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市局督察談話（1）
楊清正當先而行，孟川端著茶杯緊隨其後。
走廊頂燈投下冷白的光，空曠明亮。皮鞋敲擊光潔地磚的脆響，每一步都像敲在緊繃的鼓膜上。
先前通報的人已在會議室門前垂手侍立，無聲地拉開了厚重的木門。
會議室內，市局督察一行四人已然落座。
為首的是市局督察支隊政委張松，一張方臉，法令紋如刀刻，眼神犀利若鷹隼。
他身旁有一男一女，還有坐在輪椅上的龍若薇。
對面是洛城分局的陪同人員：黨委委員、紀官員關懷，督察大隊大隊長代昊。
茶香裊裊，氣氛融洽。
張松的目光不時瞥向腕錶。
門開的瞬間，除了坐在輪椅上的那一位，其餘人像被無形的線扯動，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楊政委！」張松臉上堆起公式化的笑意，大步迎上，熱情卻毫無溫度地伸出右手，「冒昧前來，打擾了！」
「張政委！什麼風把您幾位吹到我們基層來了？」楊清正站定，聲音洪亮得恰到好處，「歡迎指導工作！」
「指導不敢當，今天來…也是不得已，攪擾您清淨。」張松的手與楊清正緊握，
自嘲道，「同志們在前方衝鋒陷陣、幹事創業，我們督察在後面揮鞭子，總是惹人嫌的。」
「哪裡哪裡，都是為了工作嘛！」楊清正哈哈一笑，順勢抽回手，極其自然地側身一步，
手臂一抬，精準地將身後的孟川推到了聚光燈下。「容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孟川，年輕有為，敢打敢拼！
這次王建設那個案子，孟川就是當之無愧的頭號功臣！」
「久仰！」張松目光轉向孟川，客氣地伸出右手，「我們此行，正是為你而來。」
「不敢當，勞您費心。」孟川上前一步，右手與張松一觸即分。
餘光里，龍若薇嘴角噙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
……
眾人落座，空氣驟然凝固如膠質，連飄散的茶香都沉甸甸的。
寬大的會議桌劃出無形的楚河漢界。
主位坐的是洛城分局一方：
楊清正、孟川、關懷、代昊。
背後是一副水墨山水畫：
千里江山圖。
客位坐的是督察支隊一方：
張松、龍若薇，一個神情倨傲的年輕男子和一個低眉斂目、面容清冷的年輕女子。
背後是落地窗、藍天白雲。
楊清正端起茶杯，
輕輕擰開杯蓋，一聲細微卻清晰的響聲劃破沉寂。
「昨夜得知諸位要來，我特地向徐區長做了匯報。」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對面四人，「徐區長說了八個字：『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張松端坐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法令紋更深了。
他端起茶杯，指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您言重了！此行只是例行談話，尚未啟動任何問責程序。」
楊清正放下茶杯，目光灼灼直視張松：「徐區長對孟川在此次行動中的表現非常滿意。
他還強調，我們光明磊落、坦坦蕩蕩，自當配合市局督察工作。」
「好。」張松放下茶杯，身體微傾，目光掠過孟川，停在龍若薇身上。
「那我們開始。先介紹一下。」他指向龍若薇，「若薇大家都認識，這次也參與了王建設一案，光榮負傷。如今帶傷返崗，精神可嘉。」
又指向年輕男子，「這是督察支隊副支隊長，鄒心宇。」
最後又指向一位年輕女子，「這位是駐市局紀檢監察組四級主任科員岑羽彤。談話主要由鄒心宇負責，岑羽彤監督記錄。」
楊清正眉頭微蹙，不待他說話，分局紀官員關懷開口道，「此事涉及龍沮屹，龍若薇作為直系親屬，是否應該迴避？」
「不必，只是簡單了解情況。」張松的回答斬釘截鐵，目光卻鎖住孟川，「若薇只是旁聽。」
孟川心如明鏡：龍若薇哪是來談話？分明是打著督察旗號，坐輪椅也要親自「監工」，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鄒心宇清了清嗓子，他看了一眼龍若薇，眼神有點點拉絲。
又低頭，慢慢打開文件夾，動作帶著刻板的程序感。
「孟川，談話開始，」他抬頭，嘴角帶著一絲冷笑，「回答務必簡明扼要，明白嗎？」
「明白。」
「上周日，即6月29日下午，你是否給龍沮屹發過一條微信？」
「是。」
「內容還記得嗎？」
「記得。」
「好。」鄒心宇筆尖在記錄本上一點，「你為何告訴龍沮屹，李翠花的可樂有問題，讓他不要喝？」
「可樂是山寨版的，名字叫『白事可樂』。」
鄒心宇顯然對這個輕描淡寫的解釋不滿，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陡然帶上了一種審判官的壓迫感：
「可事實證明，那瓶可樂里含有苯巴比妥，你是否提前知情？」
「扣帽子來了。」孟川心裡冷笑一聲。
這問題是個精心布置的雙頭陷阱：
不知情？那如何解釋他與龍沮屹素有嫌隙，偏偏還要提醒他別喝那瓶「白事可樂」？
說知情？那更是自投羅網，跳進「見死不救」、「蓄意陷害」的泥潭，甚至還被說成是李翠花的同謀。
對面，龍若薇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瞬間攥緊，指節發白。
張松面無表情，只是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牢牢鎖定了孟川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岑羽彤依舊低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手中的筆懸在記錄本上方，仿佛凝固。
張松一臉玩味的看著孟川。
楊清正依舊溫和儒雅的笑著，這個問題太小兒科了，難不倒孟川。
果然，孟川略作沉吟，抬眼反擊：「鄒副支隊，你的問題本身就有問題。」
鄒心宇一怔：「什麼？」
「你剛才說龍沮屹喝的『那瓶可樂里含有苯巴比妥』。」孟川語速平穩，字字清晰，「李翠花認可嗎？她認罪認罰了嗎？」
「沒有！」
「那你有證據嗎？」
「李翠花家床頭三個空可樂瓶含有苯巴比妥，也檢測出了李翠花的DNA……」
「那三瓶是李翠花自己喝的，龍沮屹喝的那瓶呢？空瓶子被暴雨沖刷，什麼也沒檢測出來吧？」
鄒心宇的眉頭擰了起來，
下意識地反駁：
「醫院對龍沮屹的血液、催吐物進行了檢測，明確檢出了苯巴比妥成分，這難道不是鐵證？」
「哦，是嗎？」
孟川的反問輕描淡寫。
「千真萬確！」
鄒心宇暗中輕吐一口濁氣。
走廊頂燈投下冷白的光，空曠明亮。皮鞋敲擊光潔地磚的脆響，每一步都像敲在緊繃的鼓膜上。
先前通報的人已在會議室門前垂手侍立，無聲地拉開了厚重的木門。
會議室內，市局督察一行四人已然落座。
為首的是市局督察支隊政委張松，一張方臉，法令紋如刀刻，眼神犀利若鷹隼。
他身旁有一男一女，還有坐在輪椅上的龍若薇。
對面是洛城分局的陪同人員：黨委委員、紀官員關懷，督察大隊大隊長代昊。
茶香裊裊，氣氛融洽。
張松的目光不時瞥向腕錶。
門開的瞬間，除了坐在輪椅上的那一位，其餘人像被無形的線扯動，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楊政委！」張松臉上堆起公式化的笑意，大步迎上，熱情卻毫無溫度地伸出右手，「冒昧前來，打擾了！」
「張政委！什麼風把您幾位吹到我們基層來了？」楊清正站定，聲音洪亮得恰到好處，「歡迎指導工作！」
「指導不敢當，今天來…也是不得已，攪擾您清淨。」張松的手與楊清正緊握，
自嘲道，「同志們在前方衝鋒陷陣、幹事創業，我們督察在後面揮鞭子，總是惹人嫌的。」
「哪裡哪裡，都是為了工作嘛！」楊清正哈哈一笑，順勢抽回手，極其自然地側身一步，
手臂一抬，精準地將身後的孟川推到了聚光燈下。「容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孟川，年輕有為，敢打敢拼！
這次王建設那個案子，孟川就是當之無愧的頭號功臣！」
「久仰！」張松目光轉向孟川，客氣地伸出右手，「我們此行，正是為你而來。」
「不敢當，勞您費心。」孟川上前一步，右手與張松一觸即分。
餘光里，龍若薇嘴角噙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
……
眾人落座，空氣驟然凝固如膠質，連飄散的茶香都沉甸甸的。
寬大的會議桌劃出無形的楚河漢界。
主位坐的是洛城分局一方：
楊清正、孟川、關懷、代昊。
背後是一副水墨山水畫：
千里江山圖。
客位坐的是督察支隊一方：
張松、龍若薇，一個神情倨傲的年輕男子和一個低眉斂目、面容清冷的年輕女子。
背後是落地窗、藍天白雲。
楊清正端起茶杯，
輕輕擰開杯蓋，一聲細微卻清晰的響聲劃破沉寂。
「昨夜得知諸位要來，我特地向徐區長做了匯報。」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對面四人，「徐區長說了八個字：『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張松端坐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法令紋更深了。
他端起茶杯，指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您言重了！此行只是例行談話，尚未啟動任何問責程序。」
楊清正放下茶杯，目光灼灼直視張松：「徐區長對孟川在此次行動中的表現非常滿意。
他還強調，我們光明磊落、坦坦蕩蕩，自當配合市局督察工作。」
「好。」張松放下茶杯，身體微傾，目光掠過孟川，停在龍若薇身上。
「那我們開始。先介紹一下。」他指向龍若薇，「若薇大家都認識，這次也參與了王建設一案，光榮負傷。如今帶傷返崗，精神可嘉。」
又指向年輕男子，「這是督察支隊副支隊長，鄒心宇。」
最後又指向一位年輕女子，「這位是駐市局紀檢監察組四級主任科員岑羽彤。談話主要由鄒心宇負責，岑羽彤監督記錄。」
楊清正眉頭微蹙，不待他說話，分局紀官員關懷開口道，「此事涉及龍沮屹，龍若薇作為直系親屬，是否應該迴避？」
「不必，只是簡單了解情況。」張松的回答斬釘截鐵，目光卻鎖住孟川，「若薇只是旁聽。」
孟川心如明鏡：龍若薇哪是來談話？分明是打著督察旗號，坐輪椅也要親自「監工」，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鄒心宇清了清嗓子，他看了一眼龍若薇，眼神有點點拉絲。
又低頭，慢慢打開文件夾，動作帶著刻板的程序感。
「孟川，談話開始，」他抬頭，嘴角帶著一絲冷笑，「回答務必簡明扼要，明白嗎？」
「明白。」
「上周日，即6月29日下午，你是否給龍沮屹發過一條微信？」
「是。」
「內容還記得嗎？」
「記得。」
「好。」鄒心宇筆尖在記錄本上一點，「你為何告訴龍沮屹，李翠花的可樂有問題，讓他不要喝？」
「可樂是山寨版的，名字叫『白事可樂』。」
鄒心宇顯然對這個輕描淡寫的解釋不滿，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陡然帶上了一種審判官的壓迫感：
「可事實證明，那瓶可樂里含有苯巴比妥，你是否提前知情？」
「扣帽子來了。」孟川心裡冷笑一聲。
這問題是個精心布置的雙頭陷阱：
不知情？那如何解釋他與龍沮屹素有嫌隙，偏偏還要提醒他別喝那瓶「白事可樂」？
說知情？那更是自投羅網，跳進「見死不救」、「蓄意陷害」的泥潭，甚至還被說成是李翠花的同謀。
對面，龍若薇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瞬間攥緊，指節發白。
張松面無表情，只是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牢牢鎖定了孟川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岑羽彤依舊低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手中的筆懸在記錄本上方，仿佛凝固。
張松一臉玩味的看著孟川。
楊清正依舊溫和儒雅的笑著，這個問題太小兒科了，難不倒孟川。
果然，孟川略作沉吟，抬眼反擊：「鄒副支隊，你的問題本身就有問題。」
鄒心宇一怔：「什麼？」
「你剛才說龍沮屹喝的『那瓶可樂里含有苯巴比妥』。」孟川語速平穩，字字清晰，「李翠花認可嗎？她認罪認罰了嗎？」
「沒有！」
「那你有證據嗎？」
「李翠花家床頭三個空可樂瓶含有苯巴比妥，也檢測出了李翠花的DNA……」
「那三瓶是李翠花自己喝的，龍沮屹喝的那瓶呢？空瓶子被暴雨沖刷，什麼也沒檢測出來吧？」
鄒心宇的眉頭擰了起來，
下意識地反駁：
「醫院對龍沮屹的血液、催吐物進行了檢測，明確檢出了苯巴比妥成分，這難道不是鐵證？」
「哦，是嗎？」
孟川的反問輕描淡寫。
「千真萬確！」
鄒心宇暗中輕吐一口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