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聽風,飛沙走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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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喊出赤火兵的名號,匈奴士兵無不露出驚訝之色,沒想到時隔十年,還能遇見當年這群難纏的對手。

  一個年輕的匈奴士兵不以為然,不過是一群老頭,有什麼可害怕的?看到一個赤火兵靠近,他揮刀就砍,沒想到對方反應迅速,閃躲之後舉刀反擊,兩刃相碰,只是一瞬間,匈奴兵感到手腕像被加了千鈞之力,虎口頓時震裂,刀柄脫手而出,下一個瞬間,一把長刀刺入他的胸膛,殷紅的鮮血噴涌而出。

  赤火兵都是訓練有素的高手,即使年歲已大,歲月不再,但當年的戰場經驗依然存在,他們就像天邊那抹火紅的夕陽,雖近日暮,卻能迸發出灼熱的能量,將整座樓蘭城渲染成滾燙的金色。

  匈奴騎兵被突如其來的進攻打亂了陣腳,赤火兵出手迅猛,招招斃命,安當很快就衝破包圍圈,來到張騫三人身邊。

  「你這老小子可以啊,還留了這麼一手。」甘父說著便舉起環首刀沖了上去,張騫和於丹對視一眼,也快步沖入亂陣中。

  對於三人來說,只要局勢夠亂,他們就有機會逃出重圍。

  此時的葛先正陷入苦戰,雖然他身材魁梧,力量強悍,可被幾個赤火兵緊緊纏住,根本脫不了身。這些老傢伙仿佛狡猾的狐狸,出手油滑,深諳搏擊之道,每次在葛先進攻之際巧妙躲閃,又在身後突然襲擊,讓他苦不堪言。

  不過很快,葛先就發現了赤火兵的弱點,他們雖然勇猛過人,但最大的問題就是體力,這些人實在太老了,大都過了天命之年,鬚髮斑白,皺紋叢生,靠著多年的經驗可以和匈奴士兵搏上一搏,可時間一長,他們就會氣喘吁吁,體力再也無法支撐。

  看到這個破綻,葛先也不急著解決戰鬥,故意以防守的姿態消耗對方。果然過了一會兒,幾個赤火兵已經累地胸口起伏,大口喘息,他見狀果斷出擊,砍殺了幾人。其餘匈奴士兵也察覺出對手的體力問題,他們一邊用腳步與之周旋,一邊伺機進攻。

  恰在此時,伊稚斜率領的騎兵也從城門外趕來,騎兵們擁有更好的戰術素養,一看到亂軍,立即散開隊形發起進攻。這一波衝擊下,赤火兵節節敗退,不少人慘死在騎兵的鐵蹄下,戰場的局勢驟然間扭轉。張騫等人在赤火兵的掩護下拼死突圍,可無奈寡不敵眾,隨著匈奴大軍悉數壓上,他們又陷入層層包圍之中。

  此時戰場陷入可怕的安靜,赤火兵有心無力,只能手握長刀與敵人對峙,而匈奴士兵則從容不迫,靜靜欣賞著獵物被絞殺前的絕望。

  伊稚斜騎馬走來,以高傲的姿態環視於丹眾人,最後將視線落到了樓蘭國王身上,嘴角輕蔑一笑:「安當,你可真是越老越糊塗,好好的榮華富貴不享受,卻偏偏要幫助一個弒父篡位的逃犯,你就不怕匈奴鐵騎踏破樓蘭嗎?」

  安當啐了一口血沫,此時他渾身是血,身上掛滿刀傷,在寒風中搖搖欲墜,但那雙眼睛卻格外堅毅,似乎胸前的太陽給了他堅持到底的力量。

  「伊稚斜!」安當第一次直呼一個匈奴王的名字,「軍臣單于是怎麼死的,你心裡最清楚,況且我不僅僅是為了幫他們三人,而是要告訴匈奴人,樓蘭人不是你們的僮僕奴隸,樓蘭城也不是你們隨意踐踏的土地,我們為樓蘭而活,為樓蘭而戰!」

  「為樓蘭而活!為樓蘭而戰!」

  倖存的幾十名赤火兵高喊口號,聲音在天空綿延迴蕩。

  伊稚斜冷哼一聲,面無表情地舉起右手,弓弩手立即拉弓準備。從這個角度射擊,於丹和其他所有人絕對沒有倖存的可能,本來在樓蘭王宮就能殺掉於丹,沒想到惹出這麼多麻煩,是時候該結束這場鬧劇了。弓弦響聲過後,最後的威脅也將消失,伊稚斜將成為真正的匈奴單于,掌管整個漠北草原。

  看著明晃晃的箭頭對準自己,甘父心如死灰,他花了一年多的時間就是為了救張大人,現在怎能死在這種地方呢,可眼下真的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正當他一籌莫展之際,忽然看到張騫把右手食指放在嘴中一抿,然後伸直手臂,將潤濕的指腹懸在胸前,雙眼緊閉,眉頭緊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大人,你在幹什麼?」甘父大為不解,都什麼時候了,難不成在求神拜佛?

  「他在聽風。」於丹看了一眼天空,馬上猜到了對方的意圖。

  「聽風?」甘父抬頭望去,此時天空鉛雲密布,濃墨翻滾,眼看天色劇變。可就算暴風驟雨,也斷然解決不了眼前的燃眉之急,總不能指望一場大雨把樓蘭城淹了吧。於丹看出甘父眼中的疑惑,淡然解釋道:「聽風,聽的可不是山雨欲來,而是飛沙走石。」

  說話間,匈奴的弓弩手已經準備就緒,緊繃的弓弦聲仿佛陰間的索命令,只待伊稚斜的右手揮下。


  就在這時,一陣風拂過他的手背,幾粒沙子在指尖翻滾,他眼睛一眯,似乎想到了什麼,猛然抬頭看向天空——西北方向有一團巨大的黑雲層疊浮動,好似天宮調兵遣將,多年的戰場經驗告訴他,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風愈來愈猛烈,起先只是幾片黃葉在空中翻舞,隨後是地面上揚起陣陣黃沙,到最後風似乎卸下所有重擔,呼嘯著從西北方襲來,聲如虎吼,鋪天蓋地。

  「來了!」

  張騫猛然睜開眼睛,回頭朝甘父喊道:「大頭,我讓你帶的東西拿了嗎?」

  「早就準備好了。」

  甘父從背囊中取出幾頂皮質氈帽,這些氈帽樣式特別,從帽檐上垂下黑色紗網,可將口鼻耳朵緊緊包裹,眼睛可透過紗網觀察前方。他將帽子分給眾人,帽少人多,幾個老兵索性將布袍一扯,蓋住口鼻。

  拿起氈帽,甘父這才反應過來,暗自感嘆大人真有先見之明。沙漠地區經常有沙暴出沒,一旦遭遇,黃沙漫天,人畜受害,有經驗的牧人會通過「潤指聽風」的方法,判斷沙暴出現的時間和方向,從而提前躲避防範。張騫從樓蘭人那裡學會了這招聽風的技能,離開仆獄之前,他早就觀測到天象有變,一場沙暴勢必將至,他吩咐甘父帶上這種特殊的防沙帽,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果然在這裡用上了。

  眾人迅速戴上帽子,護好口鼻,又將長刀狠狠插在地上,防止身子被風颳倒。但匈奴士兵就沒這麼好運氣了,驟然而起的狂風驚了馬群,毫無防備的騎兵們紛紛摔落馬下,幾頂頭盔被狂風卷上天空,倏爾又拍落到地上,黃沙漫天,現場一片混亂,伊稚斜拉緊韁繩,不斷高聲呼喊,想穩定軍心,可聲音很快便被狂風掩蓋。

  此時大地忽地暗沉下來,遠處遮天蔽日的黑雲和黃沙夾雜著雷雲閃電,以翻江倒海之勢向樓蘭襲來,如同一個狂怒的巨人舉起了手中的利斧。伊稚斜抬頭一望,頓時雙眼瞪大,從齒縫中擠出三個字:

  「黑沙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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