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招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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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令部的參謀都是一線部隊主官出身,孫廣森也不例外,他的反應一點不慢,幾乎在蘇林洋手發力的瞬間,他立刻明白了蘇林洋的意圖,握住煙盒的手立刻發力回拽——「蘇中尉,你這是幹什麼?!」

  嘴裡,孫廣森發出了驚呼。

  這驚呼來自孫廣森的靈魂深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失去了這個盒子,等待他的將是軍統局裡的酷刑和軍統特務無休止的折磨。

  「孫長官,還是抽我的吧。」蘇林洋用國語說道。

  「原來是你!」

  孫廣森發出很是恐懼的一聲,他聽出了蘇林洋的聲音。

  還不等他的話音落定,邊上,反應過來的沈君舟、王晉全和杜凌雲三個人就沖了上來。

  四比一,煙盒易手,落進了蘇林洋的手裡,孫廣森也被制服,倒背著手捆在了椅子上。

  綁住之後,王晉全抓住孫廣森的衣領一把撕開,將孫廣森的軍服褪到肩膀下方,以防止其衣領藏毒。

  然後,王晉全和杜凌雲又相互看了一眼——「孫廣森怎麼認識這個姓蘇的?」

  這是兩人共同的心聲。

  見沈君舟問都不問一聲,兩人不好開口,只能將心聲掩埋了起來。

  「我去打電話叫人來。」杜凌雲走到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

  蘇林洋上前,一把將放話機的架子壓了下去,「等等杜長官——」

  杜凌雲看向蘇林洋,沒有吭聲,等著給出答案。

  「長官,我們可以給他一個機會。」蘇林洋說道。

  杜凌雲冷笑,「什麼機會?——這樣的人你還指望他能改過自新?」

  「杜科長,電話放下!」說話的是沈君舟,這間屋裡,只有他才有命令杜凌雲的權力。

  杜凌雲撒手,將手裡的電話往桌上一扔。

  蘇林洋這才鬆開壓住的架子,把桌上的電話話機放回到架子上,而後走到沈君舟面前,將手裡的煙盒遞了上去。

  「你收著吧。」沈君舟沒接。

  「王長官、杜長官,二位長官要不要看一下?」蘇林洋向王晉全和杜凌雲問道。

  「沒什麼好看的,不看了,你收起來吧。」王晉全答道。

  杜凌雲沒有吭聲,一廳再出一個日本特務,他現在哪還有心情看這個。

  蘇林洋沒有再問,打開了手裡的鋁質煙盒。

  煙盒裡的煙是剛上市不久的「八百壯士」,隨便撿出一支瞧了瞧,也看不出什麼來,便又將煙放了回去,合上,把煙盒收了起來。

  走到孫廣森面前站定,盯著椅子上一臉灰敗的孫廣森,蘇林洋一臉平淡地說道:「孫長官,機會已經給你了,是現在說,還是在軍統局的審訊室里走上一遭再說,你自己掂量著辦。」

  孫廣森沒有理會蘇林洋的話,盯著蘇林洋,一臉的不可思議,「你竟然沒死!」

  「我沒死……什麼意思?」蘇林洋一臉莫名其妙,樣子逼真。

  等了等,他將臉上的樣子換成了似懂非懂狀,向孫廣森問道:「聽孫長官的意思,我現在應該是一個已經死掉了的人……孫長官,是這意思吧?」

  孫廣森沒有回答,嘴裡一聲長嘆,「這大概就是天意吧!」

  「也不知道我這演技如何,有沒有瞞過軍統的這兩個老鬼。」鬆口氣的同時,蘇林洋沒有忘記問上自己一聲。

  「組長,那個,我要不要迴避一下?」他向沈君舟問道。

  沈君舟聲音響起,「有什麼迴避的,繼續問。」

  「是組長。」

  應過一聲,他重新面向孫廣森,「孫長官,還是先前的話,是在這裡說,還是去咱們軍統局的審訊室里說?」

  賴活都活不了,只能寄希望於好好地、痛痛快快地去死。

  孫廣森開口,「我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蘇林洋沒有接話,他一個小小的中尉,是沒有資格答應孫廣森的條件的,哪怕只是欺騙一下。

  「你麻辣隔壁,你還有臉講條件,你這個敗類!」杜凌雲在一邊怒罵。

  「杜科長,還請收斂一下。」沈君舟聲音響起。

  杜凌雲閉嘴,拿眼瞪著綁在椅子上的孫廣森。


  沈君舟上前兩步,到孫廣森面前,「說,什麼條件?」

  孫廣森答道:「我自知罪孽深重,不指望被人原諒,只求速死。還望成全。」

  沈君舟點頭,「這個要求不過分,我答應你。」

  「請問您是——」看著沈君舟,孫廣森問道。

  沈君舟沒有回答,反問:「有沒有聽說過軍統局的甲室?」

  孫廣森搖頭。

  沈君舟說道:「甲室是戴副局長的私人辦公室,我是這間辦公室里的一名秘書,如果我的話都不能讓你相信,那我就只有打電話讓軍統局審訊室來這兒接人了。」

  「我信!」

  孫廣森使勁一點頭,此時此刻,不管這位沈組長說的是真是假,他都只有去選擇相信,他已經沒有了可以討價還價的本錢了,「你們想問什麼,問吧。」

  「蘇中尉,你來問;王科長、杜科長,你們兩個做下記錄。」沈君舟一聲令下。

  「是組長。」

  蘇林洋沒有推辭,等到王晉全和杜凌雲兩人做好記錄的準備,他便開始發問:「你在為誰做事?」

  「我在替日本人做事。」孫廣森答道。

  「你怎麼知道是日本人?」

  「因為招募我的那個人就是日本人。」

  「你是怎麼被日本人招募的?」

  「我是在民國二十六年十一月被日本人招募的,地點是在上海閘北,當時我是26師的一名副營長。長官部的撤退命令下達以後,由於撤退無序,我所在的營被追擊上來的日軍打散。當時我已經身負重傷,連路都走不了,就在我以為我要死了的時候,一個穿和服的日本女人救了我——」

  孫廣森的臉上現出痛苦的表情來,「她把我背到她的住處,對我悉心照料,讓我康復;我喜歡上了她,再也離不開她……有一天,她告訴我說,希望我能為她的國家做點事情,我這才知道她是一名特務,因為喜歡她,我沒有拒絕。我答應了。」

  「照片上這三個人認識嗎?」

  「我只認得兩個,另一個我也不認識。」

  「哪一個不認識?」蘇林洋將三張照片拿了出來,展示給孫廣森看。

  「中間這一個。」孫廣森答道。

  把這張照片翻過來一看,是那名等著理髮的客人。

  將這張照片放到一邊以後,蘇林洋晃動了一下手裡的兩張照片,「說說這兩個人,他們叫什麼、住哪兒、你們怎麼聯繫?」

  孫廣森眼睛看著蘇林洋手裡的一張照片,說道:「這個人自稱丁元,行動的時候他坐在茶館裡;剩下的這個叫齊寶善,扮的是售賣零食的小販。兩個人的真名和住哪兒我不知道,我們是因為這次行動才聯繫上的,之前我從沒見過這兩人,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兩個人是日本人。」

  「你怎麼知道他們是日本人?」

  「他們在說到日本的時候,用的是『帝國』兩個字。」

  「你們為什麼要毒死楊志超?」

  「因為只有楊志超死了,我才能加入到一廳即將開始的這個防禦計劃的制定中去。」

  「你又是怎麼知道這個計劃的?」

  「那兩個日本人說的,不過他們沒有告訴我他們是從哪裡知道的。」

  「他們又是怎麼知道楊志超在這個計劃的名單上?」

  「楊參謀業務精湛,廳里每一次重要計劃的制定他都參與了的,這一次自然也不會例外。」

  「你們怎麼知道楊志超死後,你一定能進入到這個計劃的制定里去?」

  「日本人手裡有軍令部一廳全部參謀人員的名單,他們做過分析,我是頂替楊志超的第一人選。」

  「名單是誰提供的?」

  「是我提供的。」

  「為什麼要用下毒的方式而不是別的方式,並且還是在公開場合?」

  「他們有用過別的方式,製造事故和意外,但幾次都被楊志超在無意中躲過去了。六月一日,所有參與計劃制定的人員都會被封閉——」

  「等一下,六月一日這個時間你是怎麼知道的?」蘇林洋打斷了孫廣森的話,問道。

  孫廣森答道:「是丁元告訴我的,他又是從哪裡知道的,他沒說。」

  「繼續說。」

  「按照慣例,參與大型作戰計劃的參謀人員,在計劃開始的前一天,會有半天休假。五月三十一日下午是最後一次機會,不能失手,為保萬無一失,日本人一共準備了兩套方案——第一套方案就是由我出面,把楊志超帶進永福飯店,然後對其進行投毒;一旦失敗,就啟動第二套方案,由丁元和齊寶善故意製造事端,幹掉楊志超,地點就在飯店外。所以會選擇在公開場合下毒,是因為公開場合是一個人戒心最小的時候,容易得手,不會讓其他人產生懷疑,並且『自殺』也容易讓人相信。」

  「你跟楊志超關係很好?」

  「我們就只是一般的同事關係,見面點點頭,其它就沒有了。」

  「那他為什麼要和你一起吃飯?」

  「我答應把我的表妹介紹給他——他夫人死得早,他本人要求又有些高,就一直單身;我告訴他我的表妹在市府工作,長相雖然一般,但卻是市府的正式工作人員,他有些心動,就同意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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