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亂線
林撤這間房子不大，五十多平，他一個人住也夠用。與其他典型單身男人單調空蕩的家不一樣，林澈把這個小窩收拾的溫馨又生機盎然。
客廳中間淺灰色的布藝沙發上鋪著一條灰藍色針織毯，幾個蓬鬆抱枕隨意地堆在一角。沙發旁的落地燈投下暖黃淺光，映在牆面的黑白攝影作品上，都是林澈自己拍的深港街景，每一張都裱在實木相框裡。
電視櫃旁的唱片機上擱著一張黑膠唱片，是林澈最近淘來的爵士樂專輯。茶几上攤著幾本翻到一半的書，《犯罪心理學》、《海關緝私實務》，旁邊還摞著一本《世界咖啡地圖》，書頁間夾著幾張便簽，這是許樹特意從國外給他背回來的。
餐廳的冰箱門上貼著幾張拍立得照片，有他和警校同學的畢業照，有周末爬山時拍的日出，還有一張和許樹勾著肩喝酒的照片，每一張都鮮活有趣。
還算寬敞的廚房各色鍋具擺得滿滿當當，這其中有很多許樹的「入股」。因為林澈喜歡收集這些，所以他每次來蹭飯會投其所好送一些。林澈本做的一手好菜，但最近入職，搬家，又加之碰上大案，每天累得他回來倒頭就睡，所以一直用一些速食湊合。
這小小的方寸之間，很多地方都有許樹的痕跡，可見林撤與他關係確實很好。所以做生意這件事，林澈無論如何都不能不管。
窗外，深港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海，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啤酒味和許樹身上的古龍水香氣，混合著吹來的夜風，莫名給人一種既溫暖又孤獨的感覺。
林澈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氣，問道，「你跟趙狂做的什麼生意？」
「香料進口。」
林澈心裡咯噔一下，周明遠調查的「時間味道」案子，運得就是香料。
許樹沒注意到林澈表情的變化，還在掰著手指頭算帳，「本來都說好了，一人投一半錢，到時候賺了也是對半分。他說這批貨報關單和手續證件都是齊全的，是能想到剛到港就被海關扣了，說什麼『單貨不符』。」
因為周明遠案件的複雜性和重要性，保險起見，海關將與之關聯最密切的「時間味道」公司的貨都暫時扣下來了，理由就是「單貨不符」。
如果趙狂的貨也是因為這個被扣，那就可以從側面證明，趙狂和「時間味道」是一起做生意的，他們走的是同一批貨。
「香料？」林澈接著問，「香料得利潤並不是特別高，可以進口的貨物種類那麼多，你們為什麼選香料？」
許樹抓了抓頭髮，林澈這一問還真把他問著了，整張臉皺在一起，「具體的我也不清楚，趙狂跟我說這種香料最近銷路不錯，利潤能翻三倍。我就……就覺得這麼好的事，有錢不賺王八蛋，就……」
許樹這人，雖說家裡生意做得大，但他心思純善頭腦簡單，沒像他爸媽那樣長出一顆七竅玲瓏心，根本不是塊做生意的料。
林澈看著他這副模樣，突然想起警校時那場荒唐事……
-
三年前。
盛夏的警校宿舍樓熱得像蒸籠，男生們光著膀子在走廊里來回竄動，汗水把水泥地面都浸得發亮。
唯獨林澈他們宿舍涼風習習，許樹不知從哪搞來兩台德國進口的靜音空調扇，據說自帶蓄電池，完美避開學校限電。此舉拯救大家於水火，從此全宿舍的人都恭恭敬敬喊他一聲「許哥」。
正當林澈剛剛進行完體能訓練，正癱在床上享受涼爽時，許樹舉著手機衝進宿舍，「林澈，快看這個！」因為太過激動，手機差點懟垮林澈鼻樑。
屏幕里是一個女團選秀節目，一群愛豆正在台上勁歌熱舞，「這個叫蘇雯的，簡直好看死了，絕了！我宣布我要追她！」
林澈翻了個身，拿出刑偵教材，頭都沒抬，「你上次追的那個網紅，不是才一周就被人家拉黑了嗎？」
「這次不一樣！」許樹一屁股坐到他床上，信誓旦旦，「我要投資她拍的網劇！」
林澈終於抬起頭，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你哪來的錢？」
「我奶奶為了獎勵我考上大學，給的紅包呀，加上從我爸媽那要的，」許樹算了老半天，「三百萬夠不夠？我看網上說投多投少都能商量，小股東也叫股東嘛……」
「這次不一樣！「許樹一屁股坐到他床上，信誓旦旦，「我要投資她拍的網劇！「
林澈瞪大眼睛，手裡的刑偵教材啪嗒掉在地上。
三百萬？這人說三百萬的語氣，簡直跟樓下菜市場大媽說「三塊來把蔥」一樣隨意。
他盯著許樹那張理所當然的臉，突然很想仰天長嘯一聲。他以前只知道許樹家條件不錯，但今天一看，這何止是不錯，簡直是豪門呀。
「少爺，」林澈誇張地做了個抱大腿的動作，「要不您把這錢投資給我，我覺得我演戲也成。」
許樹得意地翹起二郎腿，拿手指勾起林澈的下巴，「那先得跳一段哥哥看看，再做考慮。」
「滾蛋！」林澈一把拍掉許樹的爪子，又撿回自己的刑偵教材，「我還是自力更生吧。」
他想了想，又囑咐許樹，「影視圈水太深了，你玩玩算了，別真投錢，小心到時候血本無歸。」
當時許樹答應的很好，但後來事情的發展簡直是一場史詩級笑話。
許樹通過七拐八繞的關係認識了蘇雯即將進組的新劇的製片人，對方一聽有個富二代要投資，立刻把原本300萬10%的份額，硬生生加上七七八八成本溢價到300萬4%的份額，更離譜的是，合同里還塞了一堆強制條款，什麼「不保底投資」、「結算周期三年」、「低於5%的投資沒有項目參與決定權」等等。
「你簽了？！」林澈當時抓著合同的手都在抖，瞪大眼睛不可思議。
許樹無所謂的擺擺手，「簽了啊，當時蘇雯就坐我旁邊，合同我二話沒說簽了，要求就一個，劇組必須給蘇雯最好的待遇。」
說到這，許樹擺了一個自認為帥炸的動作，「你不知道當時蘇雯看我的眼神，那叫一個崇拜，哥們覺得這事……有戲！」
林澈當時就隱隱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沒想到更精彩的還在後面。
蘇雯經人介紹第一次見到許樹的時候，其實對他印象還不錯。
年輕帥氣的警校生，家境優渥卻不擺架子，說話也幽默風趣，最重要的是，他為了認識蘇雯還給戲投資。這麼多buff疊加，任誰看許樹都應該是情深似海追求者人設。
劇開拍第一天，許樹請整個劇組喝了咖啡，還給蘇雯單獨買了蛋糕和束花，上面卡片寫著「期待你的精彩演繹」。
此時一切都很正常，但過了幾天，問題就接踵而來。
許樹不知道偷摸的從哪本霸總小說里學了些套路，開始了一系列令人窒息的追人操作。
蘇雯拍哭戲時，他衝上去遞紙巾，結果被鏡頭拍了進去，導致整場重頭戲重拍；聽說蘇雯喜歡喝某家網紅奶茶，他直接包下整個店，讓店員推著餐車來片場，結果奶茶太多喝不完，全組人拉肚子……
最致命的是場雨戲。蘇雯要拍一個淋雨告別的鏡頭，許樹擔心她感冒，自作主張買了二十台暖風機對著吹。結果機器功率太大，直接把現場電路燒了，還引發小型火災。蘇雯穿著濕透的戲服，在消防車的鳴笛聲中瑟瑟發抖，表情管理徹底崩潰。
「許先生，」蘇雯在第十次NG後終於忍不住，「能不能請您……安靜地坐在監視器後面，你的所作所為真的很打擾我。」但許樹完全沒get到暗示……
殺青那天，許少在五星級酒店包了個宴會廳，用999朵玫瑰拼成愛心，還雇了弦樂隊現場演奏《夢中的婚禮》。
蘇雯剛推開門就傻了，全劇組的人都在，還有許樹為了造勢請的十幾個狗仔……
「蘇雯，」穿著一身西裝的許樹單膝跪地，舉起一個首飾盒，「這是我特意定製的項鍊，上面刻著你的名字，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狗仔也沒想到能看到這麼有話題的畫面，手裡相機的快門都快按爛了。
蘇雯當時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她僵硬地接過盒子，在閃光燈中勉強維持微笑，轉身就塞給了經紀人。
第二天，#警校富二代片場騷擾女演員#、#夢男式追星#等話題就衝上了熱搜。
許樹他爸看到新聞時，正在新加坡談一個1.6億的併購案。秘書戰戰兢兢遞上平板，熱搜第一赫然是兒子舉著玫瑰的傻笑照片，配文：【起底蘇雯夢男：盛世集團太子爺的瘋狂追星路】。
據說許董事長當場摔了茶杯，把會議室玻璃都震碎了。他連夜飛回國，直接殺到警校，把許樹從宿舍拎出來時，皮帶抽壞了兩根。
「做生意？！」許父的咆哮聲整棟樓都聽得見，「你連合同都看不懂就敢簽？！三百萬打水漂不說，還讓全國人看我們許家的笑話！」
最後是許媽媽哭著攔下來，才沒許樹的腿真的被打斷。但從此許家立下家規，許樹不准碰家裡任何生意，零花錢沒收，再敢胡鬧就送去非洲分公司挖礦。
這事被林澈笑了整整三年。
每次許樹吹噓自己「商業頭腦」時，林澈就會慢悠悠來一句，「是啊，三百萬血本無歸的商業奇才。」然後看著許樹漲紅臉撲過來掐他。
-
想到這裡，林澈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許樹，你還記得蘇雯那事嗎？」
許樹的表情瞬間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不是說好把那事爛肚子裡的麼，你還是不是好兄弟！」
林澈一字一頓，「你忘了，當時許叔叔可是再三警告你不准再投資做生意。」
許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這次不一樣，趙狂他有背景，和那個製片人才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林澈打斷他，「至少製片人只騙錢，不害命。」
「你說什麼？」許樹呆住。
林澈沒解釋，繼續問，「趙狂這個人你究竟了解多少？」
許樹湊近林澈，神秘兮兮道，「趙家可不簡單，他們在振東省勢力龐大，政商兩界都有深厚根基。他家趙老爺子，曾是副部長，雖然已經退休，但在海關、商檢等系統里仍有眾多門生舊部。所以趙家在國內進出口貿易方面有極強的人脈，貨物通關、政策審批都能比別人更快、更順利。」
許樹他喝了口啤酒，「他爸趙建國更厲害，『趙氏集團』聽說過吧？進出口貿易起家，後來業務拓展到房地產、金融，甚至海外資產收購，前幾年那些個特火的酒莊就是他收的。他們背後關係盤根錯節，深不可測。」
酒喝完了，許樹又開了一瓶，接著說，「至於趙狂，他和一般的紈絝富二代可不一樣，並不只是靠家裡給錢混日子。雖說『原色』做的風生水起，但那只是他用來給朋友吃飯喝酒的場所而已，根本算不上什麼。他真正的生意是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雖然流水跟他家集團比不了，但也是個不小的攤子了，最近還和市政府在做生意。」
「市政府？」林澈皺眉想了想，感覺腦子中有什麼東西在漸漸理順。
「趙狂跟你說過沒有，他怎麼運作讓利潤翻倍？」林澈又問。
許樹就算再頭腦簡單，也知道林澈在緝私局上班，查的就是海關走私，他和趙狂這些「手段」不一定經得起推敲，所以這也是他做生意之前沒告訴林澈的原因。
但現在的情況看來，林澈很明顯就是在查趙狂，不管怎麼說，林澈都是最好的哥們，許樹於情於理都不願意騙他，於是如實說，「就是……利用特殊報關渠道，『合理』減少關稅。』」
林澈心裡一沉，他雖然沒有太多工作經驗，但海關中的道道也是知曉一二，趙狂這已經是在暗示走私了。
「許樹，」林澈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知道你們在幹什麼麼？」
許樹一聽林澈這嚴肅的語氣，立刻擺手，「哎呀你誤會了兄弟，我再門外漢，也知道這事不行，沒和他一起干。」
看林澈一臉不相信，許樹從手機里翻出文件，「你看看，我就投了他一批貨，是香料，這是報關手續，合格證，企業的資料和證件，真沒有一點違法行為！」
許樹揉揉腦袋，「怎麼說我也是警校畢業的，這點常識和警覺性還是有的。」
林澈翻看這些報關文件，確實沒問題，但他忽然想起來，這和周明遠當時收到的文件是同一份。
「趙狂做生意的那家公司名字叫什麼！」林澈急切問道。
許樹撓撓頭，費勁的想了半天，「名字我還真沒注意聽……」
「啊！」許樹一拍大腿，「叫『時間味道』！」
林澈瞬間感覺一切都捋順了。
客廳中間淺灰色的布藝沙發上鋪著一條灰藍色針織毯，幾個蓬鬆抱枕隨意地堆在一角。沙發旁的落地燈投下暖黃淺光，映在牆面的黑白攝影作品上，都是林澈自己拍的深港街景，每一張都裱在實木相框裡。
電視櫃旁的唱片機上擱著一張黑膠唱片，是林澈最近淘來的爵士樂專輯。茶几上攤著幾本翻到一半的書，《犯罪心理學》、《海關緝私實務》，旁邊還摞著一本《世界咖啡地圖》，書頁間夾著幾張便簽，這是許樹特意從國外給他背回來的。
餐廳的冰箱門上貼著幾張拍立得照片，有他和警校同學的畢業照，有周末爬山時拍的日出，還有一張和許樹勾著肩喝酒的照片，每一張都鮮活有趣。
還算寬敞的廚房各色鍋具擺得滿滿當當，這其中有很多許樹的「入股」。因為林澈喜歡收集這些，所以他每次來蹭飯會投其所好送一些。林澈本做的一手好菜，但最近入職，搬家，又加之碰上大案，每天累得他回來倒頭就睡，所以一直用一些速食湊合。
這小小的方寸之間，很多地方都有許樹的痕跡，可見林撤與他關係確實很好。所以做生意這件事，林澈無論如何都不能不管。
窗外，深港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海，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啤酒味和許樹身上的古龍水香氣，混合著吹來的夜風，莫名給人一種既溫暖又孤獨的感覺。
林澈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氣，問道，「你跟趙狂做的什麼生意？」
「香料進口。」
林澈心裡咯噔一下，周明遠調查的「時間味道」案子，運得就是香料。
許樹沒注意到林澈表情的變化，還在掰著手指頭算帳，「本來都說好了，一人投一半錢，到時候賺了也是對半分。他說這批貨報關單和手續證件都是齊全的，是能想到剛到港就被海關扣了，說什麼『單貨不符』。」
因為周明遠案件的複雜性和重要性，保險起見，海關將與之關聯最密切的「時間味道」公司的貨都暫時扣下來了，理由就是「單貨不符」。
如果趙狂的貨也是因為這個被扣，那就可以從側面證明，趙狂和「時間味道」是一起做生意的，他們走的是同一批貨。
「香料？」林澈接著問，「香料得利潤並不是特別高，可以進口的貨物種類那麼多，你們為什麼選香料？」
許樹抓了抓頭髮，林澈這一問還真把他問著了，整張臉皺在一起，「具體的我也不清楚，趙狂跟我說這種香料最近銷路不錯，利潤能翻三倍。我就……就覺得這麼好的事，有錢不賺王八蛋，就……」
許樹這人，雖說家裡生意做得大，但他心思純善頭腦簡單，沒像他爸媽那樣長出一顆七竅玲瓏心，根本不是塊做生意的料。
林澈看著他這副模樣，突然想起警校時那場荒唐事……
-
三年前。
盛夏的警校宿舍樓熱得像蒸籠，男生們光著膀子在走廊里來回竄動，汗水把水泥地面都浸得發亮。
唯獨林澈他們宿舍涼風習習，許樹不知從哪搞來兩台德國進口的靜音空調扇，據說自帶蓄電池，完美避開學校限電。此舉拯救大家於水火，從此全宿舍的人都恭恭敬敬喊他一聲「許哥」。
正當林澈剛剛進行完體能訓練，正癱在床上享受涼爽時，許樹舉著手機衝進宿舍，「林澈，快看這個！」因為太過激動，手機差點懟垮林澈鼻樑。
屏幕里是一個女團選秀節目，一群愛豆正在台上勁歌熱舞，「這個叫蘇雯的，簡直好看死了，絕了！我宣布我要追她！」
林澈翻了個身，拿出刑偵教材，頭都沒抬，「你上次追的那個網紅，不是才一周就被人家拉黑了嗎？」
「這次不一樣！」許樹一屁股坐到他床上，信誓旦旦，「我要投資她拍的網劇！」
林澈終於抬起頭，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你哪來的錢？」
「我奶奶為了獎勵我考上大學，給的紅包呀，加上從我爸媽那要的，」許樹算了老半天，「三百萬夠不夠？我看網上說投多投少都能商量，小股東也叫股東嘛……」
「這次不一樣！「許樹一屁股坐到他床上，信誓旦旦，「我要投資她拍的網劇！「
林澈瞪大眼睛，手裡的刑偵教材啪嗒掉在地上。
三百萬？這人說三百萬的語氣，簡直跟樓下菜市場大媽說「三塊來把蔥」一樣隨意。
他盯著許樹那張理所當然的臉，突然很想仰天長嘯一聲。他以前只知道許樹家條件不錯，但今天一看，這何止是不錯，簡直是豪門呀。
「少爺，」林澈誇張地做了個抱大腿的動作，「要不您把這錢投資給我，我覺得我演戲也成。」
許樹得意地翹起二郎腿，拿手指勾起林澈的下巴，「那先得跳一段哥哥看看，再做考慮。」
「滾蛋！」林澈一把拍掉許樹的爪子，又撿回自己的刑偵教材，「我還是自力更生吧。」
他想了想，又囑咐許樹，「影視圈水太深了，你玩玩算了，別真投錢，小心到時候血本無歸。」
當時許樹答應的很好，但後來事情的發展簡直是一場史詩級笑話。
許樹通過七拐八繞的關係認識了蘇雯即將進組的新劇的製片人，對方一聽有個富二代要投資，立刻把原本300萬10%的份額，硬生生加上七七八八成本溢價到300萬4%的份額，更離譜的是，合同里還塞了一堆強制條款，什麼「不保底投資」、「結算周期三年」、「低於5%的投資沒有項目參與決定權」等等。
「你簽了？！」林澈當時抓著合同的手都在抖，瞪大眼睛不可思議。
許樹無所謂的擺擺手，「簽了啊，當時蘇雯就坐我旁邊，合同我二話沒說簽了，要求就一個，劇組必須給蘇雯最好的待遇。」
說到這，許樹擺了一個自認為帥炸的動作，「你不知道當時蘇雯看我的眼神，那叫一個崇拜，哥們覺得這事……有戲！」
林澈當時就隱隱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沒想到更精彩的還在後面。
蘇雯經人介紹第一次見到許樹的時候，其實對他印象還不錯。
年輕帥氣的警校生，家境優渥卻不擺架子，說話也幽默風趣，最重要的是，他為了認識蘇雯還給戲投資。這麼多buff疊加，任誰看許樹都應該是情深似海追求者人設。
劇開拍第一天，許樹請整個劇組喝了咖啡，還給蘇雯單獨買了蛋糕和束花，上面卡片寫著「期待你的精彩演繹」。
此時一切都很正常，但過了幾天，問題就接踵而來。
許樹不知道偷摸的從哪本霸總小說里學了些套路，開始了一系列令人窒息的追人操作。
蘇雯拍哭戲時，他衝上去遞紙巾，結果被鏡頭拍了進去，導致整場重頭戲重拍；聽說蘇雯喜歡喝某家網紅奶茶，他直接包下整個店，讓店員推著餐車來片場，結果奶茶太多喝不完，全組人拉肚子……
最致命的是場雨戲。蘇雯要拍一個淋雨告別的鏡頭，許樹擔心她感冒，自作主張買了二十台暖風機對著吹。結果機器功率太大，直接把現場電路燒了，還引發小型火災。蘇雯穿著濕透的戲服，在消防車的鳴笛聲中瑟瑟發抖，表情管理徹底崩潰。
「許先生，」蘇雯在第十次NG後終於忍不住，「能不能請您……安靜地坐在監視器後面，你的所作所為真的很打擾我。」但許樹完全沒get到暗示……
殺青那天，許少在五星級酒店包了個宴會廳，用999朵玫瑰拼成愛心，還雇了弦樂隊現場演奏《夢中的婚禮》。
蘇雯剛推開門就傻了，全劇組的人都在，還有許樹為了造勢請的十幾個狗仔……
「蘇雯，」穿著一身西裝的許樹單膝跪地，舉起一個首飾盒，「這是我特意定製的項鍊，上面刻著你的名字，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狗仔也沒想到能看到這麼有話題的畫面，手裡相機的快門都快按爛了。
蘇雯當時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她僵硬地接過盒子，在閃光燈中勉強維持微笑，轉身就塞給了經紀人。
第二天，#警校富二代片場騷擾女演員#、#夢男式追星#等話題就衝上了熱搜。
許樹他爸看到新聞時，正在新加坡談一個1.6億的併購案。秘書戰戰兢兢遞上平板，熱搜第一赫然是兒子舉著玫瑰的傻笑照片，配文：【起底蘇雯夢男：盛世集團太子爺的瘋狂追星路】。
據說許董事長當場摔了茶杯，把會議室玻璃都震碎了。他連夜飛回國，直接殺到警校，把許樹從宿舍拎出來時，皮帶抽壞了兩根。
「做生意？！」許父的咆哮聲整棟樓都聽得見，「你連合同都看不懂就敢簽？！三百萬打水漂不說，還讓全國人看我們許家的笑話！」
最後是許媽媽哭著攔下來，才沒許樹的腿真的被打斷。但從此許家立下家規，許樹不准碰家裡任何生意，零花錢沒收，再敢胡鬧就送去非洲分公司挖礦。
這事被林澈笑了整整三年。
每次許樹吹噓自己「商業頭腦」時，林澈就會慢悠悠來一句，「是啊，三百萬血本無歸的商業奇才。」然後看著許樹漲紅臉撲過來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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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林澈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許樹，你還記得蘇雯那事嗎？」
許樹的表情瞬間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不是說好把那事爛肚子裡的麼，你還是不是好兄弟！」
林澈一字一頓，「你忘了，當時許叔叔可是再三警告你不准再投資做生意。」
許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這次不一樣，趙狂他有背景，和那個製片人才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林澈打斷他，「至少製片人只騙錢，不害命。」
「你說什麼？」許樹呆住。
林澈沒解釋，繼續問，「趙狂這個人你究竟了解多少？」
許樹湊近林澈，神秘兮兮道，「趙家可不簡單，他們在振東省勢力龐大，政商兩界都有深厚根基。他家趙老爺子，曾是副部長，雖然已經退休，但在海關、商檢等系統里仍有眾多門生舊部。所以趙家在國內進出口貿易方面有極強的人脈，貨物通關、政策審批都能比別人更快、更順利。」
許樹他喝了口啤酒，「他爸趙建國更厲害，『趙氏集團』聽說過吧？進出口貿易起家，後來業務拓展到房地產、金融，甚至海外資產收購，前幾年那些個特火的酒莊就是他收的。他們背後關係盤根錯節，深不可測。」
酒喝完了，許樹又開了一瓶，接著說，「至於趙狂，他和一般的紈絝富二代可不一樣，並不只是靠家裡給錢混日子。雖說『原色』做的風生水起，但那只是他用來給朋友吃飯喝酒的場所而已，根本算不上什麼。他真正的生意是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雖然流水跟他家集團比不了，但也是個不小的攤子了，最近還和市政府在做生意。」
「市政府？」林澈皺眉想了想，感覺腦子中有什麼東西在漸漸理順。
「趙狂跟你說過沒有，他怎麼運作讓利潤翻倍？」林澈又問。
許樹就算再頭腦簡單，也知道林澈在緝私局上班，查的就是海關走私，他和趙狂這些「手段」不一定經得起推敲，所以這也是他做生意之前沒告訴林澈的原因。
但現在的情況看來，林澈很明顯就是在查趙狂，不管怎麼說，林澈都是最好的哥們，許樹於情於理都不願意騙他，於是如實說，「就是……利用特殊報關渠道，『合理』減少關稅。』」
林澈心裡一沉，他雖然沒有太多工作經驗，但海關中的道道也是知曉一二，趙狂這已經是在暗示走私了。
「許樹，」林澈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知道你們在幹什麼麼？」
許樹一聽林澈這嚴肅的語氣，立刻擺手，「哎呀你誤會了兄弟，我再門外漢，也知道這事不行，沒和他一起干。」
看林澈一臉不相信，許樹從手機里翻出文件，「你看看，我就投了他一批貨，是香料，這是報關手續，合格證，企業的資料和證件，真沒有一點違法行為！」
許樹揉揉腦袋，「怎麼說我也是警校畢業的，這點常識和警覺性還是有的。」
林澈翻看這些報關文件，確實沒問題，但他忽然想起來，這和周明遠當時收到的文件是同一份。
「趙狂做生意的那家公司名字叫什麼！」林澈急切問道。
許樹撓撓頭，費勁的想了半天，「名字我還真沒注意聽……」
「啊！」許樹一拍大腿，「叫『時間味道』！」
林澈瞬間感覺一切都捋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