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出頭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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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薛皇后聽聞御駕去行宮隨行的妃嬪除了賢妃外還有順妃時,她正翻著帳本的手指一頓,「賢妃,她倒是自信。」

  寵妃親自去陛下面前進言攜其他妃嬪,就連薛皇后也是頭一回聽說。

  此時素心從殿外入內,「娘娘,黃才人求見。」

  薛皇后將帳本合上隨手放在桌案上,神色淡淡,「傳她進來。」

  黃映芙一進殿就直愣愣跪下了,「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

  薛皇后聽著這聲音不對,垂眸掃了一眼,小巧的鵝蛋臉上掛著兩行清淚,一幅美人含淚圖就這樣映入眼帘,看起來好不憐惜。

  「身為後宮妃嬪,青天白日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讓旁人看了還不知要生出多少閒話,還以為本宮委屈了你。」薛皇后輕輕嘆了口氣,手指揉著發脹的額頭,「素心,扶黃才人起來。」

  素心上前一步,伸出手,「才人。」

  黃映芙再不情願也不敢違背皇后命令,搭著素心的手順勢站起身。

  她剛一起身就開始煽風點火,面上滿是為薛皇后打抱不平的模樣,「皇后娘娘,那賢妃未免也欺人太甚,太不將您這一國之母放在眼裡了,您前腳擬的冊子她後腳到紫宸殿就向陛下吹枕邊風,只帶了一向與世無爭的順妃去,既能保全名聲又不會有旁人跟她爭寵,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若照往常,薛皇后怕是真會如黃映芙所願記恨上未央宮。

  但如今,她皇后的職責盡了,陛下留下的人選也是她擬的冊子上的,既然如此,她何苦要摻和進去吃力不討好。

  素手執起描金茶盞,眼睛上下掃視了黃映芙一眼,嘴角勾起譏誚弧度,「闔宮妃嬪在這宮裡一個都爭不過賢妃,莫非還指望到了行宮就能行了?」

  就差沒把不自量力四個字甩在黃映芙臉上了。

  黃映芙一噎,臉色漲紅。

  「這人吶,給了機會卻不中用,倒不如多想想自己和順妃的差距在哪兒。」薛皇后嗤了聲,放下茶盞起身,「本宮身子乏了,黃才人若無事便早些回宮吧。」

  黃映芙胸脯起伏不定,低頭行禮,咬著牙,「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她出正殿時還聽見薛皇后吩咐身邊掌事宮女,讓其將尚衣局的帳本送去未央宮給賢妃過目。

  更是氣得黃映芙快步就離了鳳儀宮,宮道上,她鐵青著張臉,身旁貼身宮女綠蘿艱難跟上她的步子。

  十分疑惑地小聲說道,「才人,奴婢想不明白,曦和公主因賢妃才遭了陛下厭棄,得了那封和親聖旨,按理來說皇后不應該恨賢妃入骨麼?怎麼如今倒與未央宮井水不犯河水起來了?」

  黃映芙深吸一口氣,連連冷笑,「因為這天底下再沒有比咱們這位皇后娘娘更會權衡利弊之人了。」

  從前中宮一直在皇子一事上暗暗與含章宮那位較勁,誰知先後相隔幾月生下的孩子,一位是嫡公主,一位是庶長子。

  說到底還是落了下風。

  沒有皇子前曦和公主既受生母珍視又遭生母可惜,可惜為什麼不是一位皇子。

  後來發生種種,皇后終於認清此生都得不到她心心念念的親生皇子了,便全心全意關愛起了這位唯一的女兒。

  誰知又因自己的錯而牽連女兒及笄後遠嫁和親,心中自然懊悔心疼。

  「陛下聖旨明言,要長女及笄後嫁與漠北葉護為妻。」黃映芙緩緩說道,「可如今漠北可汗年富力強,膝下近十位王子,這葉護之位花落誰家尚未可知呢。」

  「皇后一貫心思縝密,這其中夠她細細謀劃的門道大著呢,十年後的事兒,誰又能現在說得准。」

  不過任誰都看得明白,無論皇后怎樣籌謀,未央宮那位,都不是能輕易得罪的。

  黃映芙眸中划過一絲暗芒,皇后有鳳位有女兒,身後還有勢力強勁的母族,自然可以不爭不搶。

  但她不行。

  她黃映芙入宮就是要為母族爭光,成為最尊貴的女人,讓所有人都跪在她腳下俯首稱臣來的!

  綠蘿猶疑問,「那咱們就這樣坐以待斃?御駕此次行宮一程,可是至少月余不會回宮啊……」

  「不急。」黃映芙腳步停下,抬頭望向一旁宮殿的金字匾額,』啟祥宮』三個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她牽唇一笑,「一定會有人坐不住的。」

  而她,只需要等待良機。


  ——

  未央宮

  朱窗半啟,湘簾垂露,階前石榴燃得如火如荼,宋蕪執團扇輕搖,鬢邊玉簪墜著的珍珠隨動作細碎晃漾,正專心致志應對眼前棋局。

  相對比她的如臨大敵眉頭緊皺,對面坐著的帝王就顯得遊刃有餘,神情慵懶了。

  「唉,也不知道朕今日還能不能用上未央宮的午膳。」趙棲瀾斜靠在軟枕上,摺扇輕搖,眼角帶笑,目光從始至終沒有離開對面女子的臉。

  窺她粉唇微抿,見她黛眉輕蹙,一舉一動靈動又可愛。

  「哎呀陛下不要催了,我馬上就想好了!」宋蕪單手托腮,睫羽輕垂,眸光全神貫注凝在棋盤黑白交錯處,指尖捏著的黑子遲遲未落。

  連番落子皆被他料中先機,眼看敗局已定。

  趙棲瀾見她小臉都要皺成包子臉,直起身,挑眉,「那這一局就是朕……」

  話音未落,忽得宋蕪眸光一轉,狡黠如靈狐,飛快捻起自己方才落下的一子,唇角噙著促狹笑意:「這樣這樣,方才那一子不算。」

  趙棲瀾長這麼大,的確是頭一回見有人在他面前如此堂而皇之悔棋的。

  他沒阻攔,手執白子,等宋蕪悔完棋才重新落下,「只此一次。」

  「知道了知道了。」宋蕪很是敷衍地應了聲。

  一旁的馮守懷看得真真的。

  一次?怕是一局都不夠。

  果然,如他所想。

  宋蕪這棋藝水平實在是相差甚遠,哪怕趙棲瀾收著手她也抗不過幾個回合,撒嬌耍賴什麼十八般武藝全都用上了,到了後半段,這丫頭非但悔她的棋,還來安排趙棲瀾的棋子。

  趙棲瀾頭痛欲裂,覺得陪這祖宗下一盤棋比批上一日奏摺還要累。

  在又一次自己棋子被退回來時,他忍不住開口,「乖乖,你聽沒聽說過有句話叫,落子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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