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佟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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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陽喜歡美的東西,當然也喜歡美女。

  作為佟氏集團老總佟明月的獨生子,他手上該有花不完的錢。

  最重要的是,他的臉長的竟然也不比當紅明星差。

  按理來說,這種條件和喜好,會有無數的女人往他身上撲,他也應該會對那些年輕漂亮的來者不拒。

  但真說起來他還不算是紙醉金迷,富足的生活也沒有讓他迷失,他談過的僅有的幾個漂亮女朋友,都是父親生意夥伴家裡的大家閨秀,其他的他都看不上也無心交往。按照他自己的說法就是,他有精神潔癖

  佟陽繼承了他爸的腦子,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這種生活來源於什麼。要繼承今後父親的產業,不被人戳著脊梁骨罵敗家子,他就必須努力,讓自己無比的優秀。

  普通老百姓的認識是錯位的,總覺得富二代囂張跋扈,蠢得卦象,喜歡用「富不過三代」來安慰自己。

  可現實是赤裸裸的,大部分二代們低調、優秀而努力,只不過沒讓人看見而已。

  普通人一輩子奮鬥的終點,只是他起點的墊腳石。

  佟陽擁有一切,但他也失去了普通人的一切。

  他孤獨,而且還害怕孤獨,父母幾乎很少有時間陪他,長大後,過客一般的鶯鶯燕燕也讓他的心無歸屬。好在他還有一對特殊的弟弟和妹妹,只有想到有他們的存在,他就能感受到一些奇妙的安全感。

  佟陽打小就知道父親還有一對私生兒女,那是一對龍鳳胎。還有一個印象模糊的「二媽。」

  但佟陽的親媽媽嚴詩華眼裡容不得沙子,她是陪著父親白手起家打拼的原配,管著集團所有的財權,話語權很大,有點跟父親「共治天下」的意思,誰哪天不小心提到「二媽」一家的任何一個人,就等於點了炸雷。

  父子倆在外人五人六,在家中對此事卻諱莫如深,童年時候,他從未見過這對弟妹,只是從身邊人的隻言片語中知道,親媽嚴詩華還經常給「二媽」幾人使絆子,所以他們孤兒寡母一直過得很悽慘。

  但父親看起來對此也無可奈何,親媽要是真鬧起來,先不說分走家裡一半財產的,這個偌大的集團搞不好都要分崩離析。

  童年的佟陽常常在想:「他們什麼樣子?他們過得好嗎?」

  隨著年歲增加,佟陽幾乎集齊了所有光環,當榮耀、讚美、善意罩在這個天之驕子頭上時,佟陽會想到自己還在遭受苦難的弟弟妹妹,隨之而來的就是莫名的愧疚感。

  他終於在上大學那年,設法找到了「二媽」的住所,此時才在陰暗的房間裡,見到了貧病交加的「二媽」。

  從她形容枯槁的樣子,分明還能看出來當年也是個美人啊,落得如此田地,佟陽情感相當之複雜。

  他本對「二媽」沒有什麼好感,畢竟從親媽那裡耳濡目染慣了:小三沒什麼好下場。

  但她的孩子——當時還在讀高中的佟寶克、佟依依兄妹倆是無辜的。

  第一次見面時,雖然兩人看他的眼神很複雜,但是佟陽卻感覺到無比的親切。

  見到這對弟弟妹妹的吃穿用度、生活環境和自己一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他太難受了,久違的親情,讓他背著母親,用自己能得到的資源盡力接濟他們,「二媽」當然感恩戴德,兄妹倆也把他每次來,當作是過年一般。

  但好景不長,親媽嚴詩華可不是吃素的,她很快就發現了自己這個寶貝兒子胳膊肘朝外拐。她把佟陽安排去了外國的大學,又剝奪控制了佟陽的財權,三下五除二乾淨利落地斬斷了他們之間的聯繫。隨即著手收拾那「不要臉」的一家人。

  她安排人威脅、謾罵、詆毀,也會直接找打手上門逼宮,有時候甚至不解氣的撕破臉親自下場,總之,就是要把母子三個人從這個城市逼走。

  在夾縫中生存的「二媽」,這十幾年也不是白活的。他們有自己的套路,也有自己的生存哲學。先是躲,躲不過就碰瓷。

  「二媽」就以自己行將就木的身體耍賴當作撒手鐧,叫嚷著要跟上門騷擾的人拼個魚死網破。

  佟陽在國外是知道家裡這個情況的,也知道對抗愈演愈烈,但除了心急如焚,也無能為力。

  他在外上學幾年,雖然偶有短期回國,但都被親媽嚴防死守,不准接觸弟妹,直到畢業學成歸來,開始在公司里歷練並接手了部分產業,他有了充足的時間和權力去打聽,才發現所謂的「二媽」已經在不久前在貧病交加中憂慮的死了。


  此時還未畢業的佟寶克和佟依依,成為了孤兒,想來已經遭了不知多少罪。

  但好在,佟明月也並非全無父親的擔當,他偷偷瞞著老婆,給這對龍鳳胎安排了一個隱秘的所在,算是解決了他們的基礎生計。

  爸爸也時不時暗示了佟陽一些信息,佟陽才有餘裕去找他倆,送上些遲來的關心。

  可他還是低估了親媽的能力,竟然一路跟蹤他,把爸爸偷偷安排的房子又砸了個稀巴爛,把兩個人趕了出去。

  「媽,你做得太過了!」那天,佟陽眼睜睜地看著弟弟妹妹灰溜溜地從房子裡被趕走,消失在昏暗的樓道中,他終於忍不住跟親媽爭吵了起來。

  嚴詩華沒想到兒子會當眾指責自己:「過分?你老子跟那個賤女人在一起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出來說他過分?!」

  「媽,你已經逼死了阿姨,你應該解氣了吧?弟弟妹妹是無辜的呀?你還要趕盡殺絕嗎?」

  「還阿姨?看你叫得親的。」嚴詩華冷笑兩聲:「要說無辜,我才無辜。你爸為了這幾個禍根,跟我玩了多少心眼,他始終心裡就向著外人。佟陽,我可告訴你,要不是法治社會,我早弄死他們了!媽這是給你斬草除根,你還怪起我來了。」

  在砸完房子,準備班師回朝的路上,媽媽執意讓佟陽坐她的車,生怕他再去找那兩個不知所終的「小雜種」。

  嚴詩華親自開車帶著佟陽,她在路上苦口婆心地講起了歷史典故,一直強調內外有別,讓他不要把這兩個人當親人,小心他們跟佟陽爭奪繼承權。

  但佟陽顯然不太認同媽媽這老套的零和博弈思維。他覺得古代那一套嫡庶之辨都是歷史垃圾堆里的糟粕,被現代思維浸潤的他在觀念上顯得與媽媽格格不入。

  兩人在車上繼續爆發爭吵,氣氛愈發激烈,佟陽甚至嚷嚷著要下車。

  「你給我老實點!轉個彎,穿過這裡就到公司了!別想去找那兩個雜種!」嚴詩華喝罵著佟陽,打了方向盤,準備從一個她熟悉的小路走捷徑回公司。

  轉彎以後,他們來到了一個待拆遷民房區,沿著不寬的馬路,車輛從緩坡下行。氣急敗壞的親媽還是有些激動,一直側著身數落佟陽。

  但就在此時,突然「咚」的一聲響,底盤像是卡上了什麼東西,隨後不知為何,車突然開始加速起來,方向盤也左右跟著晃動,這輛高級豪車很快就失速了。

  佟陽還沒反應過來,只聽見母親的尖叫,隨後感覺一陣悶哼從車頭傳來,接著又是一聲巨響,黑色的陰影襲來,佟陽便失去了意識。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根本來不及反應。等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醫院的ICU,待了快一個月了。

  很快,他就知道了車禍的殘酷真相,媽媽不僅當場死亡被燒成黑炭,還有一個孕婦被夾在車頭和一堵牆上,也一樣慘烈死去。

  在車輛發生燃爆之時,他被人硬生生的從卡住的車裡拽了出來,才得以活命。

  但比起死亡,對佟陽本人來說,面臨的更殘酷的事實是,從脖子以下,他徹底失去了控制,他成了高位截癱。

  在他昏迷的那段時間裡,父親佟明月在重症監護室外面每天失魂落魄。有時他是哀求醫護人員盡力救治,要給他們塞大紅包;有時又是暴跳如雷,指著他們的鼻子斥罵;有時是誰也不理的痛哭的失聲。但更多的時候是一屁股坐在醫院的長椅邊,在一群西裝革履的人簇擁下,呆呆地望著天。

  然而這一切也無法挽回佟陽成為殘廢的事實,那一天他還不滿26歲。

  佟明月後來找了好多專家給佟陽會診,但結論基本是一致的:神經斷了很難再生,更何況是他脖子上端的脊柱神經,能保著命,已經是萬幸了,恢復希望渺茫。

  在蒼白刺眼的特護病房裡,佟陽就那麼躺著,每一秒都沉重得如同鉛塊,壓在心頭,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小窗外偶爾會傳來鳥鳴,他想側身查看,但完全無法動彈,醫療器械嘀嗒聲,無時無刻地不在提醒他,你是個廢人。

  曾經那個充滿活力,在人間遊走的身體,如今卻像一具被遺棄的木偶,動彈不得。他感受到的是死寂,絕望的死寂。

  那段時間唯一能吸引佟陽注意力的,是門外的一個瘋子,他總能聽到那人在門外瘋狂地叫嚷。通過門口的玻璃,他隱約能看到幾個身著警服的人和醫生在攔著另外一個滿臉絕望的男人。

  佟陽覺得自己已經夠絕望了,但那個人的臉比他更絕望。


  他後來才知道,那個男人是個警察,而他的老婆就是當天被撞的那個孕婦。

  有一天,那個可憐的男人在終於突破重重阻攔見到他後,看到了他倒霉的樣子,聽到了佟陽本尊關於那場車禍的回答,似乎也徹底死了心,從此以後,再也沒找過他。

  佟陽能理解,但也無暇多顧,他向警方能說了他能說的所有,除了讓焦頭爛額的父親多給這個男人賠些錢,他似乎也沒有什麼可以道歉的。畢竟他這個樣子活下去,比死了更難受。

  絕望,如同深淵中的寒冰,一點點侵蝕著他的心。他開始懷疑,這樣的生活,是否還有意義。

  他每一次嘗試移動手指,哪怕是微小到幾乎不可見的顫動,都只會換來更深的挫敗感。他想像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具無形的牢籠中,周圍是冰冷的牆壁,無論如何掙扎,都找不到出路。

  再後來,佟陽從ICU轉到了高護病房,陸續有人成群結隊地來看他。佟陽很討厭這種場景,他不想看到那些人眼裡的悲憫,特別是跟他有過肌膚之親的漂亮女人。

  那種讓人看起來就懊惱的眼神,真的讓人懊惱。

  那些聽起來就讓人神傷的話語,真的讓人神傷。

  直到出院,佟陽都仍然不相信自己經歷了這種噩夢,以至於他看到前來看望的弟弟妹妹的時候,還下意識的想著以後會庇護他們。

  出院回家那一天,佟寶克西裝筆挺地站在可以稱得上是豪宅別院的家門口,熱情地張羅著一大群佟陽曾經熟悉的人,管家、門童、保潔、保姆,給躺著的他安排得明明白白。而佟依依則一個勁地跟著抬他的幾個保安讓他們小心再小心,一口一個「哥」地喊著。他這才回過味來,爸爸已經把兄妹倆接回來了。

  父親當然不可能把偌大的產業交給一個無法自理的人去打理。在他躺在醫院的這段時間,兩兄妹已經接手了自己曾經好不容易上手的部分產業。佟陽接受了這個結果,失去了脖頸以下的自主性,就失去了在商業戰場上打拼的本錢。

  給自己的親弟妹,血濃於水,倒也無可指摘。

  剛回到家的時候,大家都在鼓勵他,他也試圖讓自己鼓起信心,但日常生活中開始遭遇各種實實在在的困難,巨大的落差感無法避免地襲來。

  即便那個恬靜的妹妹——佟依依,無微不至地對他照顧,也沒辦法對沖他的頹喪。

  「我是個廢人……我是個累贅。」佟陽無數次地對自己說,輕生的念頭自然而然就出現了。

  他想過很多種悄悄終結自己的方法,比如拿被子悶死自己,故意從輪椅上摔進泳池淹死,咬斷一根電線電死自己等等。可是脖頸以下所有骨骼和肌肉都無法動彈,連自殺都成了一件奢望。

  而真的當死亡來臨,佟陽又怕了。有一次風寒感冒,導致肺部感染,他差點就因為無法正常排痰,幾近憋死。在那個關口,他卻怕得要命。

  也不知道這樣的心態折騰了多久,他連死這件事兒也擺爛了。

  未來不可輕談,生死不可私定。

  佟陽開始把無能的委屈轉嫁給身邊的人頭上,嘲笑、欺負護工成了她唯一的樂趣,他把這輩子最差的脾氣都給了那些可憐的打工人。

  佟依依負責家事兒,也一直照顧哥哥佟陽的生活起居,她很快就發現,即便給了高價,也招不來佟陽滿意的護工。後來她只能親自動手,但照顧癱瘓需要每天多次的赤裸地擦拭身體,兩人有兄妹之名,又都是二十多歲的年紀,說起來不好聽,父親佟明月也不想受了這麼多年苦的女兒去做些下人活。

  佟依依只得再尋覓能讓佟陽稱心的人,可她都是管內務,接觸人少,只能向已經接手產業、關係網廣闊的佟寶克求助了。

  佟寶克對於佟依依的請求相當重視,他認真地回應著:

  「嗯……年紀大的看起來就不舒服、衛校的那幫女的文化素質又太差,我們得從大學、特別是醫科大學裡物色物色,得找個拿得出手的,陽哥從小挑慣了,咱們可是得上點心啊。」

  他立刻就想到了向陽市醫科大學,附近的學生商業街,是自己負責的地產板塊里的一部分。

  於是他下了命令,讓那邊的經理幫忙物色醫學背景的女大學生。但那經理天天只跟商戶打交道,認識不了幾個學生。熟稔的幾個勤工儉學的學生,他盤來盤去都覺得差點意思。只好拉來了剛被提拔成保安隊長的周安全,他負責幹些髒活累活,跟學生們打交道也多。

  經理一身筆挺的西裝,油光鋥亮的皮鞋,梳著背頭。此時正搓著自己左胸的銘牌,撇著嘴給周安全下任務:

  「你可要上點心啊,大老闆要個懂醫學、心細、溫和還漂亮的大學生當護工,你要能找到,工資那可是沒得說。」

  「護工?」周安全下意識地就想到了自己的漂亮女友,但他也有擔憂:「不會是有錢人的新消遣吧,玩護士不夠味?」

  「周安全,你他媽別瞎說,就是照顧個癱子,佟家老大,出車禍那個。」

  「哦?是他呀……」周安全臉上露出一個微笑:「癱子好,癱子好,啥也幹不了。」

  「你他媽有完沒完,這話讓佟家人聽到了,你還想不想在這條街混了!」

  「嘿嘿,經理,我不是那個意思。」周安全連連擺手,「我是想,我有個女朋友,她倒是挺符合,要是工資高的話……」

  「你這狗樣子還有女朋友……」經理突然看到了周安全遞過來的手機照片,愣在了當場,疑惑地看著周安全,「真他媽見了鬼了,這現在漂亮妞都啥口味,喜歡你這號,真他媽見鬼,見鬼……」

  經理罵罵咧咧地就記下了這個沙顏的名字。

  很快沙顏就成了佟依依面試人員名單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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