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逼上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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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好現象!」

  蘇林洋暗鬆一口氣,只要他沒有被孫廣森認出來,他就有機會。

  一口氣剛松,他一下子想起,他雖然沒有和孫廣森照過面,但兩張桌子是挨在一起的,他的聲音孫廣森一定還記得。

  「得說四川話才行。」

  他提醒自己一聲,然後在這時,原主攔下王小山時說的話又在他腦海里響了起來——「夥計,你這魚香肉絲和白菜雞蛋湯是不是給我送的?」

  魚香肉絲……

  白菜雞蛋湯……

  「我去!」

  蘇林洋頭皮一陣發麻。如果孫廣森真的是日本特務,肯定知道兩樣菜或者其中的某一樣菜里有毒,雖然兩人沒有照過面,但聽到他說國語肯定能認出他來——「他要是來上一聲『你怎麼沒死』,我該怎麼去應對……一直說四川話倒是可以躲過去,可一直說四川話又怎麼去讓他不打自招?」

  「我該怎麼辦?」

  就在蘇林洋駕駛著腦仁高速運轉的時候,一旁的杜凌元、王晉全和少校軍官孫廣森也沒閒著。

  「王科長,你來說吧。」杜凌元把少校軍官的疑惑扔給了王晉全。

  王晉全接過話,「介紹一下,這是一廳九科的孫廣森參謀,這兩位是軍統局的沈組長和蘇中尉;他們來是想向孫參謀你了解一下,上月三十一日晚間你和楊志超在永福飯店吃飯時的一些情況——用那樣的藉口把你叫來,不是有什麼別的目的,是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影響不好。」

  孫廣森答道:「這倒沒什麼,身正不怕影子斜。不過王科長,該說的我都已經說過了,實在沒什麼可說的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哼哼——」

  聽到這一句,蘇林洋心裡冷笑,「你身子歪了都不怕,我這個只是影子歪了的人還有什麼好怕的?死豬不怕開水燙!——管你們怎麼問,我就一問三不知,反正這時代的人也不知道什麼叫穿越,答案你們自行腦補,我就不信你們還真拿毒藥在我身上來試上一回。」

  蘇林洋的心聲中,王晉全呵呵說道:「那就再重複一遍!邊上有椅子,自己端過來坐下說。」

  「我來。」

  蘇林洋接過話來,用四川話說一聲,走到牆邊,抬起一張椅子,來到孫廣森身後,將手裡的椅子放在了他的屁股下面,繼續用四川話說道,「孫長官,你請坐。」

  「謝謝。」

  孫廣森稱謝一聲,坐了下來。

  王晉全和杜凌元相互看了看,一臉茫然,搞不清楚蘇林洋為什麼要改說四川話。不過兩個人都沒有聲張,相互看過之後,兩人便把目光收了回來,一臉淡漠,就好像蘇林洋一直說的都是四川話一樣。

  沈君舟的神情自始至終都沒有變化,就好像沒有聽出蘇林洋的語言變化一樣。

  「組長,是你問,還是我來問?」蘇林洋向沈君舟問上一聲,川音不變。

  「你問吧。」沈君舟答道。

  「要得,我先把門關到起。」

  道過一聲,他走到門前將門關上,而後來到孫廣森面前,也沒有坐,就站在那裡,說道:「孫長官,我先糾正一哈,沈組長和我——我們今天來這裡,不是為了楊志超參謀自殺的事情,而是為了別的案子。」

  說著話,他將那三張畫像照片取了出來,「我們是為了這三個人來的。孫長官你看一哈,這三個人你認不認識?」

  說完,他將三張照片遞給了孫廣森。

  孫廣森接過。

  「怎麼是畫像?」孫廣森問一句。

  「是根據記憶畫的,就只有畫像。」

  答完,蘇林洋沒有等孫廣森給出答案,便接著繼續說道,「五月中的時候,山城發生了一起的案子——事關機密,什麼案子我就不說了,相信孫長官你也想得到,能讓我們軍統局插手的案子,絕不是什么小案子。回到正題,案發當天,這三個人都在案發現場出現過,我們根據目擊者的描述,找來了司法行政部法醫研究所的畫像專家,畫出了這三幅畫像。」

  「山城人多,上百萬的人,每天都還有大量的外地難民湧入,想要靠警察局的登記記錄找到這三個人基本不太可能,我們就只有拿著畫像照片,找人挨個挨個的問。就在幾天前,我拿著照片去了昇陽巷,在詢問和永福飯店相隔不遠一家店的店主時,店主認出了照片上的一個人,還說在上月底的時候,他看到照片上的這個人和一個在永福飯店吃過飯的人在一起過。」


  「然後我就帶店主回組裡,準備找研究所的畫像專家,把店主說的這個人樣子畫下來。路過永福飯店的時候,恰好遇到二廳的兄弟到永福飯店做調查,然後我就和他們閒聊了幾句,這才知道一廳楊志超自殺的事,他們到永福飯店做調查只是例行公事。當特務的都多疑,我也沒有例外,加上楊志超吃飯的時間和店主說的時間高度吻合,於是我就讓二廳的兄弟把楊志超的照片拿了出來,讓店主認。」

  「店主記性不錯,還記得楊志超,但是和三幅畫像上的那個人交談的卻不是楊志超,而是和他一起吃飯的那個人——」

  「孫長官,這就是我們今天來這裡的原因——我們想問一哈孫長官,你和照片上的這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你們都說了些啥子?」

  這是在誘供!

  在一邊聽著的三個人,沈君舟的嘴角浮出了淡淡的笑容,王晉全則一臉平淡,對有經驗的特務來說,誘供根本算不得什麼本事。

  「不過這傢伙反應能力和口才確實不錯,這麼短的時間就編出這樣一個故事來,我要不是事先知道,連我都相信這傢伙說的是真的。」

  內心裡,王晉全暗生欽佩。

  杜凌雲則是一臉嚴肅,一廳已經出了一個為日本人賣命的特務了,他可不希望再出一個。

  只有知道真相的人才能知道蘇林洋的一番話是在誘供,可對不明真相的人來說,這番言之鑿鑿的話語,分明是成竹在胸的表現。

  孫廣森沒有再看手裡的照片,皺著眉頭,面帶茫然地自言自語,「我和照片上的一個人在一起過……我怎麼不記得?」

  語氣並不十分肯定和堅決。

  這讓蘇林洋那顆一直懸到嗓子眼上的心這才往回落了落。

  只有他才知道楊志超是怎麼死的。但他卻不能說,即便說了,也未見得有人會信——「我是來自未來的穿越者,我知道未來是什麼樣子……」

  誰信誰傻子。

  張嘴容易,把說出去的話收回來卻是做不到的,別到時候孫廣森沒抓到、日本人在山城建的情報網沒有破獲,自己反倒被人當成了神經病給關了起來,就不划算了。

  只能另闢蹊徑。

  對孫廣森的一番說辭自然不是他的即興發揮,如此流暢的縝密思維和邏輯能力,根本不是即興發揮得出來的,而是在之前的「霓裳羽衣舞」中演繹出來的,目的只有一個,把孫廣森逼上末路,逼著已經上了末路的孫廣森走出下一步!

  他相信,如孫廣森這種心裡有鬼的人,絕對會為自己的末路做些準備……

  「孫長官不妨再好生想想。」蘇林洋幾乎是接過孫廣森的話說道。

  孫廣森堅決一搖頭,「沒什麼好想的,你們要是懷疑我,現在就把我抓起來好了。」

  蘇林洋客氣說道:「孫長官你理解錯了,我們並沒有懷疑你,能進一廳的人,每一個都是經過了嚴格審查的,對黨國的忠誠是沒有問題的。我們懷疑誰也不會懷疑到孫長官您的身上。」

  迷惑再一次湧上了孫廣森的臉,「那你們……你們把我叫到這兒來是什麼意思?」

  蘇林洋很有耐心地解釋道:「我們現在手裡只有這三個人的畫像,其它的一無所知。人是可以偽裝的,但聲音卻是很難偽裝的,軍隊官兵來自五湖四海,孫長官久在軍中,應該能從這個人的口音里聽出是哪裡的人,這對我們找到這三個人很有幫助,還請孫長官再仔細想一哈。」

  「好吧,我再想想——抽支煙沒問題吧?」一轉話音,孫廣森問道。

  「這裡又不是審訊室,我們請孫長官您來只是了解一哈情況,又不是來搞審問的,孫長官想抽菸儘管抽就是了,要是身上沒帶,我這裡有。」

  蘇林洋語氣輕鬆地說道。

  語氣輕鬆,表情也輕鬆,可暗地裡,他的目光卻是在緊緊地盯著孫廣森的手。

  「不用了,我這兒有。」

  道過一聲,一個銀色煙盒被孫廣森從兜里摸了出來。

  煙盒拿出來以後,孫廣森沒有馬上打開煙盒,而是在手裡停了停,然後才用另一隻手將煙盒揭開——這一過程中,孫廣森的手很是輕微地抖了一下,不是時刻留意著他手的人,根本看不出來。

  這就夠了!

  煙盒剛一隙開一條縫,一直留意著孫廣森那雙手的蘇林洋突然上前一步,一個俯身,手快若閃電地將盒蓋一壓,如鐵鉗一般將煙盒鉗住,而後開始使勁地往自己這方拖。

  幾個動作一氣呵成,不見絲毫的遲滯,就好像演練過無數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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