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窺視的緊張感
周旭川接到高浩電話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這家新開的中式燒烤店在北區，開車過來正好一小時。
「洪濤到了？」
兩人穿過餐廳，徑直來到後院，十點多駐唱樂隊已經熱完身了，現場氛圍很好，電烤的小串雖不比國內有煙火氣，但也足夠解饞了。
「本來定明天聚，這不洪濤後天一早回國嘛，乾脆就今晚了，你最近都忙什麼呢？大學課多嗎？」
「老樣子，只是換了個地方，其他都差不多。」
周旭川和洪濤打了招呼，落座後寒暄幾句。
三人在新加坡留學期間相識，前後腳來到馬來西亞工作，洪濤是第一個決定回國發展的，當然最大的原因是女友在國內。
周旭川以茶代酒，祝願洪濤在國內一帆風順。
「現在就屬我混的差了，洪濤回去進體制吃穿不愁，旭川現在是最年輕有為的大學教授。」高浩一邊倒著啤酒，一邊感慨。
「聽聽這是人話嗎？」洪濤假意拿出手機，「要不是這個點兒嫂子睡了，我非得告一狀不行！」
高浩得意的聳肩，沒給開車的周旭川倒酒，拿出手機點亮屏保：「看看，現在四維照片多清晰，這小鼻子小嘴，隨我不？」
周旭川和洪濤笑著碰杯，忍不住調侃他：「群里都發了幾次了，就這麼眼饞我們？叔叔阿姨聖誕假期過來？」
「時間不夠，我打算讓他們過年再來，預產期就在那幾天，不來幫忙我真是忙不過來。」
「有需要的地方，隨時說。」周旭川抬手拍了拍高浩肩膀。
高浩是三人中唯一步入婚姻的，去年結婚，今年就當上准爸爸了，群里時常分享准爸爸體會。
洪濤前前後後談了幾任，不是性格不合，就是志向不同，各自分道揚鑣。
而周旭川這些年讀研讀博，仿佛就沒出過校園，更別提感情了，白紙一張。
「洪濤這一回國就穩定了，我和你們嫂子也打算在這兒安家了，倒是旭川什麼打算啊？家裡催沒催？」
周旭川聳肩，「催著我過年回去，這邊華人新年假期就幾天，我打算不回了。」
「真行，聖誕假期可不短，你是真不著急啊！」
「行了行了，別給旭川上壓力了，」洪濤笑著打岔，再次舉杯：「這次我回國了，以後咱三個一年至少聚一次，說定了啊！」
三人碰杯，回憶著這些年的點滴。
***
姜晚寧到家的時候，已經一點鐘了。
她把包扔在玄關柜上，隨意甩掉腳上的鞋子，光腳走進開放式廚房。
拿出冰箱最後一罐酸奶，用勺子機械式的舀著，連吃了幾口，直到把嘴巴塞滿，這才不得不住手。
雙手撐在料理台邊沿，仰了一天的頭終於低了下去，不出意外今晚的收聽率一定飆升，包括明天上午發出的播客回聽，數據也一定是好看的。
但她不開心。
從事電台主播以來，她一直告誡自己，要用話題真切的打動聽眾，可今晚她的話題雖說很敏銳，卻仿佛把自己的隱私剖開以此博取收聽率，這一切都違背了她這幾年堅持的初心。
艱難咽下酸奶，胃裡絞痛，她憤憤的把酸奶扔進垃圾桶。
手機震動聲在凌晨的客廳顯得格外刺耳，姜晚寧找出手機，看見是弟弟打來的，不禁猶豫。
但又擔心弟弟是出了什麼事，姜晚寧在電話掛斷前接起，用平常的語氣詢問：「姜航，這麼晚還不睡？」
「姐姐，你和姐夫分手了？」
姜晚寧頓住，皺眉將手機換到另一隻手。
沒聽到姜晚寧的回答，姜航在電話那頭有些著急：「我室友喜歡你的節目，如果不是我跟他閒聊，我都不知道你今晚在節目裡說了姐夫出……呸、什麼姐夫，簡直是渣男，他竟然出軌……我就說上次聊到他姐姐你表情都不對了。」
姜晚寧擰眉，走到沙發旁坐下，打斷他說：「已經分手一段時間了，只是剛好節目聊到這個話題，沒什麼。」
「怎麼會沒什麼？！他太過分了！我明天就把這塊手錶送到他公司去！」
「我已經買了新的還給他了，你手上這塊就當是姐姐送你考研備考期的禮物，OK嗎？」姜晚寧用輕鬆的語調開著玩笑，「月中就是馬來西亞日了，那幾天假期你回檳城陪陪爸媽吧，你可要管住嘴巴，我不想讓爸媽知道我分手的事情。」
姜航應聲說好，但又忍不住問：「姐姐，你不會是還打算跟他複合吧？」
「當然不可能了，我只是不想爸媽為了這件事著急上火，我還沒想好和怎麼說這件事，總之你先替我瞞著。」
姜航滿不情願的答應，這才掛斷電話。
姜晚寧放下手機，盤腿坐在沙發上，整個人窩陷在沙發抱枕里。
她和Ethan戀愛三年，先前她已經見過Ethan的家人，而原本的計劃是今年帶Ethan見她父母。
姜晚寧想不通人是在哪一刻爛掉的？
但也慶幸，她在談婚論嫁前發現了Ethan的本來面目。
長聲嘆息，姜晚寧側身抱住沙發抱枕，餘光瞥見對面樓黑漆漆一片，大腦放空，往常這個點對面都沒熄燈。
忽然，對面客廳有了光亮。
先是進門的玄關燈，接著是客廳的射燈，最後是廚房的燈帶。
男人出現在客廳，進入廚房接了杯水，一飲而盡，接著燈光關閉，男人的身影也消失在客廳盡頭臥室的方向。
姜晚寧托著腮，有些無趣的撇嘴，看來對面的人今晚要早睡了。
就在姜晚寧起身的瞬間，廚房的燈光再次亮起，男人折了回來。
「嗯？」
姜晚寧不自覺跟著停下腳步。
只見男人拿起剛才的玻璃杯，站在水池前，仔細的涮洗一番，這才再次關燈離開。
姜晚寧輕笑出聲，踱著步子回房，卻在路過廚房時慣性盯上剛才隨手扔進水池的勺子。
內心稍作掙扎，姜晚寧還是決定明天再洗。
……
周六，姜晚寧七點多起來，用兩個小時剪輯了昨晚的節目內容，經過一晚的冷靜，她也坦然接受了這集播客發出後的影響。
這段失敗的戀愛經歷，或許會成為同事朋友們茶餘飯後的八卦配餐。
姜晚寧長期日夜顛倒，存在著入睡困難的問題，早起後很難再踏實的睡個回籠覺。
索性拿出吃灰許久的瑜伽墊，鋪在客廳，聽著輕音樂做拉伸。
「呼——」
再一次吐氣，緩緩閉上眼睛，吸氣……吐氣……
姜晚寧轉身，大臂貼著耳朵，側邊拉伸，陽光刺眼，她稍稍睜開眼睛打算換一個方向，注意到對面的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
姜晚寧怔了一下，手上一個沒撐住，險些扭到腰，倒吸一口氣，她再望向對面，只見男人少見的焦躁。
他緊挨在落地窗前來回踱步，左手拿著手機，右手不斷上下比劃，看得出這通電話並沒有使他愉悅。
扶額，揮手，窗邊徘徊，甚至伸手撐在落地玻璃上。
這段時間，姜晚寧每次看到他，他都是平靜的，至少沒見過這樣煩躁不堪的肢體語言，隱約間姜晚寧似乎看到他眉頭緊皺。
突然間，男人抬頭正臉對著她的方向。
姜晚寧慌了神，趕忙閉上眼睛，盤坐在瑜伽墊上，雙手緩緩舉高合十，呼吸也亂了節拍。
不知過了幾個八拍，姜晚寧放下手臂，藉由轉身時的偷瞥再看過去，對面已然沒有那男人的身影。
「洪濤到了？」
兩人穿過餐廳，徑直來到後院，十點多駐唱樂隊已經熱完身了，現場氛圍很好，電烤的小串雖不比國內有煙火氣，但也足夠解饞了。
「本來定明天聚，這不洪濤後天一早回國嘛，乾脆就今晚了，你最近都忙什麼呢？大學課多嗎？」
「老樣子，只是換了個地方，其他都差不多。」
周旭川和洪濤打了招呼，落座後寒暄幾句。
三人在新加坡留學期間相識，前後腳來到馬來西亞工作，洪濤是第一個決定回國發展的，當然最大的原因是女友在國內。
周旭川以茶代酒，祝願洪濤在國內一帆風順。
「現在就屬我混的差了，洪濤回去進體制吃穿不愁，旭川現在是最年輕有為的大學教授。」高浩一邊倒著啤酒，一邊感慨。
「聽聽這是人話嗎？」洪濤假意拿出手機，「要不是這個點兒嫂子睡了，我非得告一狀不行！」
高浩得意的聳肩，沒給開車的周旭川倒酒，拿出手機點亮屏保：「看看，現在四維照片多清晰，這小鼻子小嘴，隨我不？」
周旭川和洪濤笑著碰杯，忍不住調侃他：「群里都發了幾次了，就這麼眼饞我們？叔叔阿姨聖誕假期過來？」
「時間不夠，我打算讓他們過年再來，預產期就在那幾天，不來幫忙我真是忙不過來。」
「有需要的地方，隨時說。」周旭川抬手拍了拍高浩肩膀。
高浩是三人中唯一步入婚姻的，去年結婚，今年就當上准爸爸了，群里時常分享准爸爸體會。
洪濤前前後後談了幾任，不是性格不合，就是志向不同，各自分道揚鑣。
而周旭川這些年讀研讀博，仿佛就沒出過校園，更別提感情了，白紙一張。
「洪濤這一回國就穩定了，我和你們嫂子也打算在這兒安家了，倒是旭川什麼打算啊？家裡催沒催？」
周旭川聳肩，「催著我過年回去，這邊華人新年假期就幾天，我打算不回了。」
「真行，聖誕假期可不短，你是真不著急啊！」
「行了行了，別給旭川上壓力了，」洪濤笑著打岔，再次舉杯：「這次我回國了，以後咱三個一年至少聚一次，說定了啊！」
三人碰杯，回憶著這些年的點滴。
***
姜晚寧到家的時候，已經一點鐘了。
她把包扔在玄關柜上，隨意甩掉腳上的鞋子，光腳走進開放式廚房。
拿出冰箱最後一罐酸奶，用勺子機械式的舀著，連吃了幾口，直到把嘴巴塞滿，這才不得不住手。
雙手撐在料理台邊沿，仰了一天的頭終於低了下去，不出意外今晚的收聽率一定飆升，包括明天上午發出的播客回聽，數據也一定是好看的。
但她不開心。
從事電台主播以來，她一直告誡自己，要用話題真切的打動聽眾，可今晚她的話題雖說很敏銳，卻仿佛把自己的隱私剖開以此博取收聽率，這一切都違背了她這幾年堅持的初心。
艱難咽下酸奶，胃裡絞痛，她憤憤的把酸奶扔進垃圾桶。
手機震動聲在凌晨的客廳顯得格外刺耳，姜晚寧找出手機，看見是弟弟打來的，不禁猶豫。
但又擔心弟弟是出了什麼事，姜晚寧在電話掛斷前接起，用平常的語氣詢問：「姜航，這麼晚還不睡？」
「姐姐，你和姐夫分手了？」
姜晚寧頓住，皺眉將手機換到另一隻手。
沒聽到姜晚寧的回答，姜航在電話那頭有些著急：「我室友喜歡你的節目，如果不是我跟他閒聊，我都不知道你今晚在節目裡說了姐夫出……呸、什麼姐夫，簡直是渣男，他竟然出軌……我就說上次聊到他姐姐你表情都不對了。」
姜晚寧擰眉，走到沙發旁坐下，打斷他說：「已經分手一段時間了，只是剛好節目聊到這個話題，沒什麼。」
「怎麼會沒什麼？！他太過分了！我明天就把這塊手錶送到他公司去！」
「我已經買了新的還給他了，你手上這塊就當是姐姐送你考研備考期的禮物，OK嗎？」姜晚寧用輕鬆的語調開著玩笑，「月中就是馬來西亞日了，那幾天假期你回檳城陪陪爸媽吧，你可要管住嘴巴，我不想讓爸媽知道我分手的事情。」
姜航應聲說好，但又忍不住問：「姐姐，你不會是還打算跟他複合吧？」
「當然不可能了，我只是不想爸媽為了這件事著急上火，我還沒想好和怎麼說這件事，總之你先替我瞞著。」
姜航滿不情願的答應，這才掛斷電話。
姜晚寧放下手機，盤腿坐在沙發上，整個人窩陷在沙發抱枕里。
她和Ethan戀愛三年，先前她已經見過Ethan的家人，而原本的計劃是今年帶Ethan見她父母。
姜晚寧想不通人是在哪一刻爛掉的？
但也慶幸，她在談婚論嫁前發現了Ethan的本來面目。
長聲嘆息，姜晚寧側身抱住沙發抱枕，餘光瞥見對面樓黑漆漆一片，大腦放空，往常這個點對面都沒熄燈。
忽然，對面客廳有了光亮。
先是進門的玄關燈，接著是客廳的射燈，最後是廚房的燈帶。
男人出現在客廳，進入廚房接了杯水，一飲而盡，接著燈光關閉，男人的身影也消失在客廳盡頭臥室的方向。
姜晚寧托著腮，有些無趣的撇嘴，看來對面的人今晚要早睡了。
就在姜晚寧起身的瞬間，廚房的燈光再次亮起，男人折了回來。
「嗯？」
姜晚寧不自覺跟著停下腳步。
只見男人拿起剛才的玻璃杯，站在水池前，仔細的涮洗一番，這才再次關燈離開。
姜晚寧輕笑出聲，踱著步子回房，卻在路過廚房時慣性盯上剛才隨手扔進水池的勺子。
內心稍作掙扎，姜晚寧還是決定明天再洗。
……
周六，姜晚寧七點多起來，用兩個小時剪輯了昨晚的節目內容，經過一晚的冷靜，她也坦然接受了這集播客發出後的影響。
這段失敗的戀愛經歷，或許會成為同事朋友們茶餘飯後的八卦配餐。
姜晚寧長期日夜顛倒，存在著入睡困難的問題，早起後很難再踏實的睡個回籠覺。
索性拿出吃灰許久的瑜伽墊，鋪在客廳，聽著輕音樂做拉伸。
「呼——」
再一次吐氣，緩緩閉上眼睛，吸氣……吐氣……
姜晚寧轉身，大臂貼著耳朵，側邊拉伸，陽光刺眼，她稍稍睜開眼睛打算換一個方向，注意到對面的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
姜晚寧怔了一下，手上一個沒撐住，險些扭到腰，倒吸一口氣，她再望向對面，只見男人少見的焦躁。
他緊挨在落地窗前來回踱步，左手拿著手機，右手不斷上下比劃，看得出這通電話並沒有使他愉悅。
扶額，揮手，窗邊徘徊，甚至伸手撐在落地玻璃上。
這段時間，姜晚寧每次看到他，他都是平靜的，至少沒見過這樣煩躁不堪的肢體語言，隱約間姜晚寧似乎看到他眉頭緊皺。
突然間，男人抬頭正臉對著她的方向。
姜晚寧慌了神，趕忙閉上眼睛，盤坐在瑜伽墊上，雙手緩緩舉高合十，呼吸也亂了節拍。
不知過了幾個八拍，姜晚寧放下手臂，藉由轉身時的偷瞥再看過去，對面已然沒有那男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