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陸熙VS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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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熙笑著看向璃月,說:「那便來吧。」

  璃月看著他,說:「你認真的?」

  陸熙沒有回答,只是握住了劍柄。

  璃月看了他片刻,不再說話。

  她抬手,一劍斬出。

  一道暗紅色的劍氣,從劍刃上脫離,直取陸熙的面門。

  陸熙同樣拔劍,斬向那道劍氣。

  兩柄劍在空中相撞。

  「鐺——」

  一聲巨響,氣浪向四周擴散,地面上的碎石被掀起,向四面八方飛射。

  璃月有些驚訝。

  好大的力量。

  她這一劍雖然只是試探,但以她聖境的修為,尋常法則境修士根本接不住。

  即便是神尊境,也不可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接下。

  但陸熙接住了。

  而且他看起來並不吃力。

  陸熙看著她,微微一笑:「繼續。」

  璃月不再保留。她手腕翻轉,劍勢一變。

  「星落九天。」

  劍光在空中炸開,化作七道暗紅色的劍影,從不同方向同時斬向陸熙。

  陸熙不退反進,手中長劍迎上。

  「鐺鐺鐺——」

  脆響幾乎連成一聲。

  七道劍影被他格開,劍光碎裂,消散在空氣中。

  璃月眉頭微皺,身形一晃,已出現在他面前。長劍橫掃,直取他的腰際。

  「月華斬。」

  劍刃上浮現出一層銀白光芒,如同一輪彎月。

  陸熙側劍格擋。

  「鐺——」

  兩劍相交,火花四濺。巨大的衝擊力讓兩人同時後退數丈。

  璃月穩住身形,再次撲上。

  劍勢變得更加凌厲,每一劍都帶著聖境修士的磅礴靈力。

  「星河倒懸。」

  劍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陸熙籠罩其中。

  那劍光中蘊含著星辰運轉的軌跡,層層疊疊,無窮無盡。

  陸熙抬頭看了一眼那片傾瀉而下的劍光,握緊劍柄,一劍刺出。

  刺向那片劍光的中心。

  「轟——」

  劍光碎裂,星河倒懸之勢被他這一劍生生刺穿。

  璃月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她變招更快。

  「霜天萬里。」

  劍勢陡然變冷,空氣中凝結出細密的冰晶。

  劍刃上覆蓋著一層寒霜,每一劍揮出都帶著寒意。

  周圍的廢墟上凝結出一層白霜,空氣中飄落著細小的雪花。

  陸熙的劍上同樣凝結出一層薄冰。

  但他動作不停,手腕翻轉,劍身一震,震碎了那些冰晶。

  他迎著那片寒意,一劍斬落。

  璃月舉劍格擋。

  「鐺——」

  兩劍相交,冰晶四濺。

  兩人腳下的地面承受不住這股力量,向下塌陷了數尺。

  璃月看著他,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陸熙說:「你未來的道侶。」

  璃月的眉頭跳了一下,一劍斬出,劍勢更猛。

  「狂妄。」

  「焚天。」

  劍勢陡然一變,從極寒轉為極熱。

  劍刃上浮現出暗紅色的光芒。

  陸熙迎著那片灼熱的劍光,一劍斬出。

  「鐺——」

  兩劍相交,火星四濺。

  高溫將兩人周圍的空氣燒得扭曲變形,地面上的碎石開始融化。

  璃月收劍,再次出劍。

  「裂空。」

  劍刃上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那些裂紋是空間被劍意撕裂的痕跡。

  她一劍斬出,空間裂開一道道黑色的縫隙。

  陸熙看著那道斬來的劍光,沒有後退。

  他同樣一劍斬出。

  「鐺——」

  兩劍相交的瞬間,兩人周圍的空間同時碎裂。

  黑色的裂縫向四面八方蔓延,將沿途的一切都吞噬進去。

  廢墟、碎石、暗紅色的藤蔓,全部被吸入那些空間裂縫中,消失不見。

  方圓萬米之內,地面被削去了數尺。

  高樓倒塌,橋樑斷裂,整片區域被夷為平地。

  璃月後退數丈,穩住身形。她看著陸熙,目光中帶著詫異。

  法則中期。

  氣息確實是法則中期,這一點做不了假。

  但他剛才接下了她好幾劍。

  雖然她只是隨手揮斬,連熱身都算不上,但聖境的力量擺在那裡。

  即便是隨手一劍,也不是法則境能夠接住的。

  法則境終究是法則境。

  肉身強度、對天地規則的掌控,都與聖境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但他接住了。

  不僅接住了,還接得很輕鬆。

  璃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泛起一絲疑惑。

  他的體魄不太正常。

  剛才那幾劍碰撞時,她感受到了他肉身中蘊含的力量。

  那絕不是法則境修士該有的體魄。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陸熙,唇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個笑容。

  「既然你有這份實力,那我也認真一些了。」

  陸熙看著她唇邊的笑意,微微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儘管來。」

  璃月不再多言。

  她握緊劍柄,周身的氣息開始變化。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她體內甦醒,一股威嚴的氣息從她身上擴散開來。

  周圍的空氣變得沉重,地面上的碎石開始微微顫動。

  她抬起劍,劍尖指向陸熙。

  「璃皇劍諭·劍一!」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出劍了。

  那一劍所過之處,空間被切開,露出一道細長的黑色裂隙。

  陸熙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一劍和姜璃施展的劍一,是同一種劍招。

  但威力完全不同。

  如果說姜璃的劍一是一條溪流,那璃月的劍一就是一條大江。

  同樣的招式,在不同境界的人手中施展出來,完全是兩種概念。

  他不敢大意,握緊劍柄,一劍迎上。

  沒有用任何劍訣,就是普通的斬擊。

  劍刃與劍光相撞。

  「鐺——」

  陸熙後退了三步,穩住身形。握劍的右手微微發麻。

  璃月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她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劍一被接住了。

  雖然她只用了不到一成的力量,但劍一本身就是聖境級別的劍招。

  即便是神尊境修士,也不可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接下來。

  而他只是後退了三步。

  連呼吸都沒有亂。

  璃月沉默了一息,然後她再次抬起劍。

  這一次,她周身的氣息變得更加凝重。

  空氣中的溫度開始下降,廢墟上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她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

  「劍二!」

  劍光亮起。

  比劍一更加明亮,更加凝練。


  那道劍光如同一道銀白色的絲線,向陸熙飛來。

  空間裂開一道比剛才更寬、更長的黑色裂隙。

  裂隙邊緣閃爍著細碎的電光,發出滋滋的聲響。

  陸熙眉頭微微皺起。

  這一劍比劍一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握緊劍柄,再次迎上。

  依然是普通的斬擊,沒有動用任何劍訣。

  劍刃與劍光相撞的瞬間,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從劍身上傳來。

  陸熙後退了五步才穩住身形,握劍的右手微微顫抖。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裂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鮮血滲了出來。

  他抬起頭,看向璃月,目光中帶著一絲凝重。

  璃月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第三次抬起劍。

  這一次,她的氣勢完全不同了。

  一股浩瀚的威壓從她身上擴散開來,整片天地的空氣都開始震顫。

  地面上的碎石被無形的力量震得懸浮起來,在半空中微微顫動。

  她那雙鳳眸中,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銀白色光芒。

  她開口,聲音平靜:「劍三。」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地變色。

  一道璀璨至極的劍光從她劍刃上綻放開來,將整片血黑色的天穹都照亮了一瞬。

  那劍光中蘊含著一種審判般的意志,仿佛天地法則本身在這一劍面前都要俯首稱臣。

  劍光所過之處,空間不是被切開,而是直接湮滅。

  露出一片純粹的黑暗,連光線都被吞噬進去。

  陸熙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一劍,已經超出了他可以用普通斬擊應付的範圍。

  他握緊劍柄,深吸一口氣。

  「太初斬道。」

  一劍斬出。

  沒有任何可以被視覺捕捉的軌跡。

  但璃月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看見」了。

  那是一道「斬」的概念。

  從陸熙的劍尖延伸出來,迎上了她的劍三。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沒有衝擊波。

  兩道劍意在虛空中相撞,然後同時湮滅,消散於無形。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璃月知道,她的劍三,被「斬」掉了。

  就像有人用一把刀,將她發出的那一劍從這個世界的時間線上剪除了。

  她看著陸熙,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認真:「你很厲害。」

  「但我最後這一劍,是終極的一劍。」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凝重。

  「你接不住的。」

  陸熙看著她認真的目光,微微一笑。

  「不試試怎麼知道?」

  璃月沒有再說話。

  她雙手握劍,劍尖斜指地面,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睜開了眼。

  那雙鳳眸中,銀白色的光芒暴漲,如同兩輪燃燒的星辰。

  她周身的氣息在這一刻完全收斂,壓縮到她身體內部,壓縮到那柄劍的內部。

  周圍的世界安靜了。

  天空中那些細密的裂紋也不再蔓延。

  一切運動都停止了,像是時間本身在這一刻凝固。

  然後,她出劍。

  劍四。

  一道銀白色絲線,從她的劍尖延伸出來,向陸熙飄去。

  那道絲線所過之處,空氣消失,光線消失,空間本身也消失,留下虛無通道。

  陸熙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心跳加快,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從心底升起。


  他握緊劍柄,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劍身中,一劍斬出。

  太初斬道!

  兩道力量在虛空中相撞。

  陸熙的劍刃上浮現出一道裂紋,然後第二道,第三道。

  裂紋蔓延到整個劍身,然後劍碎了。

  碎片懸浮在半空中,然後化為齏粉。

  那道銀白色的絲線穿過了碎裂的劍,繼續向前延伸,消失在遠方的黑暗中。

  陸熙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右手。

  他抬起頭,看向璃月。

  劍碎了。

  但他沒有受傷。

  那一劍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他,是他身後的那片天空。

  他轉過頭,看見遠方的天穹上,一道細長的銀色裂縫正在緩緩合攏。

  那是劍四留下的痕跡。

  陸熙沉默了很久。

  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這麼多年了。

  穿越到這個世界三十多年,他從最初的弱小無助,到後來的所向披靡。

  他幾乎已經忘記了「失敗」是什麼感覺。

  他殺過法則巔峰,碾壓過神尊。

  他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這個世界的頂端,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

  直到今天。

  他面對一位聖境修士。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壓迫感。

  以他目前的認知,縱觀這片宇宙,大帝就是最高的境界。

  但大帝是一種虛無縹緲的傳說,即便真的存在大帝,也基本已經不會現世。

  而聖境,就是當世至強的境界。

  他剛才甚至有一種錯覺,只要璃月願意,她絕對可以有更強的手段。

  恐怕即使是以他現在的體魄,也扛不住那種斬擊。

  法則境與聖境之間,相差的何止是兩個境界,簡直就是無法跨越的鴻溝。

  難怪他突破境界需要的修為以萬年來算。

  法則境的一個小境界突破就要數萬年了。

  如果不是因為有系統的功法體系,他一個法則境要想和聖境抗衡,就是做夢。

  他抬起頭,看向璃月。

  璃月站在不遠處,劍已收起,雙手負在身後。她看著他,目光平靜:「你不是我的對手。」

  陸熙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中沒有沮喪,只有一種釋然和堅定。

  「你說得對,我現在不是你的對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堅定。

  「但我想看看,我的極限在哪裡。」

  「繼續吧。」

  陸熙從儲物戒指中取出另一柄劍。

  他握緊劍柄,活動了一下手腕,劍尖斜指地面。

  璃月看著他,沒有說話。

  然後,聖境的氣息徹底爆發了。

  不是剛才那種試探性的,而是毫無保留地,將聖境修士的威壓傾瀉而出。

  陸熙腳下的地面下沉了半寸。

  他站在那股威壓的中心,衣袍被氣浪吹得獵獵作響,髮絲向後飛揚。

  他握著劍,目光平靜地看著璃月,像是在等她的下一劍。

  璃月抬手,一劍斬出。

  這一劍沒有招式名稱,只是隨手一斬。

  但聖境的隨手一斬,和剛才試探性的隨手一斬,根本不是同一個概念。

  劍氣從劍刃上脫離,速度快到幾乎看不見。

  陸熙只來得及將劍橫在身前。

  鐺。

  劍身上傳來一股巨大的衝擊力。

  他的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長長的溝痕,向後滑出數十丈,撞進一座樓房中。

  磚石崩塌,塵土飛揚,將他埋在裡面。


  轟隆一聲,那堆磚石從內部被炸開。

  陸熙從廢墟中走出來,拍了拍肩上的灰塵。

  他的左臂上多了一道淺淺的血痕,鮮血滲出,染紅了衣袖。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傷口,沒有說話,握緊劍柄,再次沖了上去。

  璃月看著他衝來的身影,手腕翻轉,一劍橫掃。

  劍氣呈弧形擴散開來,將沿途的地面切開一道深深的溝壑。

  陸熙躍起,避開那道劍氣,在空中翻轉身體,一劍刺向璃月的咽喉。

  璃月側身避開,劍刃擦著她的耳畔掠過。

  她反手一劍,斬在陸熙的腰側。

  劍刃切開衣袍,切開皮膚,鮮血湧出。

  陸熙悶哼一聲,後退數步,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了一眼腰側的傷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再次舉劍。

  璃月看著他腰側那道正在流血的傷口,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這個人的體魄確實不正常。

  剛才那一劍,她雖然沒有用全力,但聖境的力量擺在那裡。

  就算是神尊境修士,挨上這一劍,也該被攔腰斬斷了。

  但他只是被切開了一道口子。

  他的肉身強度,已經超過了神尊境的標準。

  陸熙再次衝來。這一次,他的劍勢變了。

  「太初斬道·破妄。」

  劍光一閃,劍刃上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那一劍斬出,空氣中出現了一道細微的波紋。

  璃月看著那道波紋,目光微微一凝。

  她認出了這一劍。

  剛才他就是用這一劍,斬掉了她的劍三。

  她抬手,一劍迎上。

  鐺。

  兩劍相交,火花四濺。

  璃月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陸熙後退了三步,穩住身形。

  他握劍的右手微微顫抖,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滴落。

  但他沒有停,穩住身形後,再次出劍。

  「太初斬道·斷空。」

  劍刃上浮現出一層銀白色的光芒,劍光所過之處,空間被切開一道細長的黑色裂隙。

  這一劍,直奔璃月的胸口。

  璃月看著他斬來的劍光,沒有閃避。

  她抬起左手,伸出兩根手指,夾住了那道劍光。

  劍光在她指尖掙扎了片刻,然後碎裂開來,消散在空氣中。

  陸熙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第一次,有人用兩根手指接住了他的太初斬道。

  璃月看著他眼中的震驚,開口道:「你的劍招確實精妙。」

  「但你的修為太低了。」

  「同樣的招式,如果你有聖境的修為,我未必敢用兩根手指去接。」

  「可你只有法則境。再精妙的劍招,也需要足夠的修為來支撐。」

  她說完,一劍斬出。

  直直地一劍,斬向陸熙的肩膀。

  陸熙舉劍格擋。

  鐺!

  劍碎了。

  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散,有幾片划過他的臉頰。

  他低頭看著手中只剩半截的斷劍,沉默了片刻,將它丟掉,從儲物戒指中又取出一柄。

  璃月看著他換劍的動作,沒有阻止。

  她等他握好新劍,然後再次出劍。

  又是一劍,斬向他的胸口。

  陸熙橫劍格擋。劍又碎了。他再次被震飛出去,撞進一片廢墟中。

  磚石崩塌,塵土飛揚。

  他從廢墟中爬出來,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他抬手擦掉血跡,又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柄劍。

  劍身漆黑,刃口泛著幽光,但品階只是凡階,那種凡人用的劍。


  璃月看著他,開口道:「你的劍不夠好。換一柄更好的。」

  陸熙沒有回答。他握緊劍柄,再次沖了上去。

  鐺。鐺。鐺。

  劍碎了一柄又一柄。

  儲物戒指中的劍一把接一把地被取出,又一把接一把地被斬碎。

  他的身上多了無數道傷口。

  左肩被切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右肋被斬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大腿上被劃開一道血槽,鮮血順著腿流下,在地面上留下一串血腳印。

  他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浸透,變成了暗紅色。

  但他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

  璃月看著他一次次站起來,一次次換劍,一次次衝上來,心中泛起一絲波瀾。

  眼前這個人,明明已經被打得遍體鱗傷,但他就是不倒。

  他像一塊頑石,任憑風吹雨打,就是不碎。

  她看著他再一次從廢墟中爬起來,再一次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柄新劍,再一次擺出進攻的姿態。

  她忍不住開口:「你已經輸了。再打下去,你會死。」

  陸熙沒有放下劍。

  他看著她,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帶著血跡,有些猙獰,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好久沒有打得這麼痛快了。」

  他說完,再次沖了上來。

  璃月看著他衝來的身影,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明明只是法則境,卻讓她無法輕視。

  他身上還有一種無論被打倒多少次,都會重新站起來的韌性。

  她看著他衝到面前,一劍斬下。

  她抬手,一劍格開他的劍,然後反手一劍,斬在他的胸口。

  劍刃切開衣袍,切開皮膚,切開肌肉,在肋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鮮血湧出,染紅了他半邊身子。

  他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單膝跪地,用劍撐著地面,沒有倒下。

  璃月看著他,開口道:「你已經很不錯了。法則境,能在我手下撐這麼久,你是第一個。」

  「日後你踏入聖境,恐怕會非常厲害。」

  「但是,你現在並沒有打敗我,所以我絕不會認可你是我的夫君。」

  陸熙跪在地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鮮血從他的傷口中流出,在地面上匯成一小灘。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意識像是被什麼東西拉扯著,往下墜。

  他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抬起頭,看向璃月。

  眼神有些渙散,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打不過。

  他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剛才的交鋒,他已經用盡了全力。

  太初斬道、言出法隨、系統賦予他的所有手段,他全都用了。

  但沒有用。

  法則境與聖境之間的差距,不是靠技巧、意志或精妙的功法能夠彌補的。

  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層面。

  就像螞蟻無法理解雄鷹的高度,他也無法理解聖境的力量。

  他需要時間。

  需要更多的時間來修煉,來突破,來縮小這道鴻溝。

  但現在,他站在這裡,面對一位聖境女帝,他沒有任何勝算。

  他抬起頭,看向璃月。

  她的身影在他模糊的視線中微微晃動。

  「再來……」他喃喃道,聲音沙啞,「我還沒有輸……」

  璃月看著他,欲言又止。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雙鳳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

  陸熙的手伸向儲物戒指,想要再取出一柄劍。

  他的手指摸索著戒指內部,觸到了一件東西。


  他頓了一下,將那件東西取了出來。

  不是劍。

  是一根木棍。

  長約二尺有餘,粗細剛好盈握。

  一端被粗略地削成了劍尖的形狀,另一端纏著幾圈麻繩當作握柄。

  陸熙低頭看著那根木棍,愣住了。

  他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很深很深的觸動。

  「……這是……」

  他低聲說,聲音很輕。

  ……

  那是他還在藍星的時候。

  小學,傍晚。

  放學鈴聲一響,他背著書包衝出校門。

  夕陽把街道染成橘紅色,空氣中飄著各家各戶做飯的香味。

  他跑回家,把書包往沙發上一丟,扒拉了幾口飯,就衝出門去。

  巷子裡已經聚集了幾個小夥伴。

  「陸熙來了!」

  「快快快,就差你了!」

  他跑過去,手裡攥著一根木棍。

  那木棍是他下午在巷子口撿的。

  拇指粗細,二尺來長,表皮粗糙,還帶著點青色的樹汁。

  他握著木棍的一端,在空中揮了兩下,發出呼呼的風聲。

  「我今天找到了一把寶劍!」

  他舉起木棍,學著動漫里劍客的樣子,擺了一個自認為很帥的起手式。

  小夥伴們紛紛亮出自己的「武器」。

  他們在巷子裡追逐打鬧,嘴裡喊著動畫片裡的招式名稱。

  「天馬流星拳——」

  「看我的如意神劍——」

  「廬山升龍霸——」

  木棍與竹竿相撞,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

  有人被敲中了肩膀,誇張地大叫一聲,捂著肩膀後退幾步,然後倒在地上,裝死。

  其他人哈哈大笑,繼續追打。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笑聲在巷子裡迴蕩。

  那是他最快樂的時光。

  沒有作業的煩惱,沒有考試的焦慮。只有一根木棍,一群夥伴,和無限廣闊的想像力。

  後來他長大了。

  那些幼稚的遊戲再也沒有碰過。

  木棍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遺落在某個角落,被灰塵覆蓋,被遺忘。

  他上了初中,高中,大學,然後成為一名教師。

  他不再相信世界上有劍客,不再相信一根木棍可以斬出劍氣。

  那些童年幻想,像褪色的照片,被壓在記憶的最底層,落滿了灰。

  ……

  陸熙低頭看著手中的木棍。

  這根木棍,是他剛穿越到天元界時,去落霞宗拜師時得到的。

  那時他還是一個瘦弱的孩童,什麼都不會。

  師傅看他年紀小,便親手削了這根木棍給他,讓他先拿著練基本功。

  「等你長大了,再用真正的劍。」

  師傅這樣說。

  後來他長大了。

  他開始用真正的劍。

  這根木棍被他收進儲物戒指的角落,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而師傅,早已去世多年。

  陸熙握著那根木棍,低頭看著它。

  木棍很輕,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走。

  他想起那個夏天的傍晚,夕陽把巷子染成金色,他握著這根木棍,對著天空揮出第一劍。

  那時候的他,什麼都不怕,什麼都敢想。

  一根木棍,就是他的整個世界。

  而現在,他是法則境的修士,掌握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他能斬斷山河,能劈開雲霄,能在彈指間取人性命。

  但他再也找不回那個傍晚,找不回那個握著木棍、對著天空揮劍的孩子。


  他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仿佛那個在巷子裡揮舞木棍的男孩,和這個站在廢墟中渾身浴血的修士,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一個那麼遙遠,一個那麼沉重。

  一個活在夕陽下的巷子裡,一個站在血黑色天穹下的廢墟中。

  他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實的自己。

  他站在那裡,握著那根木棍,眼前晃動著無數的畫面。

  童年的巷子,傍晚的陽光,小夥伴們的笑聲,還有那根被他遺忘多年的木棍。

  那些畫面和眼前的廢墟重疊在一起,讓他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

  他只覺得眼眶發熱,有什麼東西涌了上來,止不住地往下淌。

  順著臉頰流下,滴落在地面上。

  他忘記上一次哭是什麼時候了。

  穿越到這個世界三十多年,他經歷了生死搏殺,經歷了離別和失去。

  他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以為自己早已變得足夠堅強。

  但此刻,握著這根木棍,那些被他壓在心底的情感,全部涌了出來。

  就在這一刻。

  「叮——」

  腦海中響起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觸發歸凡真意。《太初斬道劍訣》,突破圓滿級!」

  陸熙抬起頭。

  他的眼神變了。那雙眼睛裡,淚水還未乾透,但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他握著那根木棍,向前邁出一步。

  動作很平常,就像一個孩子握著木棍沖向巷子裡的玩伴。

  舉起了手中的木棍,然後揮下。

  動作算不上快,普通人用肉眼就能捕捉到它的軌跡。

  木棍划過一個半圓,落在空處。

  然後,一道裂縫出現在虛空中。

  裂縫的另一邊,是純粹的黑暗。

  不是小世界天穹那種血黑色的虛假天空,而是絕對的黑暗。

  裂縫的邊緣開始蔓延。

  像墨水一般,無聲無息地向四周擴散。

  它所過之處,空間消融了,廢墟消融了,地面消融了。

  消融的範圍繼續擴大。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整片區域的物質都在消融,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世界上抹去。

  璃月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看見了那一劍的軌跡,就是一個很普通揮動木棍的動作。

  但正是因為這個動作太普通了。

  普通到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層次的戰鬥中,她才感到了震撼。

  她看著那片正在消融的空間,心中翻湧起滔天巨浪。

  這是怎麼回事?

  他剛才明明已經被她打得遍體鱗傷,明明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為什麼忽然之間可以斬出這樣恐怖的一劍?!

  她來不及多想。

  那道裂縫正在向她逼近,消融的範圍已經擴展到百丈。

  她感受到了被抹除的威脅。

  如果被那道裂縫觸及,她也會像那些廢墟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

  璃月深吸一口氣,雙手握劍,周身的氣息在這一刻完全爆發。

  聖境的力量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她的長髮在氣浪中翻飛,周圍的空氣被她的靈力攪動。

  她抬起劍,斬向那道裂縫。

  「璃皇·劍四!」

  一道銀白色的絲線從她的劍尖延伸出來,向那道裂縫飛去。

  這是她最強的劍招。

  剛才她就是用這一劍,斬碎了陸熙的劍。

  銀白色的絲線與那道細長的裂縫在虛空中相撞。

  下一刻,銀白色的絲線在接觸到裂縫的瞬間,開始消融。

  劍四被斬碎了!


  璃月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的劍四,被斬碎了。

  她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道裂縫穿過劍四消散的位置,繼續向她逼近。

  她的身體像是被定住了一樣,無法移動。

  因為那道裂縫,已經將她所處的這片區域給鎖定住了。

  那道裂縫離她越來越近。

  她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威脅。

  她經歷過很多生死危機。

  但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讓她感受到「死亡」的可能。

  她看著那道裂縫,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她要死了嗎?

  死在這樣一個奇怪的封閉空間裡,死在一個法則境修士的劍下?

  她不甘心。

  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

  她還沒有找到母親,還沒有突破帝境,還沒有弄清楚眼前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她不能死在這裡。

  她咬緊牙關,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劍身中,準備拼死一搏。

  就在這時。

  那道裂縫在她面前停住了。

  距離她的鼻尖,不到三寸。

  璃月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看見陸熙站在她面前。

  陸熙握著木棍,身上全是傷口,鮮血已經將他的青衫染成了暗紅色。

  但他的眼神很平靜。

  沒有殺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溫柔。

  那種溫柔,像是穿過漫長歲月,最終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他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個笑容。

  「璃兒……」

  「我不會……傷害你的……」

  他的手鬆開,木棍從掌中滑落,落在地上。

  然後他的身體向前傾倒。他倒在地上,閉上了眼睛。

  璃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道裂縫在她面前懸浮了片刻,然後緩緩合攏,消失不見。

  消融的空間停止了蔓延,露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形空洞。

  璃月沒有看那道空洞。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個渾身浴血的身影上,一動不動。

  她的眼眸瞪大,瞳孔微微顫抖。

  你……

  她的腦海中一片混亂。

  無數念頭在同時湧現,又同時碎裂,無法平靜。

  他剛才明明可以殺死她。

  那道裂縫離她的鼻尖不到三寸,只要他願意,她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但他沒有。他停下了。

  為什麼?

  他們明明是第一次見面。

  他偷窺了她的記憶,她追著他砍了幾個時辰,把他打得遍體鱗傷。

  她差點殺了他。

  他為什麼還要停下來?為什麼不殺了她?

  璃月看著倒在地上的身影,看著他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傷口和正在擴散的血泊。

  他傷得很重。

  如果不及時治療,他真的會死。

  這個認知讓璃月的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

  像是一根針,扎在她心中某個從未被觸碰過的角落。

  她見過無數人死亡。

  她從未為此動容過。

  生死是常態,她早已看慣。

  但此刻,看著這個男人倒在她面前,她感到了一種陌生的慌亂。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她只知道,她不能讓他死。

  璃月蹲下身,將手掌按在陸熙的胸口上。

  靈力從她掌心湧出,湧入他的體內。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

  脈搏從微弱變得有力,體溫也開始回升。


  他不會死了。

  璃月收回手,看著他的臉。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即使在昏迷中,那張臉上也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

  她看著他,目光中閃過無數種情緒。

  困惑,茫然,還有一絲柔軟。

  然後,她的身影開始變淡。

  像是水墨在清水中暈開,輪廓漸漸模糊。

  她最後看了他一眼,那雙鳳眸中,映著他蒼白的臉。

  她的身影緩緩消失,消散在空氣中。

  陸熙躺在地上,呼吸平穩,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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