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補助
「自焚、腰斬」劉謀看著沙海濤案的卷宗，心下有些發緊，兩個最不想聽到的名詞，自己妻子當年的不就是這個死法嘛，他咬著牙儘量不去回憶那場景。
雖然他是個唯物主義者，但心裡他隱隱覺得老天在冥冥之中給自己透露什麼信息。沒有證據能夠證明沙海濤自焚案跟這次腰斬案有什麼關聯，可他就是覺得有關係。
本來這種沒頭沒尾，又沒有苦主的老案子，上層是不會給壓力限期破案的。但劉謀不允許在自己手上有破不了的案子，他要大幹快上，這是他的執念和習慣。
目前腰斬案毫無頭緒，他想靠直覺硬著頭皮去查沙海濤案。
劉謀打電話聯繫到高江鄉的嚴斌所長，當時承辦案件的警察已經退休，目前暫時聯繫不到，但沙海濤自焚的當天上午給民政部門打過電話，那個被罵的工作人員竇小雨，剛巧就調到派出所的戶籍科，於是他和林東又趕回了高江鄉派出所。
在嚴所長的引薦下，竇小雨出現在了兩人面前，她40多歲，一身警服，大圓盤臉，看起來挺和善。
說起沙海濤這事兒，眼睛裡還有些哀怨，她對於那天的場景記憶猶新，學著那天的場景給大家演繹了一番。
2008年，12月28日上午，鄉民政辦公室，科員竇小雨在例行整理著文件。
突然急促的電話聲響起。
「喂！民政嗎？！」
竇小雨一聽那口氣就感受到了微微的醉意，知道來者不善。
長江中下游沿岸部分地區有在過早的時候喝早酒的習慣，是當年碼頭工為了早起幹活暖身活血形成的習俗。發展成當地的一種「江湖」愛好。
這個時間段，會有一些喝了酒的渾人鬧事兒，她心裡便做好了準備：「是的，請問你……」
「老子是沙海濤，記得我吧？他媽的，今年的補助金怎麼沒漲，你們他媽的是不是給我貪污了？」
「沙海濤？」
「別他媽假裝不知道，老子何宴村的。不是說好給我提高標準，怎麼還原地踏步，就這麼點，不讓我活了？」
竇小雨那時干民政工作有些時間了，對這種上來就罵的人也見過不少，算是有心理準備了，倒不生氣。
她對沙海濤的名字還是有些印象，但因為接觸人太多，也記不起來他的具體情況。
但這也算是群眾提了要求，她並沒有馬上拒絕，出于謹慎的考慮，也是為了安撫情緒，她讓沙海淘等一下，便開始翻找一下資料。
沙海濤在電話里罵罵咧咧催她趕快。
竇小雨從泛黃的鐵質大柜子里找到了鄉殘障人士的檔案，很快就找到了沙海濤的個人資料。
根據檔案所載，沙海濤申報材料里寫明「贅生指」以及「右腳掌斷落」的描述，雖然看起來有些慘，但並沒有太影響正常生活，最終根據標準被定為十級，輕度殘疾。
傷殘等級評定標準是根據傷殘的嚴重程度來判定傷殘的等級，不同的對象不同事由導致的傷殘適用不同的傷殘鑑定標準，分為一級到十級傷殘，一級最嚴重，十級最輕，
因此每年民政部門確實會定時發放一筆補貼補助給沙海濤。
有，但不多。
沙海濤這次來電就是對政策不滿，對自己評為十級傷殘不滿意。
竇小雨聽出了他語氣中的渾人氣，所謂「早說好了要提高標準」都是無稽之談，加之他說話顛三倒四，更加確認他就是喝醉了。她也只是耐著性子，好聲好氣地跟沙海濤解政策。
但沙海濤情緒卻愈發激烈，在電話里污言穢語叫囂著。
「別把人給逼急了，老子現在活不下去了，我讓你們都不好過，大不了大家一塊燒死！所有人都吃不了兜著走。」
竇小雨一介女流，無端鬧事兒的人她也見過不少，但信誓旦旦的死亡威脅，也是頭一回。
她有些害怕，叫來了領導，在電話跟沙海濤再耐心解釋，十級傷殘的標準已經是勉強才夠得上，補助金也能發的都發了，讓他不要再鬧了。
沙海濤完全聽不進去，在電話里又是一通大罵，然後就掛了電話。
因為確實有威脅的意思，領導怕真出事兒，還專門帶著竇小雨給民政門口的保安交代了，要他們加強門口值守，最近凡是看著帶不明物體的居民，一定要格外小心檢查，防止沙海濤真的來鬧事兒。
沒想到，當天晚上竇小雨就得到了一個消息。何宴村一個姓沙的殘障人士自焚了，後來證實就是沙海濤。
因為此事，她和領導都受了處分，說是他們不懂得靠前服務，做好心理疏導，未能阻止這場悲劇。竇小雨還差點因為玩忽職守被免了公職。以至於她到現在都耿耿於懷此時，很多細節歷歷在目。
眼前這女人也是冤枉，圓圓的臉蛋要是此時盤個髮髻，披上古裝，跟她的姓氏一樣，活生生的竇娥。對於心善的人來說，這種事兒就是一輩子的刺，她怎麼都難以放下。
劉謀搓著自己鬍子拉碴的臉，看著一臉委屈的竇小雨，問道：
「沙海濤十幾歲定的十級傷殘，為什麼26歲才提出來要提高標準？」
「哎，這我就不知道了，我聽老同事說，剛定標準的時候，他爸爸沙允禮確實來溝通過這個事兒，說要提高，但政策標準確實卡不上去，也就不了了之了，也沒聽說他家來鬧啊。」她撇嘴摳了摳自己明顯的法令紋：「對了，那天他也說了自己好像還有什麼別的病，反正感覺很絕望。雖然說得狠話，但聲音確實有點有氣無力。」
「哦？別的病？咋著啦？難不成……男人的難言之隱？」林東一邊聽一邊記著，他仔細咂摸了下，覺得沙海濤這通電話有點古怪，但他也說不上來。
「話太多了……」劉謀皺著眉，眯縫著眼看著一臉傾訴欲的林東。
「啊……劉隊，我只是跟著案件思路在猜，下次我只記不說……」
「我不是說你，我是說沙海濤那通電話，話太多了。」他笑著白了一眼林東：「你這傢伙怎麼聽不懂好賴話……」
林東扣著腦袋，苦笑：「劉隊……你這是好話呀，還是賴話……」
劉謀沒好氣地搖搖頭，不再搭理他，再問幾遍竇小娥的細節，似乎也沒有什麼新線索了，跟腰斬案也沒有任何能掛的上勾的地方。
躊躇之時，嚴所長帶來了好消息，當年承辦沙海濤自焚案的警官何雲彪聯繫上了。
雖然他是個唯物主義者，但心裡他隱隱覺得老天在冥冥之中給自己透露什麼信息。沒有證據能夠證明沙海濤自焚案跟這次腰斬案有什麼關聯，可他就是覺得有關係。
本來這種沒頭沒尾，又沒有苦主的老案子，上層是不會給壓力限期破案的。但劉謀不允許在自己手上有破不了的案子，他要大幹快上，這是他的執念和習慣。
目前腰斬案毫無頭緒，他想靠直覺硬著頭皮去查沙海濤案。
劉謀打電話聯繫到高江鄉的嚴斌所長，當時承辦案件的警察已經退休，目前暫時聯繫不到，但沙海濤自焚的當天上午給民政部門打過電話，那個被罵的工作人員竇小雨，剛巧就調到派出所的戶籍科，於是他和林東又趕回了高江鄉派出所。
在嚴所長的引薦下，竇小雨出現在了兩人面前，她40多歲，一身警服，大圓盤臉，看起來挺和善。
說起沙海濤這事兒，眼睛裡還有些哀怨，她對於那天的場景記憶猶新，學著那天的場景給大家演繹了一番。
2008年，12月28日上午，鄉民政辦公室，科員竇小雨在例行整理著文件。
突然急促的電話聲響起。
「喂！民政嗎？！」
竇小雨一聽那口氣就感受到了微微的醉意，知道來者不善。
長江中下游沿岸部分地區有在過早的時候喝早酒的習慣，是當年碼頭工為了早起幹活暖身活血形成的習俗。發展成當地的一種「江湖」愛好。
這個時間段，會有一些喝了酒的渾人鬧事兒，她心裡便做好了準備：「是的，請問你……」
「老子是沙海濤，記得我吧？他媽的，今年的補助金怎麼沒漲，你們他媽的是不是給我貪污了？」
「沙海濤？」
「別他媽假裝不知道，老子何宴村的。不是說好給我提高標準，怎麼還原地踏步，就這麼點，不讓我活了？」
竇小雨那時干民政工作有些時間了，對這種上來就罵的人也見過不少，算是有心理準備了，倒不生氣。
她對沙海濤的名字還是有些印象，但因為接觸人太多，也記不起來他的具體情況。
但這也算是群眾提了要求，她並沒有馬上拒絕，出于謹慎的考慮，也是為了安撫情緒，她讓沙海淘等一下，便開始翻找一下資料。
沙海濤在電話里罵罵咧咧催她趕快。
竇小雨從泛黃的鐵質大柜子里找到了鄉殘障人士的檔案，很快就找到了沙海濤的個人資料。
根據檔案所載，沙海濤申報材料里寫明「贅生指」以及「右腳掌斷落」的描述，雖然看起來有些慘，但並沒有太影響正常生活，最終根據標準被定為十級，輕度殘疾。
傷殘等級評定標準是根據傷殘的嚴重程度來判定傷殘的等級，不同的對象不同事由導致的傷殘適用不同的傷殘鑑定標準，分為一級到十級傷殘，一級最嚴重，十級最輕，
因此每年民政部門確實會定時發放一筆補貼補助給沙海濤。
有，但不多。
沙海濤這次來電就是對政策不滿，對自己評為十級傷殘不滿意。
竇小雨聽出了他語氣中的渾人氣，所謂「早說好了要提高標準」都是無稽之談，加之他說話顛三倒四，更加確認他就是喝醉了。她也只是耐著性子，好聲好氣地跟沙海濤解政策。
但沙海濤情緒卻愈發激烈，在電話里污言穢語叫囂著。
「別把人給逼急了，老子現在活不下去了，我讓你們都不好過，大不了大家一塊燒死！所有人都吃不了兜著走。」
竇小雨一介女流，無端鬧事兒的人她也見過不少，但信誓旦旦的死亡威脅，也是頭一回。
她有些害怕，叫來了領導，在電話跟沙海濤再耐心解釋，十級傷殘的標準已經是勉強才夠得上，補助金也能發的都發了，讓他不要再鬧了。
沙海濤完全聽不進去，在電話里又是一通大罵，然後就掛了電話。
因為確實有威脅的意思，領導怕真出事兒，還專門帶著竇小雨給民政門口的保安交代了，要他們加強門口值守，最近凡是看著帶不明物體的居民，一定要格外小心檢查，防止沙海濤真的來鬧事兒。
沒想到，當天晚上竇小雨就得到了一個消息。何宴村一個姓沙的殘障人士自焚了，後來證實就是沙海濤。
因為此事，她和領導都受了處分，說是他們不懂得靠前服務，做好心理疏導，未能阻止這場悲劇。竇小雨還差點因為玩忽職守被免了公職。以至於她到現在都耿耿於懷此時，很多細節歷歷在目。
眼前這女人也是冤枉，圓圓的臉蛋要是此時盤個髮髻，披上古裝，跟她的姓氏一樣，活生生的竇娥。對於心善的人來說，這種事兒就是一輩子的刺，她怎麼都難以放下。
劉謀搓著自己鬍子拉碴的臉，看著一臉委屈的竇小雨，問道：
「沙海濤十幾歲定的十級傷殘，為什麼26歲才提出來要提高標準？」
「哎，這我就不知道了，我聽老同事說，剛定標準的時候，他爸爸沙允禮確實來溝通過這個事兒，說要提高，但政策標準確實卡不上去，也就不了了之了，也沒聽說他家來鬧啊。」她撇嘴摳了摳自己明顯的法令紋：「對了，那天他也說了自己好像還有什麼別的病，反正感覺很絕望。雖然說得狠話，但聲音確實有點有氣無力。」
「哦？別的病？咋著啦？難不成……男人的難言之隱？」林東一邊聽一邊記著，他仔細咂摸了下，覺得沙海濤這通電話有點古怪，但他也說不上來。
「話太多了……」劉謀皺著眉，眯縫著眼看著一臉傾訴欲的林東。
「啊……劉隊，我只是跟著案件思路在猜，下次我只記不說……」
「我不是說你，我是說沙海濤那通電話，話太多了。」他笑著白了一眼林東：「你這傢伙怎麼聽不懂好賴話……」
林東扣著腦袋，苦笑：「劉隊……你這是好話呀，還是賴話……」
劉謀沒好氣地搖搖頭，不再搭理他，再問幾遍竇小娥的細節，似乎也沒有什麼新線索了，跟腰斬案也沒有任何能掛的上勾的地方。
躊躇之時，嚴所長帶來了好消息，當年承辦沙海濤自焚案的警官何雲彪聯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