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全能」？
「記得按時吃飯，要想我，每天沒事了要給我發消息。」
「曉得啦~就兩周，馬上就回去了。」
李天佑收起手機，望著車窗外的風景。
他這個壯丁，還是沒有逃脫外派的命運。
好的一點，離家不是很遠，隔壁的市，來回四五個小時罷了。
飲食習慣沒有太大的差異。
文化館的司機把他送到人家單位就撤了。
兩周以後再來接他。
李天佑跟個外來務工人員一樣，拖著大包小包，晃到人家單位裡面去。
原本還以為會有人來接待他一下。
結果人家欄目組，今天都去接待，本次活動的重要投資人去了。
畢竟金主爸爸的重要性，肯定要蓋過李天佑這個小卡拉咪。
所以李天佑就自己拖著箱子，慢悠悠的找到了人家單位綜合辦公室。
辦理登記，人家才安排了一個人，領著李天佑去他們這次活動，集體下榻的酒店。
出差性質的工作安排，酒店肯定檔次也沒多好。
兩人一間房間。
等李天佑到的時候，房間裡已經有一個人了。
一聊才知道，對面這個中年人，是隔壁縣的碑文拓印、鑑定修復專家。
面相一看就敦厚老實，估計也是個好相處的。
放好個人物品，倆人就約著一起出去吃個飯。
當地單位連個接風宴都沒有。
還得他們自己出去吃飯。
這就可以看出來，這事有多靠譜。
坐在一家川菜館子裡，幾杯黃酒下肚，李天佑倆人的話也就聊開了。
中年人姓劉，看著老成，其實也沒比李天佑大多少。
成天在戶外風吹日曬的，三十五六的年紀，滄桑的看著像四十多歲。
李天佑自認是小輩，一口一個劉哥的叫著。
劉哥也是真性情，一邊喝酒，一邊跟李天佑吐槽這幾天的遭遇。
「這幫虎逼玩意，真不是東西啊~為了等一個二世祖，十幾個專家等他。
人家不來，電視欄目一天不拍攝。多少人都有自己本職工作沒忙完啊。」
劉哥他們縣是有名的貧困縣。
作為碑文專家，每天要到各個地方跑現場。
很多當地的百姓，不懂得各種石碑的重要性。
很多擁有重要歷史文物價值的石碑，被拿來鋪路，改成餵牲口的豬槽，馬槽。
劉哥這些年，就是不斷下鄉四處奔走，搶救下這些文物。
習慣了常年戶外跑現場，哪有最近這段時間這麼清閒過。
天天悶在小賓館，都快給他憋出病來了。
作為他們單位最年輕的一個，被派出來出差，單位就留下一群年齡偏大的。
一堆本職工作積壓，等著劉哥回去，所以他能不急嗎？
李天佑自己家裡也還有一些裝裱的活，等自己回去弄。
晚一天，也是少掙一天錢。
兩個身不由己的男人，無奈的碰著酒杯。
-----------------
第二天，李天佑這才見到了節目的金主。
一個比他還年輕的小伙子。
早上大家在單位門口等了他好久，人家才開著奧迪R8姍姍來遲。
簡單的開機儀式過後，終於開始錄製節目了。
因為金主之前沒回來，節目組已經在當地開展了第一波尋寶。
不少民間收藏愛好者，已經經過了一波篩選。
節目的流程，也是拍攝現場鑑定的場面。
假的就直接出局，真東西，如果有破損，再免費給人家修復一下。
而這事，跟這個二世祖金主有什麼關係呢？
這裡就讓李天佑很無語了。
節目組想讓金主變成「全能」。
不管是什麼類別的物件，只要物主同意修復。
他們從各個地方下屬單位借調來的手藝人，現場開工修復。
在修復的時候，通過剪輯，顯得好像東西是這個金主二世祖修復好的。
涉及到哪位師傅，一律給兩萬塊錢封口費。
不露臉，不署名，全程給人家金主當綠葉。
剛剛就有一個瓷器的勺子，勺柄出現斷裂。
一個年紀不大的修復匠人，換好衣服，就在後面工作間開始現場修復。
攝影組在旁邊拍攝的時候，不斷的喊：停！
固定住一個動作畫面，鏡頭鎖定在匠人手部特寫，然後修復匠人下去，換二世祖上來。
換上一樣的工作服，擺出一樣的動作，再把鏡頭拉個全景。
鏡頭畫面里，就顯得好像是這個金主在修復瓷器一樣。
看得李天佑嘆氣連連。
緊跟著旁邊攝影間，一個藤編手工藝，需要金主二世祖去趕場拍攝。
那邊也在進行修復，「全能」的金主，也要趕快去那邊趕戲。
.
李天佑跟劉哥倆人出來抽菸透透氣。
「這不是造假嗎？」李天佑氣的打火機都打不著了。
「但是人家給錢。」
「垃圾節目。」
「但是人家給錢。」
「你能不能別提錢？」李天佑氣呼呼的瞪了劉哥一眼。
「好，換個說法。你缺不缺這兩萬塊錢？」
李天佑不說話了，他還沒買房，他還想娶那個姑娘。
本身這種欄目，也不會給自己增加多少名聲，完成單位的工作罷了。
情緒平復了一點的倆人，又回去錄製現場。
剛一進去，就看見一個老人被架著送出去了。
老頭哭喊的跟什麼一樣。
李天佑拉住旁邊的人問咋了。
原來老人拿來一幅清代的仿畫。
仿畫，其實就是假畫。
但是要看是誰仿的，哪個年代仿的。
很多明清時期的大畫家，都有自己喜愛的前朝畫家。
他們也會臨摹自己偶像的畫作。
這種仿畫，本身放到現在，也算是老物件。
而且有的明清時期的畫家，自身的名氣可能比前人還要大很多。
你能說這種畫作，是假畫嗎？
剛剛被架出去的老者，就是拿了一副清代仿唐的古舊字畫。
不知道怎麼，就跟裡面的二世祖金主嗆嗆起來了。
明明鑑定這個類別，也不是他能干預的，非要出來逞能耐。
幾個現場專家都只敢說是仿畫，他一口一個假畫，給老頭說急眼了。
老人罵小輩，有的時候，嘴裡是不講情面的。
所以被罵急了的二世祖，劈手就給人家仿畫撕了。
並且揚言撕的就是假畫，不行告他去，他有錢賠。
老頭這不就被架著出去了嗎。
二世祖一邊給攝影發脾氣，一邊還不忘說教一番。
讓他們學學人家著名演員和珅的節目。
現場鑑定出來是假的，直接就是一下護寶錘，現場給砸了。
導演組也是一直給說好話，讓趕緊走下一個流程。
緊接著，
一把古舊扇子，扇面受損。
東西是老的，主人也同意修復。
導演組就喊著讓李天佑快上。
聚光燈下，天佑打開了工具箱。
細緻的檢查著這把古扇。
著急趕場的二世祖，在旁邊催著李天佑。
「拆就完了，怎麼在那看那麼久？」
李天佑沒搭理他。
這種古扇，靠著榫卯結構嵌合。
找到機關點，就可以輕易打開。
用蠻力，很容易破壞扇骨。
見李天佑沒搭理他，二世祖直接從旁邊，李天佑的工具箱裡，抄起來一把竹刀。
懟著扇骨就是，使勁一坳。
卡彭一下，扇骨斷了幾個齒，竹刀也崩斷了。
「我的竹刀！」
李天佑當時就急了眼。
一個匠人，一個合手的工具，那是要用時間慢慢磨合的。
這就像是一個桌球拍，對於球手的重要性。
一個跟手的滑鼠，對於電競選手的穩定性。
這把竹刀，李天佑已經磨合了一年多了。
重要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不就是一把木頭刀片子麼，多少錢，賠你就是了。」
二世祖毫不在意的嘟囔著。
李天佑當時眼睛就紅了。
「曉得啦~就兩周，馬上就回去了。」
李天佑收起手機，望著車窗外的風景。
他這個壯丁，還是沒有逃脫外派的命運。
好的一點，離家不是很遠，隔壁的市，來回四五個小時罷了。
飲食習慣沒有太大的差異。
文化館的司機把他送到人家單位就撤了。
兩周以後再來接他。
李天佑跟個外來務工人員一樣，拖著大包小包，晃到人家單位裡面去。
原本還以為會有人來接待他一下。
結果人家欄目組，今天都去接待，本次活動的重要投資人去了。
畢竟金主爸爸的重要性，肯定要蓋過李天佑這個小卡拉咪。
所以李天佑就自己拖著箱子，慢悠悠的找到了人家單位綜合辦公室。
辦理登記，人家才安排了一個人，領著李天佑去他們這次活動，集體下榻的酒店。
出差性質的工作安排，酒店肯定檔次也沒多好。
兩人一間房間。
等李天佑到的時候，房間裡已經有一個人了。
一聊才知道，對面這個中年人，是隔壁縣的碑文拓印、鑑定修復專家。
面相一看就敦厚老實，估計也是個好相處的。
放好個人物品，倆人就約著一起出去吃個飯。
當地單位連個接風宴都沒有。
還得他們自己出去吃飯。
這就可以看出來，這事有多靠譜。
坐在一家川菜館子裡，幾杯黃酒下肚，李天佑倆人的話也就聊開了。
中年人姓劉，看著老成，其實也沒比李天佑大多少。
成天在戶外風吹日曬的，三十五六的年紀，滄桑的看著像四十多歲。
李天佑自認是小輩，一口一個劉哥的叫著。
劉哥也是真性情，一邊喝酒，一邊跟李天佑吐槽這幾天的遭遇。
「這幫虎逼玩意，真不是東西啊~為了等一個二世祖，十幾個專家等他。
人家不來，電視欄目一天不拍攝。多少人都有自己本職工作沒忙完啊。」
劉哥他們縣是有名的貧困縣。
作為碑文專家，每天要到各個地方跑現場。
很多當地的百姓，不懂得各種石碑的重要性。
很多擁有重要歷史文物價值的石碑，被拿來鋪路，改成餵牲口的豬槽，馬槽。
劉哥這些年，就是不斷下鄉四處奔走，搶救下這些文物。
習慣了常年戶外跑現場，哪有最近這段時間這麼清閒過。
天天悶在小賓館，都快給他憋出病來了。
作為他們單位最年輕的一個，被派出來出差，單位就留下一群年齡偏大的。
一堆本職工作積壓，等著劉哥回去，所以他能不急嗎？
李天佑自己家裡也還有一些裝裱的活，等自己回去弄。
晚一天，也是少掙一天錢。
兩個身不由己的男人，無奈的碰著酒杯。
-----------------
第二天，李天佑這才見到了節目的金主。
一個比他還年輕的小伙子。
早上大家在單位門口等了他好久，人家才開著奧迪R8姍姍來遲。
簡單的開機儀式過後，終於開始錄製節目了。
因為金主之前沒回來，節目組已經在當地開展了第一波尋寶。
不少民間收藏愛好者，已經經過了一波篩選。
節目的流程，也是拍攝現場鑑定的場面。
假的就直接出局，真東西，如果有破損，再免費給人家修復一下。
而這事，跟這個二世祖金主有什麼關係呢？
這裡就讓李天佑很無語了。
節目組想讓金主變成「全能」。
不管是什麼類別的物件，只要物主同意修復。
他們從各個地方下屬單位借調來的手藝人，現場開工修復。
在修復的時候，通過剪輯，顯得好像東西是這個金主二世祖修復好的。
涉及到哪位師傅，一律給兩萬塊錢封口費。
不露臉，不署名，全程給人家金主當綠葉。
剛剛就有一個瓷器的勺子，勺柄出現斷裂。
一個年紀不大的修復匠人，換好衣服，就在後面工作間開始現場修復。
攝影組在旁邊拍攝的時候，不斷的喊：停！
固定住一個動作畫面，鏡頭鎖定在匠人手部特寫，然後修復匠人下去，換二世祖上來。
換上一樣的工作服，擺出一樣的動作，再把鏡頭拉個全景。
鏡頭畫面里，就顯得好像是這個金主在修復瓷器一樣。
看得李天佑嘆氣連連。
緊跟著旁邊攝影間，一個藤編手工藝，需要金主二世祖去趕場拍攝。
那邊也在進行修復，「全能」的金主，也要趕快去那邊趕戲。
.
李天佑跟劉哥倆人出來抽菸透透氣。
「這不是造假嗎？」李天佑氣的打火機都打不著了。
「但是人家給錢。」
「垃圾節目。」
「但是人家給錢。」
「你能不能別提錢？」李天佑氣呼呼的瞪了劉哥一眼。
「好，換個說法。你缺不缺這兩萬塊錢？」
李天佑不說話了，他還沒買房，他還想娶那個姑娘。
本身這種欄目，也不會給自己增加多少名聲，完成單位的工作罷了。
情緒平復了一點的倆人，又回去錄製現場。
剛一進去，就看見一個老人被架著送出去了。
老頭哭喊的跟什麼一樣。
李天佑拉住旁邊的人問咋了。
原來老人拿來一幅清代的仿畫。
仿畫，其實就是假畫。
但是要看是誰仿的，哪個年代仿的。
很多明清時期的大畫家，都有自己喜愛的前朝畫家。
他們也會臨摹自己偶像的畫作。
這種仿畫，本身放到現在，也算是老物件。
而且有的明清時期的畫家，自身的名氣可能比前人還要大很多。
你能說這種畫作，是假畫嗎？
剛剛被架出去的老者，就是拿了一副清代仿唐的古舊字畫。
不知道怎麼，就跟裡面的二世祖金主嗆嗆起來了。
明明鑑定這個類別，也不是他能干預的，非要出來逞能耐。
幾個現場專家都只敢說是仿畫，他一口一個假畫，給老頭說急眼了。
老人罵小輩，有的時候，嘴裡是不講情面的。
所以被罵急了的二世祖，劈手就給人家仿畫撕了。
並且揚言撕的就是假畫，不行告他去，他有錢賠。
老頭這不就被架著出去了嗎。
二世祖一邊給攝影發脾氣，一邊還不忘說教一番。
讓他們學學人家著名演員和珅的節目。
現場鑑定出來是假的，直接就是一下護寶錘，現場給砸了。
導演組也是一直給說好話，讓趕緊走下一個流程。
緊接著，
一把古舊扇子，扇面受損。
東西是老的，主人也同意修復。
導演組就喊著讓李天佑快上。
聚光燈下，天佑打開了工具箱。
細緻的檢查著這把古扇。
著急趕場的二世祖，在旁邊催著李天佑。
「拆就完了，怎麼在那看那麼久？」
李天佑沒搭理他。
這種古扇，靠著榫卯結構嵌合。
找到機關點，就可以輕易打開。
用蠻力，很容易破壞扇骨。
見李天佑沒搭理他，二世祖直接從旁邊，李天佑的工具箱裡，抄起來一把竹刀。
懟著扇骨就是，使勁一坳。
卡彭一下，扇骨斷了幾個齒，竹刀也崩斷了。
「我的竹刀！」
李天佑當時就急了眼。
一個匠人，一個合手的工具，那是要用時間慢慢磨合的。
這就像是一個桌球拍，對於球手的重要性。
一個跟手的滑鼠，對於電競選手的穩定性。
這把竹刀，李天佑已經磨合了一年多了。
重要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不就是一把木頭刀片子麼，多少錢，賠你就是了。」
二世祖毫不在意的嘟囔著。
李天佑當時眼睛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