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裂穹見魔土
一月之期，轉瞬即至。
紫英小世界外的虛空中，三十餘道遁光從各處匯聚而來。
何赤霄將奔雷劍橫在膝上，最後一次用磨劍石打磨著劍刃上那道尚未完全消失的卷口。磨劍石與劍刃摩擦的聲音細密而均勻，在虛空的寂靜中像一顆沉穩的心跳。白玉林盤坐在他身側，周身靈力運轉如溪流般平穩，雙眼微閉，呼吸與虛空中紫英罡砂的翻湧節奏漸漸同步。
林清越單手握著鳳翅鎦金钂，钂刃上那些斬魔留下的缺口已被重新淬鍊平整，泛起一層清冽的寒光。他的目光落在刃面上，映出一雙平靜而冷峻的眼睛。
周虛寂負手而立，腰間的本命飛劍每隔幾息便發出一聲極輕的劍鳴，像是迫不及待要出鞘飲血。斷岳站在稍遠處，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已經癒合的傷口，攥緊拳頭又鬆開，反覆幾次，骨節發出沉悶的響聲。
予懷站在人群邊緣，正從袖口裡往外摸符篆。他摸出一枚，用指尖捻了捻靈光，確認完好便塞回去，再摸下一枚。他的動作不快，卻極有條理，像是在做一件已經重複了千百遍的事。
從連界台走下來的五位金丹真君聚在一處，其中那位精通陣法的老者正低頭調試著一面感應陣旗，旗面上密密麻麻地繡滿了靈紋，每一道靈紋都在微微發光。其餘四人或擦拭法器，或閉目調息，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卻也沒有一個人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何赤霄身後那批從東域血戰中晉升的新晉金丹共計十人，他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陳山的方向，眼底壓著一團火。
總計三十餘人。人數不算多，但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
陳山站在眾人前方，青灰長衫被虛空中永不停歇的罡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面龐上緩緩掃過，然後微微點頭。
「走吧。」
他一馬當先，率先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遁光，朝著虛空更深處掠去。
三十餘道遁光緊隨其後，在暗紅色的虛空中劃出三十餘道璀璨的尾跡，像一束射向黑暗的箭。
血魔大陸不在天玄大陸的界域之內。那是另一片獨立的大陸，懸浮於虛空極深處的另一側，與天玄大陸之間隔著不知多少萬里的虛空亂流。唯一的通路，便是血魔大軍入侵時開闢的空間通道。但血淵敗退之時，已將那條通道徹底封鎖並隱藏了起來。
眾人首先要做的，便是找到它。
陳山飛在最前方，神念如水銀瀉地般鋪開，掃蕩著方圓數百里內的一切空間波動。林清越緊隨其後，單手掐訣，玄靈清氣在他指尖凝成一根極細的絲線，在虛空中微微顫動，感應著周圍空間法則最細微的擾動。
「血淵退走的方向是紫英小世界東面。」林清越說著，將鎮魂鈴從腰間解了下來。那枚鈴鐺通體暗銀，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但內部那一點幽光仍在微微跳動。他閉上眼，將玄靈清氣渡入鈴中，鈴身輕輕一震，發出一聲極低極遠的嗡鳴。
鎮魂鈴開始感應。周圍的虛空亂流中，無數道血色殘痕被逐一甄別。其中絕大多數都是普通血將留下的，氣息駁雜，互相交疊，早已無法追溯。但在那無窮無盡的殘痕之中，有一道極其細微卻格外凝實的氣息，像一條埋在沙塵深處的絲線，正被鎮魂鈴一點一點地牽引出來。
那是血淵本人的氣血痕跡。
林清越猛地睜開眼，抬手指向虛空東北方向：「有了！鎮魂鈴鎖定了血淵殘存氣息的大致方位，在那個方向！」
隊伍中那位精通陣法的玄機真君忽然開口：「血淵敗退時已受重傷，他逃得越遠，沿途殘留的氣血痕跡便越淺淡。只要沿著這些殘痕追溯，必能找到他最終消失的位置。通道的入口，多半就在那個位置附近。」
「追。」陳山只說了一個字。
眾人沿著鎮魂鈴指示的方向追蹤而去。
血淵的氣血殘痕並不連續，斷斷續續，時隱時現，有時每隔數十里才能感應到下一縷。顯然血淵在逃遁途中刻意壓制過自身氣息，試圖將逃生路線徹底抹去。但鎮魂鈴的追蹤能力遠超尋常，只要血淵曾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數息，哪怕他將殘留的氣血之力稀釋到近乎於無，鎮魂鈴依然能感應到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呼應。
追蹤持續了整整兩天。
眾人從紫英小世界東側的虛空邊緣一路向東北追去，沿途經過數片空間亂流區、一處已經死寂的小世界殘骸、以及一片被血魔大軍碾壓過的虛空古道。血淵的氣息在這些地方都留下了明顯的節點，但全都不是終點。
「他繞了好幾個彎。」林清越盯著鎮魂鈴的反應，眉頭越皺越深，「有幾處地方氣息濃度突然增高，然後又驟然消散——他在故意布迷陣，想把人引到岔路上去。」
陳山忽然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他的目光落向前方一片空間扭曲的區域。那裡的空間褶皺層層疊疊，暗紅色的虛空碎片緩緩旋轉，像一片被攪碎的湖水。
「他在那裡停留過。」陳山說著，身形一閃便掠了過去。
那片區域比想像中更大。數以百計的空間碎片漂浮在其中，每一塊碎片上都殘留著濃郁的血煞氣息。碎片中央有一處明顯的凹陷，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轟開過，邊緣翻卷著暗紅色的灼痕。
林清越蹲下身，指尖探入凹陷縫隙中感應了片刻，忽然抬起頭來：「這裡的氣息最濃。他就是從這個位置被擊飛出去的——但不是通道。通道不在這裡。」
「又是假痕跡？」何赤霄皺起眉頭。
「應該是。」林清越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被轟得七零八落的空間碎片，「繼續找。」
他轉身掠向下一個節點。
鎮魂鈴的反應越來越強。
「鎮魂鈴的反應越來越強了。」林清越的聲音有些發緊，「應該快到了。」
他將玄靈清氣催到極致，鎮魂鈴的嗡鳴聲愈發急促。又追蹤了數百里，鈴鐺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長鳴。
「就這附近！」林清越精神一振，抬頭四顧。
然而眼前什麼都沒有。沒有封印，沒有裂痕，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通道痕跡。只有一片死寂的虛空斷層。
「怎麼可能？」何赤霄左顧右盼，「什麼都沒有？」
隊伍中幾位真君同時皺起了眉頭。
陳山蹲下身，將手掌貼在腳下的虛空斷層上感應了片刻，面色微變。
「不對。這裡的空間不是『沒有波動』，是被人刻意用外力抹平過。有人用血煞之力把整片區域的靈脈殘響強行壓平，把通道的入口直接埋在了空間褶皺的最深處。」
「所有人散開。」陳山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眾人依言退出數十里。
陳山立在虛空之中，右手緩緩抬起，食指之上，一縷灰白色的光芒開始凝聚。
太虛劫指。
灰白的光束直直灌入下方的空間斷層。數十里厚的褶皺層層崩解，像被利刃劃開的舊傷疤，露出了藏在最深處的通道。
一股撲面而來的異樣氣息從通道另一端涌了出來。
陳山懸立在裂口邊緣，灰白色的光芒在他身周緩緩流轉。他望向裂口另一端那片陌生的大地，沉默了片刻，然後收回目光，環顧身後所有人。
裂口另一端，是一望無際的暗紅色荒原。
天空中沒有日月，只有一層厚重的暗紅雲層低低壓在地平線上，雲層縫隙間偶爾閃過幾道猩紅的雷光。荒原上寸草不生，焦黑的土地龜裂成無數塊，裂縫深處滲出暗紅色的光，有什麼東西在裂縫中緩緩蠕動。
「諸位道友，通道已開，此去便再無回頭路。」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劍鳴穿透虛空，「血魔欠下的血債，今日該還了。」
紫英小世界外的虛空中，三十餘道遁光從各處匯聚而來。
何赤霄將奔雷劍橫在膝上，最後一次用磨劍石打磨著劍刃上那道尚未完全消失的卷口。磨劍石與劍刃摩擦的聲音細密而均勻，在虛空的寂靜中像一顆沉穩的心跳。白玉林盤坐在他身側，周身靈力運轉如溪流般平穩，雙眼微閉，呼吸與虛空中紫英罡砂的翻湧節奏漸漸同步。
林清越單手握著鳳翅鎦金钂，钂刃上那些斬魔留下的缺口已被重新淬鍊平整，泛起一層清冽的寒光。他的目光落在刃面上，映出一雙平靜而冷峻的眼睛。
周虛寂負手而立，腰間的本命飛劍每隔幾息便發出一聲極輕的劍鳴，像是迫不及待要出鞘飲血。斷岳站在稍遠處，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已經癒合的傷口，攥緊拳頭又鬆開，反覆幾次，骨節發出沉悶的響聲。
予懷站在人群邊緣，正從袖口裡往外摸符篆。他摸出一枚，用指尖捻了捻靈光，確認完好便塞回去，再摸下一枚。他的動作不快，卻極有條理，像是在做一件已經重複了千百遍的事。
從連界台走下來的五位金丹真君聚在一處，其中那位精通陣法的老者正低頭調試著一面感應陣旗，旗面上密密麻麻地繡滿了靈紋，每一道靈紋都在微微發光。其餘四人或擦拭法器，或閉目調息，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卻也沒有一個人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何赤霄身後那批從東域血戰中晉升的新晉金丹共計十人，他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陳山的方向，眼底壓著一團火。
總計三十餘人。人數不算多，但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
陳山站在眾人前方，青灰長衫被虛空中永不停歇的罡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面龐上緩緩掃過，然後微微點頭。
「走吧。」
他一馬當先，率先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遁光，朝著虛空更深處掠去。
三十餘道遁光緊隨其後，在暗紅色的虛空中劃出三十餘道璀璨的尾跡，像一束射向黑暗的箭。
血魔大陸不在天玄大陸的界域之內。那是另一片獨立的大陸，懸浮於虛空極深處的另一側，與天玄大陸之間隔著不知多少萬里的虛空亂流。唯一的通路，便是血魔大軍入侵時開闢的空間通道。但血淵敗退之時，已將那條通道徹底封鎖並隱藏了起來。
眾人首先要做的，便是找到它。
陳山飛在最前方，神念如水銀瀉地般鋪開，掃蕩著方圓數百里內的一切空間波動。林清越緊隨其後，單手掐訣，玄靈清氣在他指尖凝成一根極細的絲線，在虛空中微微顫動，感應著周圍空間法則最細微的擾動。
「血淵退走的方向是紫英小世界東面。」林清越說著，將鎮魂鈴從腰間解了下來。那枚鈴鐺通體暗銀，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但內部那一點幽光仍在微微跳動。他閉上眼，將玄靈清氣渡入鈴中，鈴身輕輕一震，發出一聲極低極遠的嗡鳴。
鎮魂鈴開始感應。周圍的虛空亂流中，無數道血色殘痕被逐一甄別。其中絕大多數都是普通血將留下的，氣息駁雜，互相交疊，早已無法追溯。但在那無窮無盡的殘痕之中，有一道極其細微卻格外凝實的氣息，像一條埋在沙塵深處的絲線，正被鎮魂鈴一點一點地牽引出來。
那是血淵本人的氣血痕跡。
林清越猛地睜開眼，抬手指向虛空東北方向：「有了！鎮魂鈴鎖定了血淵殘存氣息的大致方位，在那個方向！」
隊伍中那位精通陣法的玄機真君忽然開口：「血淵敗退時已受重傷，他逃得越遠，沿途殘留的氣血痕跡便越淺淡。只要沿著這些殘痕追溯，必能找到他最終消失的位置。通道的入口，多半就在那個位置附近。」
「追。」陳山只說了一個字。
眾人沿著鎮魂鈴指示的方向追蹤而去。
血淵的氣血殘痕並不連續，斷斷續續，時隱時現，有時每隔數十里才能感應到下一縷。顯然血淵在逃遁途中刻意壓制過自身氣息，試圖將逃生路線徹底抹去。但鎮魂鈴的追蹤能力遠超尋常，只要血淵曾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數息，哪怕他將殘留的氣血之力稀釋到近乎於無，鎮魂鈴依然能感應到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呼應。
追蹤持續了整整兩天。
眾人從紫英小世界東側的虛空邊緣一路向東北追去，沿途經過數片空間亂流區、一處已經死寂的小世界殘骸、以及一片被血魔大軍碾壓過的虛空古道。血淵的氣息在這些地方都留下了明顯的節點，但全都不是終點。
「他繞了好幾個彎。」林清越盯著鎮魂鈴的反應，眉頭越皺越深，「有幾處地方氣息濃度突然增高，然後又驟然消散——他在故意布迷陣，想把人引到岔路上去。」
陳山忽然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他的目光落向前方一片空間扭曲的區域。那裡的空間褶皺層層疊疊，暗紅色的虛空碎片緩緩旋轉，像一片被攪碎的湖水。
「他在那裡停留過。」陳山說著，身形一閃便掠了過去。
那片區域比想像中更大。數以百計的空間碎片漂浮在其中，每一塊碎片上都殘留著濃郁的血煞氣息。碎片中央有一處明顯的凹陷，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轟開過，邊緣翻卷著暗紅色的灼痕。
林清越蹲下身，指尖探入凹陷縫隙中感應了片刻，忽然抬起頭來：「這裡的氣息最濃。他就是從這個位置被擊飛出去的——但不是通道。通道不在這裡。」
「又是假痕跡？」何赤霄皺起眉頭。
「應該是。」林清越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被轟得七零八落的空間碎片，「繼續找。」
他轉身掠向下一個節點。
鎮魂鈴的反應越來越強。
「鎮魂鈴的反應越來越強了。」林清越的聲音有些發緊，「應該快到了。」
他將玄靈清氣催到極致，鎮魂鈴的嗡鳴聲愈發急促。又追蹤了數百里，鈴鐺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長鳴。
「就這附近！」林清越精神一振，抬頭四顧。
然而眼前什麼都沒有。沒有封印，沒有裂痕，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通道痕跡。只有一片死寂的虛空斷層。
「怎麼可能？」何赤霄左顧右盼，「什麼都沒有？」
隊伍中幾位真君同時皺起了眉頭。
陳山蹲下身，將手掌貼在腳下的虛空斷層上感應了片刻，面色微變。
「不對。這裡的空間不是『沒有波動』，是被人刻意用外力抹平過。有人用血煞之力把整片區域的靈脈殘響強行壓平，把通道的入口直接埋在了空間褶皺的最深處。」
「所有人散開。」陳山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眾人依言退出數十里。
陳山立在虛空之中，右手緩緩抬起，食指之上，一縷灰白色的光芒開始凝聚。
太虛劫指。
灰白的光束直直灌入下方的空間斷層。數十里厚的褶皺層層崩解，像被利刃劃開的舊傷疤，露出了藏在最深處的通道。
一股撲面而來的異樣氣息從通道另一端涌了出來。
陳山懸立在裂口邊緣，灰白色的光芒在他身周緩緩流轉。他望向裂口另一端那片陌生的大地，沉默了片刻，然後收回目光，環顧身後所有人。
裂口另一端，是一望無際的暗紅色荒原。
天空中沒有日月，只有一層厚重的暗紅雲層低低壓在地平線上，雲層縫隙間偶爾閃過幾道猩紅的雷光。荒原上寸草不生，焦黑的土地龜裂成無數塊，裂縫深處滲出暗紅色的光，有什麼東西在裂縫中緩緩蠕動。
「諸位道友，通道已開，此去便再無回頭路。」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劍鳴穿透虛空，「血魔欠下的血債，今日該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