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組長被罵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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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林洋根本就不知道華北聯大,知道「魯藝」還是從電視新聞里聽說——「魯藝」成立多少周年紀念大會之類的,在那個信息爆炸的時代,他可沒有時間和心情去對「魯藝」追根溯源。

  沉默是金。蘇林洋沒有接話,沒有把自己的小白嘴臉展示給吳正清看。

  見蘇林洋不說話,吳正清也收斂起了笑容,認真問道:「接下來史先生打算怎麼做?——提醒一下史先生,你們本部的那些人可不好糊弄,你要想從他們手裡順利過關,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蘇林洋開口,「先糾正一下,史雲是我的假名,我的真名叫蘇林洋——這個希望吳同志你能嚴格保密,我可不想我的名字從你們中的哪個叛徒嘴裡說出來。能做到嗎吳先生?」

  吳正清鄭重回答道:「這一點,我向你保證。」

  「那就多謝了。」

  蘇林洋稱謝一聲,然後回到吳正清剛才問的問題上,「至於我接下來的打算,我當然不會傻到拿著畫筒去找本部,我打算把這個畫筒交給趙寧安——趙寧安,軍統山城特別區西南組組長,相信吳先生一定知道這個人。」

  吳正清搖頭,「我不知道你說的這個人……這就完了?」

  「完了。」

  「那你怎麼對他說?」

  「我就說是你給我的,說你們懷疑這三個人里有人可能是日本特務,讓我們幫著查一下。」

  吳正清沉默片刻,開口,「現在我是趙寧安,我問你,你是在哪裡遇見吳正清的?」

  蘇林洋答道:「我找人畫完像,離開山城大學的時候,在山城大學的校園裡遇見的——對了吳先生,這個畫筒還得你拿著,咱們待會兒還得在山城大學裡來一次偶遇。」

  蘇林洋將裝有三張畫像的畫筒遞給了吳正清。

  吳正清接過,接著問道:「吳正清為什麼要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你,他為什麼不直接交給局本部?」

  「這你得問吳正清去,我怎麼會知道。」

  「總得有個理由——」

  「我猜理由可能有兩個,一是這傢伙懶,二是這傢伙發神經了。」

  吳正清一臉嚴肅,「蘇先生,我現在是在認真問你,也請你認真回答,這是關係到你自己命運前途的大事,還請你認真對待。」

  蘇林洋認真回答道:「我就是在認真回答——吳先生,大道至簡!情報工作的複雜是複雜在下面而非表面上,表面上只要合乎邏輯、合乎情理,就越簡單越好;吳先生你認為我是在開玩笑的回答,是因為吳先生你知道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但趙寧安對這些來龍去脈卻是一無所知,吳先生你認為的玩笑話,在趙寧安看來最合乎情理的事情。」

  「吳先生你也是搞情報的,內勤和外勤誰的價值更大就不用我多說了——我這樣一個跑外勤的小特務,值得你們花這麼大的代價嗎?三張有日本特務嫌疑的畫像,最起碼,從軍統手裡換幾名你們被捕的同志我相信還是可以的,用得著浪費在我身上嗎?」

  吳正清一臉嚴肅地回答道:「蘇先生,我們從不拿這樣的事情和人做交易的,哪怕真的能換回我們被捕的同志,我們也不會去交換!這是我們的原則。但如果需要我們提供幫助,我們將竭盡全力。」

  蘇林洋哼哼說道:「我這只是打個比方,吳同志你用不著對我這麼嚴肅,你們有原則紀律,趙寧安和軍統本部那些帶長的人可不這麼認為,他們想的要和你們想的是一樣的,你們現在就該是好兄弟了,也不用在私底下斗得你死我活了。」

  稍想一下,吳正清認可了一早的那番答辭。

  心裡自然而然的生出了感慨,「是啊,大道至簡!可真正能靈活運用的人又有多少?——慚愧啊,我的認知竟然趕不上軍統的一個小特務!我的水平看來還有待提高啊!」

  「帶長的人……你這話說得挺有意思。」

  嘴上,吳正清自語一聲,讓話題重回正軌,「把畫像交給趙寧安以後呢,不會就這麼完了吧?」

  蘇林洋回答,「當然不會就這麼完了——以我對趙寧安的了解,他是會把這個案子查下去的,就算他不查,我也會鼓動他查下去的。」

  「你認為他會查嗎?」

  「當然會。」

  「你就這麼肯定?」

  蘇林洋答道:「他家幾口人都死在日本人的槍口和飛機的轟炸下,沒遇見也就罷了,遇見了,他肯定不會當著沒看見;再有,人都有一顆上進的心——兩樣湊一塊兒,我再鼓動一下,應該沒有問題。」


  「人都有一顆上進的心?」

  吳正清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軍統山城特別區的區長已經調去他處,區長的位子已經空了有段時間了,這對底下人來說無疑是種誘惑,哪怕只是代理幾天,對個人履歷來說也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吳正清笑了起來,「你這人說話挺有意思……蘇先生,問你個問題,可以嗎?」

  一轉話音,吳正清正色問道。

  「吳先生你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在我們有需要的時候,需要你給我們提供一些你力所能及的幫助,你願意幫助我們嗎?」

  「沒有任何問題!」蘇林洋一口答應了下來。

  「還請蘇先生想清楚了再回答——」

  「吳同志你都答應我嚴格保密了,我要不為你們做點什麼,豈不是有愧於心。」

  「蘇先生,在對待日本侵略者這件事情上,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替你保密是我們應該做的,不是交易。」

  「吳同志,我從來沒有認為這是交易,我這樣一個跑外勤的小特務能被你們看上,這是我的榮幸。」

  「蘇先生,謝謝你願意幫助我們,謝謝。」

  「吳同志,咱們就不說客氣話了,還是直入正題吧——以後我們怎麼聯繫?」

  ……

  清晨,山城大學的校園裡,來來往往的學生中間,一個長相清秀的年輕人背著一個畫筒往中央大學所在方向走去。

  在幾條路相交的路口,背畫筒的年輕人被一個長著絡腮鬍子的的中年男子給攔住了。

  中年男子將背畫筒的年輕人叫到一邊,耳語幾句,而後從跟隨著他的年輕人手裡接過一個畫筒,將這個畫筒交到了這個背畫筒的年輕人手裡,隨即離開。

  背畫筒的年輕人面朝中年人離開的方向看了很久,直至中年男子在路盡頭消失不見,他這才掉轉方向,繼續往中央大學走去。

  背畫筒的年輕人正是蘇林洋,絡腮鬍中年男人也正是紅黨人吳正清!路口交接的這場戲是兩人商量的結果,演給往來師生看的……

  背著兩個畫筒從中央大學離開,蘇林洋坐上了一輛等候在路上的黃包車,「去上營街,前面打電話的那個地方停一下。」

  「好的先生。」

  車夫應一聲,拖著黃包車向上營街方向而去。

  跑上沒多長一段距離,黃包車來到了打電話的地方。

  蘇林洋下了黃包車,來到掛有一塊「打電話」牌子的人家前,和主人說過幾句話以後,他來到一扇窗戶前,接過主人從裡面遞出來的電話。

  撥了很久,他終於撥通了上營街西南組駐地的電話。

  「找誰?」

  聽筒里響起一個桀驁的聲音來。

  「我姓蘇,問一下,趙先生在不在?」

  聽出蘇林洋的聲音,聽筒里傳出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和氣起來,「組長去紅岩嘴那邊了,和王功他們一起去的——你小心一點,昨天晚上他被叫去了本部,被罵慘了,可能要找你的麻煩。」

  「行了,我知道了。」蘇林洋掛斷了電話。

  付過錢,重新坐上黃包車,他向車夫招呼一聲,「不去上營街了,去紅岩嘴。」

  黃包車往紅岩嘴而去。

  半小時後,黃包車來到了紅岩嘴。

  遠遠地,就看到停在隱蔽處的徐京生那輛黑色福特轎車,車窗上的車簾是敞開的,能看到車裡只有司機位子上坐了個人,這個人顯然不是趙寧安;而在昨天那處茶攤的位置上,茶攤就已經支開,茶攤外還守著兩個也不知道在賣什麼的小販。

  向周圍看了看,沒有看到王功三個人,蘇林洋猜測茶攤位置應該已經鵲巢鳩占——茶攤是王功開的,兩個小販應該是范戎和塗一進裝扮的。

  「停在前面那處茶攤邊。」蘇林洋向車夫說上一聲。

  「好的先生。」

  車夫應聲,拉著黃包車跑上一段距離,在茶攤邊停了下來。

  蘇林洋沒有猜錯,茶攤正是王功所開,兩個小販也正是范戎和塗一進所扮。

  王功早就看到蘇林洋來了,黃包車剛一停,他便踩著合適的步伐走了過來。

  結完帳的黃包車跑出去沒幾步,他便站在了蘇林洋跟前,眼看著四周,嘴裡向蘇林洋提醒道:「趙寧安來了,你要當心一點——昨晚他被毛代主任叫去了本部,被毛代主任罵了個狗血淋頭。他可能要衝你發火,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因為吳正清的事兒?」蘇林洋問道。

  王功點點頭,「那當然。除了這事兒,還有什麼事情能被毛代主任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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