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老兵不死，熱血難涼
一隻手輕柔地拂過安當的額頭。
指腹細膩，動作柔滑，讓他不禁想起了妻子阿娜紗，忍不住伸出手，卻只抓到一隻粗糙乾枯的老手，嚇地他登時從夢中醒來。眼前是一個穿著灰布袍的老頭，正小心翼翼地給他額頭的包擦著傷藥。
安當掙扎著坐起身，卻發現身邊圍著十幾個眼神關切的小老頭，他這才看清楚對方是城門前的那群樓蘭僕役，他摸著腫脹的額頭，想起來在南城門的那場混戰，也不知漢使和太子怎麼樣了？
灰袍老頭放下藥膏，將後來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原來僕役們趁亂將國王安當救到不遠處的一片樹林裡，可另外三個人就沒這麼好運了，他們已經被匈奴騎兵團團圍住，眼看凶多吉少。
安當聽完搖搖頭，本以為能為樓蘭搏個好未來，沒想到還是功虧一簣。僕役們好奇，詢問國王為何要欺騙匈奴，安當苦笑幾聲，將原因告訴眾人，他承認有賭的成分，但為了樓蘭，他願意賭上性命。
「既然如此，我們一起幫您救出漢朝使者和匈奴太子，為樓蘭贏下這場賭局。」灰袍老頭忽然說道，周圍的老頭們也紛紛附和，表示願意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安當嘆了一口氣：「各位的心意，本王心領了，可你們和本王一樣，太老了，怎麼打得過匈奴騎兵？你們還是早早帶著家眷離開樓蘭，一場腥風血雨馬上就要來了。」
沒想到老頭們聽完國王的話，紛紛大笑起來，好像安當說了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弄得他一臉疑惑。
「國王大人，我們雖然老了，但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還會不顧一切地殺向匈奴人，就像十年前一樣！」灰袍老頭說著便在寒風中脫下衣袍，其他老頭們也做出同樣的動作，他們的胸脯上赫然紋著一枚赤色太陽圖案，中間圓環紅通似火，四周火尾絢爛醒目。
「赤火兵！」
安當大吃一驚，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扯開胸前的衣袍，露出一枚同樣的太陽圖案。
十年前，匈奴大軍入侵西域，戰火從沙漠一直蔓延到鹽澤湖，有一隊樓蘭士兵頑強抵抗，誓死不降，他們就是赤火兵。每名士兵的胸前都會紋一枚太陽圖案，象徵光明和自由，而年輕的國王安當正是這支軍隊的領袖。在他的帶領下，赤火兵爆發出強大的戰鬥力，與匈奴大軍鏖戰數月，始終堅守城邑，只可惜最終還是寡不敵眾。城破之後，赤火兵星流雲散，國王安當也為了百姓，甘願臣服在單于的腳下，樓蘭從此成為匈奴的附屬國。
時隔多年，再次見到當年的老戰友，安當不禁潸然淚下：「這麼多年你們去哪了，本王找了你們多次也未找到，我以為你們都……」
灰袍老頭苦笑一聲：「當年赤火兵被匈奴人擊敗，您為了百姓不得不向單于臣服，我們僅剩的這些老兄弟就躲在市井之中，就是想為赤火兵保留一絲火種，等到有一天，您振臂一呼，我們還可以跟著您浴血奮戰，讓太陽的光芒重新照耀在樓蘭的大地上。」
安當的肩膀顫抖著，當年的赤火兵有三千人，現在卻只剩下孤苦伶仃的二三十人，可見這麼多年他們遭受了多少磨難，卻依然不忘當年的赤心。
「國王大人，您下令吧，我們跟您一起拼殺出去！」
「您下令吧！」
「下令吧國王！」
……
眾人高呼著，單膝跪在安當面前，眼神熾熱。灰袍老頭從腰間抽出一柄刻著太陽紋的寶刀，雙手呈遞給國王。安當拿起寶刀，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戰場，眉宇間重新散發出熊熊鬥志。
上一次，他們雖然失敗了，但太陽永遠不會熄滅，這一次，他要和赤火兵一起，再度為樓蘭而戰！
安當高舉寶刀，大聲喊道：「赤火兵聽令，隨我一起衝殺，救出漢使和太子，將匈奴人趕出樓蘭！」
眾人高聲歡呼，喊聲響徹天空。
此時在南城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籠罩著於丹。
今天本是他一生中最驕傲的一天，父王當眾宣布他為新一任大單于，統領整個匈奴部落，眼看就要登上權力的頂峰，可偏偏這個時候，自己的叔父竟然謀殺了父王，並以卑劣的手段陷害於他。一日之間，於丹從高高在上的太子，淪落為倉皇逃命的罪犯，身份的轉變猶如從雲端墜入深淵，他全靠意志力苦苦支撐。
如今眼看就要逃出重圍，沒想到伊稚斜突然出現擋在了前方，徹底抹殺了他的逃生希望，前有堵截，後有追兵，樓蘭上下天羅地網，他又能逃往何處呢？
一瞬間，一團黑影又從於丹的心底湧出，像一頭猙獰的猛獸不斷撕扯他的記憶。
「去死吧雜種！」
「殺了這個狗娘養的！」
「殺了他！」
……
於丹痛苦抱頭，拼命晃動身體，想把這些雜音趕出腦海，可無論如何掙扎，夢魘始終如影隨形。張騫看著渾身發抖的於丹，不知道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此時伊稚斜大手一揮，無數支羽箭呼嘯射向二人。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張騫一把將陷入魔怔的於丹扯下馬背，下一個瞬間，箭簇紛紛釘入兩匹馬的肚子，鮮血從皮肉中噴涌而出，刺激的血腥味讓於丹猛然回過神，在張騫的拉扯下，二人掉頭拼命往回跑。
此時甘父也趕了過來，三人正好停在門洞中間，紛紛拿出武器，彼此緊貼後背，眼神凝重地望向四周，既然如此，只能拼死一戰。此時門洞兩邊的匈奴士兵一起向門內逼近，如同兩堵堅硬的牆壁，一點點擠壓著獵物最後的希望。
忽然間，一聲凌厲的呼號從不遠處的樹林傳來，匈奴士兵們疑惑地抬頭，看到一群身形佝僂、破衣爛衫的老僕役正向他們衝來，領頭的竟然是樓蘭國王安當，這群老僕役手拿短棍和鐵刀，全都赤裸著上身，露出胸脯上火紅的太陽紋身。
「赤火兵！」
指腹細膩，動作柔滑，讓他不禁想起了妻子阿娜紗，忍不住伸出手，卻只抓到一隻粗糙乾枯的老手，嚇地他登時從夢中醒來。眼前是一個穿著灰布袍的老頭，正小心翼翼地給他額頭的包擦著傷藥。
安當掙扎著坐起身，卻發現身邊圍著十幾個眼神關切的小老頭，他這才看清楚對方是城門前的那群樓蘭僕役，他摸著腫脹的額頭，想起來在南城門的那場混戰，也不知漢使和太子怎麼樣了？
灰袍老頭放下藥膏，將後來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原來僕役們趁亂將國王安當救到不遠處的一片樹林裡，可另外三個人就沒這麼好運了，他們已經被匈奴騎兵團團圍住，眼看凶多吉少。
安當聽完搖搖頭，本以為能為樓蘭搏個好未來，沒想到還是功虧一簣。僕役們好奇，詢問國王為何要欺騙匈奴，安當苦笑幾聲，將原因告訴眾人，他承認有賭的成分，但為了樓蘭，他願意賭上性命。
「既然如此，我們一起幫您救出漢朝使者和匈奴太子，為樓蘭贏下這場賭局。」灰袍老頭忽然說道，周圍的老頭們也紛紛附和，表示願意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安當嘆了一口氣：「各位的心意，本王心領了，可你們和本王一樣，太老了，怎麼打得過匈奴騎兵？你們還是早早帶著家眷離開樓蘭，一場腥風血雨馬上就要來了。」
沒想到老頭們聽完國王的話，紛紛大笑起來，好像安當說了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弄得他一臉疑惑。
「國王大人，我們雖然老了，但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還會不顧一切地殺向匈奴人，就像十年前一樣！」灰袍老頭說著便在寒風中脫下衣袍，其他老頭們也做出同樣的動作，他們的胸脯上赫然紋著一枚赤色太陽圖案，中間圓環紅通似火，四周火尾絢爛醒目。
「赤火兵！」
安當大吃一驚，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扯開胸前的衣袍，露出一枚同樣的太陽圖案。
十年前，匈奴大軍入侵西域，戰火從沙漠一直蔓延到鹽澤湖，有一隊樓蘭士兵頑強抵抗，誓死不降，他們就是赤火兵。每名士兵的胸前都會紋一枚太陽圖案，象徵光明和自由，而年輕的國王安當正是這支軍隊的領袖。在他的帶領下，赤火兵爆發出強大的戰鬥力，與匈奴大軍鏖戰數月，始終堅守城邑，只可惜最終還是寡不敵眾。城破之後，赤火兵星流雲散，國王安當也為了百姓，甘願臣服在單于的腳下，樓蘭從此成為匈奴的附屬國。
時隔多年，再次見到當年的老戰友，安當不禁潸然淚下：「這麼多年你們去哪了，本王找了你們多次也未找到，我以為你們都……」
灰袍老頭苦笑一聲：「當年赤火兵被匈奴人擊敗，您為了百姓不得不向單于臣服，我們僅剩的這些老兄弟就躲在市井之中，就是想為赤火兵保留一絲火種，等到有一天，您振臂一呼，我們還可以跟著您浴血奮戰，讓太陽的光芒重新照耀在樓蘭的大地上。」
安當的肩膀顫抖著，當年的赤火兵有三千人，現在卻只剩下孤苦伶仃的二三十人，可見這麼多年他們遭受了多少磨難，卻依然不忘當年的赤心。
「國王大人，您下令吧，我們跟您一起拼殺出去！」
「您下令吧！」
「下令吧國王！」
……
眾人高呼著，單膝跪在安當面前，眼神熾熱。灰袍老頭從腰間抽出一柄刻著太陽紋的寶刀，雙手呈遞給國王。安當拿起寶刀，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戰場，眉宇間重新散發出熊熊鬥志。
上一次，他們雖然失敗了，但太陽永遠不會熄滅，這一次，他要和赤火兵一起，再度為樓蘭而戰！
安當高舉寶刀，大聲喊道：「赤火兵聽令，隨我一起衝殺，救出漢使和太子，將匈奴人趕出樓蘭！」
眾人高聲歡呼，喊聲響徹天空。
此時在南城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籠罩著於丹。
今天本是他一生中最驕傲的一天，父王當眾宣布他為新一任大單于，統領整個匈奴部落，眼看就要登上權力的頂峰，可偏偏這個時候，自己的叔父竟然謀殺了父王，並以卑劣的手段陷害於他。一日之間，於丹從高高在上的太子，淪落為倉皇逃命的罪犯，身份的轉變猶如從雲端墜入深淵，他全靠意志力苦苦支撐。
如今眼看就要逃出重圍，沒想到伊稚斜突然出現擋在了前方，徹底抹殺了他的逃生希望，前有堵截，後有追兵，樓蘭上下天羅地網，他又能逃往何處呢？
一瞬間，一團黑影又從於丹的心底湧出，像一頭猙獰的猛獸不斷撕扯他的記憶。
「去死吧雜種！」
「殺了這個狗娘養的！」
「殺了他！」
……
於丹痛苦抱頭，拼命晃動身體，想把這些雜音趕出腦海，可無論如何掙扎，夢魘始終如影隨形。張騫看著渾身發抖的於丹，不知道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此時伊稚斜大手一揮，無數支羽箭呼嘯射向二人。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張騫一把將陷入魔怔的於丹扯下馬背，下一個瞬間，箭簇紛紛釘入兩匹馬的肚子，鮮血從皮肉中噴涌而出，刺激的血腥味讓於丹猛然回過神，在張騫的拉扯下，二人掉頭拼命往回跑。
此時甘父也趕了過來，三人正好停在門洞中間，紛紛拿出武器，彼此緊貼後背，眼神凝重地望向四周，既然如此，只能拼死一戰。此時門洞兩邊的匈奴士兵一起向門內逼近，如同兩堵堅硬的牆壁，一點點擠壓著獵物最後的希望。
忽然間，一聲凌厲的呼號從不遠處的樹林傳來，匈奴士兵們疑惑地抬頭，看到一群身形佝僂、破衣爛衫的老僕役正向他們衝來，領頭的竟然是樓蘭國王安當，這群老僕役手拿短棍和鐵刀，全都赤裸著上身，露出胸脯上火紅的太陽紋身。
「赤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