣的事。」

  這聲稱愛自由不嫁人的姑娘,還有為了男子神思不屬的時候啊。

  正想著杜善儀的心事,雅間門忽然被人敲響。

  「進。」

  叩門之人似乎是沒想到聽見這魂牽夢繞的聲音,略微一頓,片刻才緩緩推門。

  修長身影邁步入內,月白衣擺一塵不染,眉目冷冽如凝霜,眸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見的波動,靜望著軟椅上的人。

  宋蕪半晌沒聽見動靜,抬眼望去,杏眸微驚,「段公子?」

  「賢……」段少惟眉峰微斂,掃過雅間一周,咬了下舌尖,低低喚了聲,「宋四姑娘安。」

  又補了句,「你便宜出行,稱呼上自是多有不便。」

  桑芷心中警鈴大作,小臉繃得緊緊的,警惕看向他。

  這個段公子非常不對勁!

  宋蕪眉尖微蹙,心中升起一股不適應,稱呼已出閣的女子閨中名號……

  這一幕怎麼那麼像那日在觀京樓,那位余姑娘和恪郡王也是一唱一和稱呼她姐姐為『宋三姑娘』。

  「今時不同往日,我已嫁作人婦,再喚宋四姑娘未免不妥,還是喚一聲夫人吧。」宋蕪淺笑,「不知段公子前來是有何貴幹?」

  段少惟目光貪戀又隱忍地落在她淺笑嫣然的臉上,聞言微微一愣,心底悵然若失,面上不顯,「夫人。」

  「是縣主派人送信到姨丈那裡,姨丈見我清閒自在,便托我幫忙將縣主買的物件帶回去。」

  宋蕪點點頭,隨手一指,「善儀頭暈出去透氣了,她買的東西都堆在那,有勞段公子了。」

  段少惟目光一動不動,「宋……夫人。」

  「說來多年未見,秉之還沒能向夫人問一聲是否安好。」他唇畔掛著得體的弧度,一撩衣袍在宋蕪對面位子坐了下來,溫和地像是一位掛心妹妹的兄長。

  嚇得桑芷這個窗戶關也不是,不關也不是。

  最終還是沒關,關了才是真說不清了。

  宋蕪沒太在意,左右是善儀的表哥,也不好出聲送客,視線始終停留在戲台上。

  聽見他問,不知想到了誰,唇邊倏然綻開一抹格外明亮的笑容,本就昳麗的五官愈發明艷起來,「沒想到段公子還記得那些陳年往事,我如今很好。」

  女子捏著糕點的皓腕上,品質上乘,細膩溫潤的羊脂玉手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滑落,就連低調出宮穿的素雅衣衫,料子一看也知非是凡品。

  從每一個細枝末節都昭示著她如今過得很是順遂舒心,就連段少惟也無法自欺欺人。

  「夫人過得好便好。」他眸光微黯,袖中手指攥得指尖泛白,「世事變遷,將來之事誰也無法預料,就如同幼時夫人那句長大後要嫁——」


  「段公子慎言!」

  宋蕪冷聲打斷他的話,目光清冷,「幼時戲言,當不得真。如今我已為人婦,段公子還是莫要再提。」

  她忍不住腹誹,這個段二郎是不是讀書讀傻了,都什麼陳芝麻爛穀子的玩笑話了,也值當多年後再見再宣之於口。

  段少惟一怔,隨即苦笑致歉,「是我唐突了,夫人莫怪。」

  說罷,宋蕪也沒再給他什麼好臉色,逐客的意思令段少惟忽視也難,他起身提了東西,臨走前還轉身深深看了她一眼,微微躬身,嗓音啞得厲害,「前番皆是笑談,當不得真,今日一別,願夫人長樂未央,順遂長安,秉之先行告退。」

  待人走後,桑芷執扇輕搖,試探地開口,「娘娘……」

  宋蕪感到頭痛,不禁反思,莫不是她六歲一句戲言,段少惟心眼實,又恪守規矩,真就聽進去了還等了這麼多年?

  不能吧……那日後談婚論嫁還要父母媒婆做什麼?

  而且,當日他不是斥她不知羞恥麼?

  不,不對。

  宋蕪慢慢發散的思維戛然而止,漸漸挺直了胸脯。

  怎麼能是她的錯呢?

  照陛下從前教她的話來看,分明就是段少惟自己一根筋,且腦子不大正常,要拿著一個小女童的戲言奉為千金之諾。

  與她何干?

  嗯,沒錯,就是這樣。

  想通了的宋蕪一身輕鬆,心底剛冒芽的兩分愧疚之心煞時煙消雲散,風過不留痕。

  思及趙棲瀾,宋蕪沉默片刻,還是握住桑芷的手多叮囑了句,「回去後,方才之事莫要向陛下提及,都子虛烏有的事就別惹他煩心了。」

  「是,您放心。」

  樓下,出來假借『透氣』之名,實則四處搜摸暗衛藏匿之處的杜善儀,還不知她爹為了撮合她的婚事做了什麼。

  「不對啊,暗衛都藏哪啊,房樑上?」

  「我是不是找錯……」杜善儀搜尋亂轉的眼珠子驟然一頓,捂著嘴巴,怔怔看向樓梯處一閃而過的人影,滿是驚悚,「我一定是年紀輕輕眼花了……眼花了……」

  要不然怎麼能看見高坐龍椅的那位主子,剛從二樓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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