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遭劫難再添血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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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菅同喜家的大槐樹上有個喜鵲窩,往日到天黑的時候喜鵲就飛回窩裡棲息。可是今晚喜鵲卻沒有回窩,因為陣陣悲痛的哭聲把它們嚇的不知蹤影。

  此刻,院子裡點著松油燈,院裡人頭晃動,西屋裡一張木板床上,菅同喜父親的屍體躺在床上。

  聞訊而來的鄉親們忙活著,每個人都抹著眼淚,人們無不痛惜。

  「唉,可惜了,好端端一個家就這樣被毀了。

  「爹啊!我的爹啊…啊……」

  靈堂前菅同喜癱倒在地,他已經哭幹了眼淚,他聲音沙啞,但他依然悲痛的哭喊著,脖頸憋的青筋粗顯。

  誰也不能勸阻他,這突如其來的橫禍把家給毀掉了。此刻或許肉體的痛苦能夠減輕精神的痛苦。

  因為事發突然,所有的人都忘記了病床上的老人。當鄉親們把昏迷的宋好拉回家的時候,才發現菅同喜的父親倒在西屋的門口。

  突如其來的打擊讓老人家送了命,他七竅流血,看樣子已經斷氣很久。但他怒瞪著雙眼,兩手拼命的向前伸直。估計老人從床上裁了下來,又拼命的向前爬了一段距離。

  或許常套有些莽撞,如果他能小些聲音,老人家或許不會喪命。但當時的情況下,會有誰去埋怨常套呢。

  北屋昏迷中的宋好躺在床上。鄰居幾個女人在屋裡守著她。

  宋好的額頭上淌著血,她已經幾次要尋短見,只要從昏迷中醒來,她就哭喊著兒子的名字,然後狠狠地往床沿上撞。額頭被撞出血,幾個女人一步都不敢離開。

  李秀芝也在屋裡邊,她正抱著高燒的松根。松根喝了一些發汗的草藥,正迷迷糊糊的睡著。

  此時的秀芝眼泡淤腫,今天打擊一樁接著一樁,痛苦無情折磨著她。

  是常套把哥哥水猴被抓和舅舅去世的消息告訴她的。

  那時候秀芝剛從城裡面回來,她一路傷心欲絕,如果不是掛念兩個年幼的兒女,她真想縱身跳入穎河黑龍潭。

  眼看進了村子,秀芝努力壓抑著悲痛,她心裏面告訴自己,一定要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她已經想好了,她要告訴母親,監獄裡的洪監獄長是個貴人,有貴人相助丈夫和弟弟一定會逢凶化吉。

  但是,不及她回家「哄騙」母親,她就被眼前的慘景驚呆了,鄉親們都在驚慌地奔跑,到處都是哭聲。常套看到她就跑到跟前:「老天啊,你可回來了,快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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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子接客!」

  隨著門口照事人一聲高喊,菅同喜沙啞大哭著被人攙扶出來。

  這是紫雲喪事的規矩,但凡有親友燒錢弔唁,孝子要到大門口跪拜接客。

  來客是菅同喜的姑姑李老太,自從嫁給丈夫李濟深後她就隨了夫姓,村裡的人現在都稱她「李老太」。

  秀芝的女兒香草和兒子石柱左右跟著姥姥。

  李老的丈夫李濟深生前德高望重,深受眾人敬仰。此刻,看到老太太進門,眾鄉親一起圍了上去。

  「奶奶!」

  「姥姥……」

  人們紛紛的招呼著。

  看到姑姑到來,菅同喜哭跪在地。「姑姑啊!俺爹死得好慘啊…」

  「姑姑?」

  北屋裡的秀芝聽到菅同喜在叫著姑姑,心中一驚,難道是母親來了,她怎麼知道的?

  秀芝剛想出去看個清楚,忽見香草和石柱跑了過來。

  「娘!娘。」

  倆個孩子叫著親熱地依偎著母親。

  「娘!您到哪裡去了,俺可想您了!。」

  秀芝把松根遞給了常套的老婆郝造娥,她伏下身去將兒女摟了過來,三個人的臉貼在一起,秀芝的淚忍不住流了出來。

  「娘!別哭了,俺不想讓您哭」

  香草用手擦拭著母親的淚水,女兒的眼睛也濕潤起來。

  「娘,今天咱家有好多可怕的事情,我好害怕啊,要是俺爹在就好了,他啥時間能回來啊?我想他。」

  小石柱低喃著說到。

  「好孩子!……。」

  兒子的話再次打開了秀芝痛苦的閘門,她忍不住哭泣起來。


  望著傷心的母子三人,屋裡的女人們都忍不住掉下了眼淚。

  「香草,好閨女!快勸勸你娘,別讓她傷心了。」

  香草和石柱依偎著母親,一個用袖子給娘擦左邊的淚,一個給娘擦右邊臉上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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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憐的哥哥啊……。」

  聽到靈堂里傳來母親的痛哭聲。秀芝強壓著悲痛,她伸手擦去孩子們的淚珠說道:「走!看看你姥姥去」

  「爹呀!我姑和鄉親們來看您了爹……。」

  菅同喜痛哭告慰著,燒著紙錢。一時間靈堂里悲聲四起,紙菸繚繞。

  望著床上哥哥僵硬的屍體,李老太太悲由心生,她跪倒在床前,手拉著哥哥冰涼的手喃喃說道:「哥啊!…妹妹…來看你來了,咱們不是說好了嗎,咱要一起走的,可你為啥就把妹妹給撇下了,你走了,你只管自己一個人走了,你為啥就不管妹妹了呀,哥你為什麼呀,你說呀……。你怎麼不說話呀哥……。」

  看著眼前哥哥那蒼白的遺容,他似有萬般的憤恨和不舍,李老太霎時淚雨紛紛。

  「哥!你忘了嗎,當年咱娘領著咱兄妹要飯,那天她要回來一個黑窩頭,她騙咱說她吃過了,她不餓。咱小不懂事,就把窩頭給分吃了。

  娘臨死前拉著你的手,她說』娘以後不能跟著你們了,以後妹妹就交給你了,你記住無論怎樣都不能撇下你妹妹啊……。'

  哥!娘的話你都忘了啊……。」

  在場的人痛哭著跪倒在地,雷老太太的哭訴觸動了人們的心傷,他們都經受過苦難,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段血淚史。

  一陣山風呼嘯著吹來,高大的老槐樹在風中搖擺著,像是黑夜中張牙舞爪的怪獸。

  一陣嘈雜聲傳來,只見眾鄉親把一口棺材抬了進來。幾個年長者走在前面。

  老石匠王青山說到:「嬸子!大栓兄弟、同喜哥都是為了鄉親們遭了難,鄉親們湊錢買了口薄棺材,把大伯的事辦了,以後草根和大栓不在家,你們兩家的事就是俺大夥的事兒,俺們不會不管的。」

  「對!包在我們身上,」

  鄉親們異口同聲的說道。

  「鄉親們!……」李老太太剛要開口想說些什麼,但她聲音哽咽著便說不下去了。

  「娘!」在一旁攙扶著她的秀芝關切的叫著,用手擦去母親腮邊的淚水。

  稍頓,李老太太強忍住悲痛接著說到:「鄉親們!大夥的情俺領了,俺在這裡給大家作揖了。」

  說罷,李老太一家人和同喜弓腰給鄉親們深施一禮。

  在眾鄉親敬重的目光下,李老太太接著說道:「鄉親們!雖說俺兩家遭了難,但俺心裡從來就沒有後悔。當年夏霸天炸毀泄洪道,害的咱家破人亡,俺丈夫就死在夏霸天的槍口下,今天他們又欠下咱們一筆血債。狗東西們想讓咱死絕,可咱偏要好好的活下去,看著他們遭報應……」

  「對,和他們斗下去。」

  一時間,人們摩拳擦掌,沸騰起來。

  「今天大清早他們弟兄聚在了一塊,原來是商量傷天害理的事情。」

  趕腳的常套氣憤的說到。

  「對!這一切都是夏家做的惡,狗東西們早就派人盯著呢。」

  船工窩住著的李順帆說到。

  「瞧今天抓的人就知道了,草根、水猴、還有咱鎮上被抓那幾家後生,那一家都是夏霸天的眼中釘…。」

  趙石磙接著說道。

  一時間,鄉親像開了鍋似的聲討著夏霸天,

  「這幫沒人性的東西,讓當兵的出面,自己躲在褲襠里,夏嘯川竟然還裝好人,有本事把咱們全抓了去,狗東西沒這本事。」

  「沒法活了,想活除非給他夏霸天當狗使。」

  「到村口敲鐘集合,咱們給他拼了!」

  「對!上次就是咱們太善良,輕信了夏霸天的欺騙,想想都後悔死了,這回絕沒那麼容易。」

  「對!給他拼了」

  鄉親們義憤填膺,一陣叫喊和騷動,擼胳膊挽袖子就要操傢伙。

  「鄉親們!」

  李老太太見狀連忙攔道。


  「鄉親們!不能硬拼,狗東西有槍,硬拼吃虧的是咱們。一定要從長計議啊。」

  「鄉親們!」

  村裡的老秀才葉殿卿也勸阻到:「鄉親們靜一靜,聽我說一句,李嫂說得對,咱們不能吃眼前虧,一定要商量再行事……。」

  「還商量啥,要上一起上,要死一起死,這就是對策。反正活不下去了,把咱們的命都給那夏霸天。」

  「對!上去和他們拼了,橫豎就是一死。」

  眾鄉親一陣高喊就要往外涌。

  「鄉親們!聽我說鄉親們……」

  李老太見狀連忙擋在眾人面前。

  「鄉親們!我老太婆吃了一輩子苦,要是死能解脫我早就不活了,可我不能死,因為我有掛念著的親人,鄉親們!咱們都有牽掛的親人,咱們的父母,咱們的兒女,咱們死了,他們該怎麼辦啊!被抓走的孩子們回來了,找不到爹娘怎麼辦,他們能不難過嗎?到時間後悔還來得及嗎!」

  李老太的話語令人群寂靜下來。

  「鄉親們!咱一定要活下去,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把孩子養大,等著親人們團聚,讓狗東西瞎了狗眼……」

  「李奶奶!…親人們…還能回來嗎?」

  人群中不知誰問了一句。

  「能!一定能,咱窮人的孩子福大命大,一定會平安回來……」

  ————————————

  「秀芝,娘只問你一句話,大栓他們……還活著嗎?」

  「嗯…」

  秀芝努力地點了點頭,瞬間淚如雨下,再也說不下去了。

  「好,活著就好,活著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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