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血劫覆東域
血將踏入東域之前，東域所有的修仙者都似乎有了預感。
但預感也阻止不了血魔的腳步。
第一批從裂縫中湧出的血衛如同被捅翻的蜂巢，一離開通道便四散開來，灑向這片廣袤大陸的各個角落。然而東域實在太大了，遼闊到讓數以萬計的血衛湧入，也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
雲山脈北麓的密林深處，三個散修背靠著背，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奢侈。
老韓頭握著一柄崩了口的飛劍，劍刃上的缺口像他這些年攢下的傷疤。趙老三捏著一疊皺巴巴的火球符——這人摳門出了名，連符篆都捨不得換新的，符紙邊緣已捲起毛邊。
劉四攥著一桿被血污浸透的陣旗，他早年是獵戶，鼻子靈得能嗅到三里外的野豬，此刻卻只聞到死亡的氣息。
百步之外，一頭落單的血衛正緩緩掃視四周。這是血魔大軍的斥候，甲冑上布滿細密裂紋，猩紅眼眸帶著野獸般的警覺，在林間斑駁的光影下緩緩轉動。
「這畜生盯上咱們了。」老韓頭壓低聲音，喉嚨里像卡著一塊鐵，「我數到三，分開跑！」
「跑不掉了。」趙老三聲音乾澀，像風吹過枯竹，「它的氣機鎖死我們了。」
話音未落，血衛猛然加速，化作暗紅殘影直撲三人。
「不跑了，干！」老韓頭咬牙，崩了口的飛劍橫在胸前，劍刃映出自己扭曲的臉。
趙老三一把將符紙全甩出去，火球炸在血衛胸甲上，只留下幾道焦黑痕跡。拳罡已至面門，他護體靈光應聲而碎，碎得乾脆利落。但他不退反進，將最後一張雷符狠狠拍在血衛面門——那是他攢了十年沒捨得用的雷符，符紙都有些發黃了。
轟！面甲炸開一道豁口，露出了裡面暗紅色的肌理。
血衛反手一拳，將趙老三打飛出去。劉四紅著眼撲上去，引爆陣旗中殘存的靈力，半邊身子瞬間被燒焦，焦臭味混著血腥味瀰漫開來。老韓頭嘶吼著，一劍刺入那道豁口，劍尖穿透後腦，帶出一蓬暗紅血霧。
血衛轟然倒地，地面震顫了一下。
老韓頭踉蹌著扶起趙老三，手一探便僵住——丹田碎了，大半內臟俱毀，像被碾過的瓦罐。
「老韓……」趙老三咧嘴笑，牙齒被血染得通紅，每一顆都像浸在血里，「你那招飛劍……藏著掖著不肯教……現在好了，帶進棺材裡吧……」話沒說完，手便垂了下去，指間還夾著半張燒焦的符紙殘片。
老韓頭沒說話，沉默著把破飛劍塞進趙老三手裡，又將沒用完的火球符疊好，整整齊齊放進他胸口衣襟。做完這些，他背起昏死的劉四，頭也不回地往山深處走去。
走出百步，他忽然停下，望向天際。
東面天空不知何時染上淡淡血色，像潑了一盆稀釋的血。隱約有成片暗影在移動，密密麻麻，像蟻群爬過天際線。
不是一頭，是一群。
老韓頭喉結滾動了一下，乾澀地咽了口唾沫，加快了腳步。
消息傳得比御劍還快。
雲山脈散修三人死斗方斬一頭的事跡，傳遍了方圓百里。但沒人來得及感嘆——隨著時間的推移，血衛開始集結了。十頭一隊，百頭一陣，像棋盤上的棋子，緩慢而堅定地推進。
天劍宗外圍，蒼嶺廢城以東。
何赤霄蹲在坍塌城牆後，目送那支十人血衛小隊沿古道推進。與雲山脈那頭斥候不同，這些血衛甲冑完整鋥亮，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陣型嚴整，氣血彼此勾連，每一步落地都沉悶如擂鼓，震得牆灰簌簌落下。
「何師兄，繞不開了。」林師弟低聲說，左臂還纏著三天前獵魔時的繃帶，繃帶上滲著暗紅的血跡。
「繞不開就不繞了。」何赤霄拔出劍，劍刃映出他冷硬的面孔，「先斷其陣型。」
四人同時出劍，四道雷光從不同方向插入血衛小隊。雷光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何赤霄一劍將一名血衛劈退三步，但血衛沒有被擊穿——受傷的退入陣中，兩側同伴同時補位，拳罡如牆碾來，形成一片密不透風的死亡區域。
孟師弟慢了半拍。
就這半拍，三股拳罡同時擊碎他的護體雷光，氣血之力貫穿胸口。他連慘叫都沒發出，便倒在血泊中，手中劍握得死緊，至死沒有鬆開。血跡在劍柄上緩緩蔓延。
「孟師弟！」何赤霄目眥欲裂，劍上雷芒大盛，一劍斬碎最近血衛的面甲，反手將第二名釘在地上。劍刃入肉的悶響在空氣中迴蕩。
「退！」
幾個呼吸間，四人斬了四個血衛，卻永遠留下一個同伴。
何赤霄斷後，回身一劍釘穿追擊血衛的喉嚨。奔雷劍柄上，鮮血順著纏繩往下滴，一滴一滴，在塵土裡開出暗紅的花。
他最後看了一眼孟師弟倒下的方向，咬緊牙關，帶著兩個受傷的師弟消失在廢墟深處。
奔出十里，何赤霄忽然停下，望向西方天際。
血色比雲山脈更濃，像潑翻了一整桶血。隱約有轟鳴聲傳來——不是雷聲，是無數鐵拳同時砸在大地之上的悶響，沉悶得像巨人的心跳。
「天霄劍派的方向。」石師弟聲音低沉，眼底有一絲恐懼。
何赤霄沉默片刻：「先回山門匯報！」
他沒有說的是，那血色之中，他隱約看見兩團巨大暗影，像兩座移動的山嶽，正緩緩碾向天霄劍派的山門。
百人軍陣。
這是他們根本對抗不了的存在。
兩個百人血衛軍陣出現在天際線時，天霄劍派的巡山弟子甚至沒能第一時間示警。
兩百名血衛分作兩座軍陣，氣血勾連，如同兩團猩紅的磨盤碾過天際。暗紅血光在陣型外圍凝聚成實質屏障，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空氣仿佛凝固了，連風都不敢吹過那片區域。
掌門吳天霄站在山門前，心中一片冰涼。
是兩百頭血魔，這差不多有金丹級別的戰鬥里了！
軍陣第一輪拳罡砸上來，九霄劍幕最外層光幕瞬間崩碎，碎得像砸破的琉璃。飛劍如雨激射而出，撞入血光後數息便被侵蝕成廢鐵，劍刃上爬滿暗紅的鏽跡。數千張符紙燃盡，火雨冰風砸在血光上，連雷符也不過讓陣型微微一滯，像石子投入水中，泛起漣漪便消失無蹤。
血衛甚至沒有格擋，百人氣機勾連的防禦便將一切吞沒。
九霄劍幕被一層層轟碎。每碎一層，吳天霄便後退一步，腳下的石板都碎成了齏粉。
第三道劍幕崩裂時，他收劍入鞘：「所有人去天劍宗避難。築基期領頭，帶上傷員和鍊氣期。劍幕還能撐一刻鐘，夠你們跑出百里遠了。」
「掌門！」
「現在就走。這是命令。」他的聲音平靜，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出巡。
千餘弟子有序撤退。有弟子回頭，看見吳天霄孤身立在最後一道劍幕前，緩緩拔出那柄有二十年舊痕的本命飛劍。劍刃映出他蒼老的面容，也映出他眼底的決絕。
「老夫打不過你們，」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拖你們一刻鐘還做得到。」
他想起了雲山脈那三個散修，拼死斬了一頭血衛，死了兩個，剩下一個背著垂死同伴走進深山。
那老修士叫什麼來著？老韓頭？
吳天霄忽然笑了。散修尚且如此，他堂堂一派掌門，怎能不如？
一刻鐘後，劍幕碎裂。吳天霄噴出一口血，御劍沖天而起，朝總山疾馳。身後山門轟然崩塌，斷壁殘垣間，血光沖天。
遠處，血色天空下，兩座百人軍陣碾過廢墟，繼續向東推進。而在它們身後，更多的血衛正在集結，像潮水般漫過大地。
這場劫難，才剛剛開始。
但預感也阻止不了血魔的腳步。
第一批從裂縫中湧出的血衛如同被捅翻的蜂巢，一離開通道便四散開來，灑向這片廣袤大陸的各個角落。然而東域實在太大了，遼闊到讓數以萬計的血衛湧入，也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
雲山脈北麓的密林深處，三個散修背靠著背，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奢侈。
老韓頭握著一柄崩了口的飛劍，劍刃上的缺口像他這些年攢下的傷疤。趙老三捏著一疊皺巴巴的火球符——這人摳門出了名，連符篆都捨不得換新的，符紙邊緣已捲起毛邊。
劉四攥著一桿被血污浸透的陣旗，他早年是獵戶，鼻子靈得能嗅到三里外的野豬，此刻卻只聞到死亡的氣息。
百步之外，一頭落單的血衛正緩緩掃視四周。這是血魔大軍的斥候，甲冑上布滿細密裂紋，猩紅眼眸帶著野獸般的警覺，在林間斑駁的光影下緩緩轉動。
「這畜生盯上咱們了。」老韓頭壓低聲音，喉嚨里像卡著一塊鐵，「我數到三，分開跑！」
「跑不掉了。」趙老三聲音乾澀，像風吹過枯竹，「它的氣機鎖死我們了。」
話音未落，血衛猛然加速，化作暗紅殘影直撲三人。
「不跑了，干！」老韓頭咬牙，崩了口的飛劍橫在胸前，劍刃映出自己扭曲的臉。
趙老三一把將符紙全甩出去，火球炸在血衛胸甲上，只留下幾道焦黑痕跡。拳罡已至面門，他護體靈光應聲而碎，碎得乾脆利落。但他不退反進，將最後一張雷符狠狠拍在血衛面門——那是他攢了十年沒捨得用的雷符，符紙都有些發黃了。
轟！面甲炸開一道豁口，露出了裡面暗紅色的肌理。
血衛反手一拳，將趙老三打飛出去。劉四紅著眼撲上去，引爆陣旗中殘存的靈力，半邊身子瞬間被燒焦，焦臭味混著血腥味瀰漫開來。老韓頭嘶吼著，一劍刺入那道豁口，劍尖穿透後腦，帶出一蓬暗紅血霧。
血衛轟然倒地，地面震顫了一下。
老韓頭踉蹌著扶起趙老三，手一探便僵住——丹田碎了，大半內臟俱毀，像被碾過的瓦罐。
「老韓……」趙老三咧嘴笑，牙齒被血染得通紅，每一顆都像浸在血里，「你那招飛劍……藏著掖著不肯教……現在好了，帶進棺材裡吧……」話沒說完，手便垂了下去，指間還夾著半張燒焦的符紙殘片。
老韓頭沒說話，沉默著把破飛劍塞進趙老三手裡，又將沒用完的火球符疊好，整整齊齊放進他胸口衣襟。做完這些，他背起昏死的劉四，頭也不回地往山深處走去。
走出百步，他忽然停下，望向天際。
東面天空不知何時染上淡淡血色，像潑了一盆稀釋的血。隱約有成片暗影在移動，密密麻麻，像蟻群爬過天際線。
不是一頭，是一群。
老韓頭喉結滾動了一下，乾澀地咽了口唾沫，加快了腳步。
消息傳得比御劍還快。
雲山脈散修三人死斗方斬一頭的事跡，傳遍了方圓百里。但沒人來得及感嘆——隨著時間的推移，血衛開始集結了。十頭一隊，百頭一陣，像棋盤上的棋子，緩慢而堅定地推進。
天劍宗外圍，蒼嶺廢城以東。
何赤霄蹲在坍塌城牆後，目送那支十人血衛小隊沿古道推進。與雲山脈那頭斥候不同，這些血衛甲冑完整鋥亮，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陣型嚴整，氣血彼此勾連，每一步落地都沉悶如擂鼓，震得牆灰簌簌落下。
「何師兄，繞不開了。」林師弟低聲說，左臂還纏著三天前獵魔時的繃帶，繃帶上滲著暗紅的血跡。
「繞不開就不繞了。」何赤霄拔出劍，劍刃映出他冷硬的面孔，「先斷其陣型。」
四人同時出劍，四道雷光從不同方向插入血衛小隊。雷光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何赤霄一劍將一名血衛劈退三步，但血衛沒有被擊穿——受傷的退入陣中，兩側同伴同時補位，拳罡如牆碾來，形成一片密不透風的死亡區域。
孟師弟慢了半拍。
就這半拍，三股拳罡同時擊碎他的護體雷光，氣血之力貫穿胸口。他連慘叫都沒發出，便倒在血泊中，手中劍握得死緊，至死沒有鬆開。血跡在劍柄上緩緩蔓延。
「孟師弟！」何赤霄目眥欲裂，劍上雷芒大盛，一劍斬碎最近血衛的面甲，反手將第二名釘在地上。劍刃入肉的悶響在空氣中迴蕩。
「退！」
幾個呼吸間，四人斬了四個血衛，卻永遠留下一個同伴。
何赤霄斷後，回身一劍釘穿追擊血衛的喉嚨。奔雷劍柄上，鮮血順著纏繩往下滴，一滴一滴，在塵土裡開出暗紅的花。
他最後看了一眼孟師弟倒下的方向，咬緊牙關，帶著兩個受傷的師弟消失在廢墟深處。
奔出十里，何赤霄忽然停下，望向西方天際。
血色比雲山脈更濃，像潑翻了一整桶血。隱約有轟鳴聲傳來——不是雷聲，是無數鐵拳同時砸在大地之上的悶響，沉悶得像巨人的心跳。
「天霄劍派的方向。」石師弟聲音低沉，眼底有一絲恐懼。
何赤霄沉默片刻：「先回山門匯報！」
他沒有說的是，那血色之中，他隱約看見兩團巨大暗影，像兩座移動的山嶽，正緩緩碾向天霄劍派的山門。
百人軍陣。
這是他們根本對抗不了的存在。
兩個百人血衛軍陣出現在天際線時，天霄劍派的巡山弟子甚至沒能第一時間示警。
兩百名血衛分作兩座軍陣，氣血勾連，如同兩團猩紅的磨盤碾過天際。暗紅血光在陣型外圍凝聚成實質屏障，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空氣仿佛凝固了，連風都不敢吹過那片區域。
掌門吳天霄站在山門前，心中一片冰涼。
是兩百頭血魔，這差不多有金丹級別的戰鬥里了！
軍陣第一輪拳罡砸上來，九霄劍幕最外層光幕瞬間崩碎，碎得像砸破的琉璃。飛劍如雨激射而出，撞入血光後數息便被侵蝕成廢鐵，劍刃上爬滿暗紅的鏽跡。數千張符紙燃盡，火雨冰風砸在血光上，連雷符也不過讓陣型微微一滯，像石子投入水中，泛起漣漪便消失無蹤。
血衛甚至沒有格擋，百人氣機勾連的防禦便將一切吞沒。
九霄劍幕被一層層轟碎。每碎一層，吳天霄便後退一步，腳下的石板都碎成了齏粉。
第三道劍幕崩裂時，他收劍入鞘：「所有人去天劍宗避難。築基期領頭，帶上傷員和鍊氣期。劍幕還能撐一刻鐘，夠你們跑出百里遠了。」
「掌門！」
「現在就走。這是命令。」他的聲音平靜，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出巡。
千餘弟子有序撤退。有弟子回頭，看見吳天霄孤身立在最後一道劍幕前，緩緩拔出那柄有二十年舊痕的本命飛劍。劍刃映出他蒼老的面容，也映出他眼底的決絕。
「老夫打不過你們，」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拖你們一刻鐘還做得到。」
他想起了雲山脈那三個散修，拼死斬了一頭血衛，死了兩個，剩下一個背著垂死同伴走進深山。
那老修士叫什麼來著？老韓頭？
吳天霄忽然笑了。散修尚且如此，他堂堂一派掌門，怎能不如？
一刻鐘後，劍幕碎裂。吳天霄噴出一口血，御劍沖天而起，朝總山疾馳。身後山門轟然崩塌，斷壁殘垣間，血光沖天。
遠處，血色天空下，兩座百人軍陣碾過廢墟，繼續向東推進。而在它們身後，更多的血衛正在集結，像潮水般漫過大地。
這場劫難，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