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趙寧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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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兒不是過去了嗎,怎麼還逮著人罵?」蘇林洋替趙寧安鳴不平。

  王功答道:「上面什麼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找你的茬,十年前的事情都能給你翻出來,何況一天都還沒過完的事情。」

  「毛代主任找他什麼茬,他一個小組長,毛代主任的眼窩子不會這麼淺吧?」

  「估計是挨了老闆的訓,訓得有點慘,所以就找上他了。」

  「怎麼沒看到他人?」蘇林洋打量著四周,問道。

  「他什麼人你還不知道,當然是找地方躲起來偷窺這裡……看你樣子,你好像知道他來了這裡?」

  「來的時候我給組裡打過電話。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

  「謝什麼謝,都一個中隊出來的,打斷骨頭連著筋,不幫你我幫誰。你這兒背的是什麼?」

  「畫筒。」

  「做什麼用的?」

  「裝畫,畫好的畫就裝在這裡面。」

  「你說的私事就是這個?」

  「當然是這個,還能是什麼——這茶攤怎麼就你一個人,不該有個摻茶跑腿的夥計嗎?」

  蘇林洋不想和王功多談畫筒的事,一轉話音,問道。

  「你忘了你也是這個組裡的人,夥計的位子我是專門給你留著的。」

  「還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這都能把我給想到……他們兩個賣的是什麼?」

  蘇林洋看向盯著他這方看的范戎,向王功問道。

  兩個人都已經知道蘇林洋來了,塗一進瞥過一眼之後就把頭收了回去,范戎則一直拿眼瞅著這邊。有趙寧安躲在不知道什麼地方偷窺,他既不敢過來,也不敢招手,不時又有路人從這裡走過,他又不敢喊出聲來,只能用眼光向蘇林洋示意,讓他過去。

  蘇林洋只當沒看見。

  王功跟著蘇林洋向兩人所在方向瞥去一眼,答道:「范戎賣的是香菸花生瓜子,塗一進賣的是糕點。」

  「太好了,從昨晚到現在,我一口都沒吃,正說找地方吃點東西呢。」說著話,蘇林洋邁步向塗一進走了過去。

  到塗一進的攤位前,蘇林洋蹲下身,瞅了瞅攤位上的各式糕點,露出來的糕點還散發著香氣,包裹著那些糕點的包裝紙也都是新的,全是剛批發來的。

  不過他嘴裡還是問上了一句,「這些糕點都是什麼時候的,不會過了期的吧?」

  嘴上在問,手卻拿起一塊千層酥往嘴裡塞。

  塗一進說話,「這些都是算了錢的,吃完了你得把帳結了。」

  蘇林洋當沒聽見,向王功吆喝一聲,「老闆,給我來碗茶,先擱那兒。」

  吆喝完,又繼續吃。

  「先生,稱點花生瓜子回去給家裡孩子吃吧。」不遠處的范戎向他發出了召喚。

  他沒有搭理。

  又吃了幾塊之後,他挑了些糕點在手裡拿著,這才一邊吃一邊向范戎那邊走了過去。

  「叫我來什麼事?」在范戎的攤位前站定後,他問道。

  「蹲下說。」范戎邊招手邊說。

  蘇林洋蹲了下來。

  范戎毫不客氣地伸出手來,從蘇林洋手裡取走一塊糕點,盯著蘇林洋背上的畫筒,邊吃邊問:「你背上背的是什麼?」

  「你叫我過來就是問我這個?」

  「當然不是,王功有沒有告訴你,趙寧安來了?」

  「告訴了,我也看到了,謝謝你的好意。」

  「我那四百塊錢,你準備什麼時候還我?」

  「徐京生過來了,應該是趙寧安讓他過來叫我過去的!不說了,我先過去了,免得趙寧安發起火來把我往龍門(看守所)送。」

  「他敢!他要敢把你往那兒送,我就敢把他綁了沉長江。」

  「這話我可是聽進去了。」

  范戎立刻閉嘴。

  說話的間隙,蘇林洋從煙架上撿起幾包煙揣進兜里,然後這才向走來的徐京生走了過去。

  半途上,兩人相遇。

  「趙組長讓你來的?」蘇林洋問一句。

  「讓我叫你過去。」


  「他一個人還是和誰在一起?」

  「一個人,臉色不大好看,你小心點。」

  「知道了,多謝提醒。來,吃點——」

  「不了,我吃過飯的。」

  「那就拿兩包煙去抽。」

  ……

  兩人說著閒話,向停車的隱蔽處走了過去。

  不等走近,蘇林洋就看到了和徐京生那輛車旁邊停了一輛車,正是趙寧安的座駕。

  兩人同時收聲,沉默著走到了停車位置。

  到了後,兩人分開,徐京生回到自己的車裡待著,蘇林洋則來到趙寧安的座駕前。

  車窗搖了下來,車簾撩開,將趙寧安一張陰沉著的臉露了出來,「昨晚去哪兒了?」

  趙寧安的聲音像是喉嚨里擠出來的一樣,有了原主記憶的蘇林洋知道,這是趙寧安在壓制自己心頭怒火的外在表現。

  蘇林洋沒有回答,說道:「組長,我有重要事情向你匯報——」

  趙寧安面無表情,嘴一張,吐出一個字來,「說!」

  「組長,這件事情非常重要,我連王功他們都沒有透露半個字——」

  趙寧安目光一移,看向前面司機的後腦勺,「你下去。」

  「是組長。」

  知道是在叫自己,司機頭也不回地應一聲,推開車門鑽了出去。

  趙寧安目光重回蘇林洋身上,臉上的陰沉沒有減少,反倒像還多了一些,「說吧,什麼重要事情?」

  蘇林洋彎下腰身,將臉湊到趙寧安面前,很是小聲地說道:「組長,我見到吳正清了。」

  「你說什麼?!」陰沉不見了,趙寧安一臉震驚。

  「組長,天機不可泄露。」說著話,蘇林洋眼睛上揚,看了看天。

  「上來吧。」

  道過一聲,趙寧安人退到了裡面,把門的位子讓了出來。

  蘇林洋取下背上的兩個畫筒,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你這兒拿的是什麼?」看向蘇林洋手裡的畫筒,趙寧安問道。

  「裝畫的畫筒,一個是我的,一個是吳正清讓我轉交給局裡的。」

  說著,蘇林洋將裝有三個嫌疑人畫像的畫筒交到了趙寧安的手裡。

  「吳正清讓轉交給局裡的……他為什麼不通過紅黨駐山城辦事處轉交,要讓你轉交?」

  趙寧安一邊說,一邊打開畫筒,將裡面的三幅畫取了出來。

  「這我就不知道了,估計,可能是想收買我吧……」

  「好生說話!——這是什麼人?」

  看著手裡展開的畫像,趙寧安問道。

  蘇林洋回答,「吳正清說畫筒里的這三個人里有人有日本特務的嫌疑,讓局裡幫忙查查。」

  趙寧安霍然看向蘇林洋,「他真是這樣說的?」

  「組長,這種事情我敢說假話嗎?」

  「這件事情還有誰知道?」

  「除了吳正清和他的一個跟班,就只有組長你和我知道。」

  「你做得很好!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不許再讓第三個人知道,明白嗎?」

  「組長,這可是三個日本特務……」

  「我沒說不抓日本特務,我說的是吳正清讓你把這個畫筒轉給局裡的事情——這下清楚了?」

  「組長,本部要萬一問起來怎麼辦?」

  「你不說我不說,本部怎麼可能會問,除非——」趙寧安沒有再說下去,盯著蘇林洋,一臉陰沉。

  蘇林洋拍了拍胸口,說道:「組長,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我要是那樣的人,早就去本部了,不會來找組長了。」

  陰沉的表情從趙寧安的臉上消失,「我就隨便說說,你也別當真,你林洋是什麼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

  趙寧安語氣親切地說道。

  蘇林洋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來,「我明白了,組長是怕案子被本部給了行動處或者稽查處,輪不上咱們,是吧?」

  「這事兒你知道就行了,不可外傳,案子破了,功勞也有你的一份。」


  趙寧安嘴上在告誡,臉上卻不見一點喜悅,眼光閃爍,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給蘇林洋的感覺,不像是在想案子的事情。

  「看來這傢伙是真不知道。」蘇林洋瞥了眼趙寧安那張現出心思的臉,心裡暗道一聲。

  前生看過一些軍統老特務的回憶錄,他清楚,軍統的督察就和軍統的人事檔案一樣,分明暗兩種,可不止督察室里的那幾個人,說不一定和原主好得就差穿一條褲子的范戎,就接受了督察室的秘密監視任務,在暗地裡監視著整個西南組。

  而督查室也不過是個傳聲筒而已,真正在掌控著一切的就是軍統真正的主人——戴離戴老闆!

  這種機密事情,他自然是不會向任何人去吐露半個字的,哪怕是好友范戎。

  「小兔兒乖乖,把門兒開開。」沒由來的,他想起了這首兒歌。

  「不過組長,這件事情終究是瞞不住的,本部遲早會知道——涉及到日本特務,紅黨辦事處不可能連問都不問一下。」

  蘇林洋提醒。

  趙寧安冷哼,「那也是很多天以後的事情了。還等不到那個時候,該抓的人我都已經抓到手了,就算本部最後知道了又怎麼樣——英雄只以成敗論,明白嗎?」

  「對了,你是在哪兒遇見吳正清的?」趙寧安突然想起,一轉話音,問道。

  蘇林洋答道:「我是在山城大學遇見他的。」

  「你去山城大學幹什麼?」趙寧安一臉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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