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穩字經
做事要抓重點、抓主要矛盾。
聽著這話，牛俊傑心裡直發苦。
他一個快退休的老技術，難道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現場勘查怎麼就不是重點了？
要是現在草草收隊，等物證滅失再想補勘，那可就晚了。
他的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要是年輕十歲，他準會像孟川那樣跟領導據理力爭。可現在...大隊長說收隊，那就收隊吧！
技術室攏共就四個人，既要現場勘驗，又要連夜解剖，還得錄入系統、送檢物證。
說是三名法醫，可從來就沒真正湊齊過；技術員更是一個都沒有，兩名法醫還得兼職干技術員的活。
要不是有邵尉和肖嘉禾兩個輔警幫忙，技術室早就撐不住了。
眼下還準備申報三級技術室，按規定需要三個專業、九名有資質的民警。
一個專業的民警都湊不齊，
還申報個嘚啊！
每次發命案，技術室都得打一場硬仗，偵查中隊都在慶功宴上推杯換盞了，技術室還在解剖室里挑燈夜戰。
說技術室不重要？
可訴訟程序哪一步離得開技術室的證據材料？物證做不好，嫌疑人就定不了罪。
說技術室很重要？
可人員編制從來不給配齊，評優評先、立功升職這些好事也輪不到技術室頭上。
說到底，哪個單位不是這樣？
搞技術的永遠干不過搞管理的。
「牛主任，屍體解剖要連夜做，物證也得儘快送檢。」龍沮屹見老牛臉色不對，語氣緩和了些。
「明白，連夜解剖是慣例。不過…」牛俊傑面露難色，「送檢前還得錄入幾個系統，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送檢。」
「技術室再辛苦一下，連夜把系統錄完，爭取明天上午送檢。
好了，收隊！」龍沮屹說完轉身上車，根本沒給老牛再說話的機會。
牛俊傑在心裡盤算著：解剖估計得干到夜裡11點，回局裡錄入系統、整理物證，怕是得雞叫才能忙完。
就算這些都完成了，還得等市局刑科所審批通過才能送檢。
「DNA結果最快也要三天後才能出來。」牛俊傑提醒道，「這三天外圍調查可不能停。」
「邵尉媳婦不是在DNA室嗎？讓她幫忙加急做一下。」龍沮屹撂下這話，揚長而去。
邵尉在後面聽得直皺眉。
憑什麼要動用私人關係辦公事？
再說了，他在家裡能做得了老婆的主嗎？
而且，你平時怎麼對我的？現在輕飄飄一句話，就想讓我幫忙？
您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吧，以為DNA檢驗就是一句話的事。
機器正跑著上一批物證，下一批還沒收齊，根本就沒法提前做。
這個案子要加塞，那個案子也要加塞，DNA室的正常工作還怎麼開展？
就算領導出面施壓，可機器運轉總需要時間，該等還是得等。
機器可不會為任何官威讓步！
……
烈日西斜，灼熱的陽光依舊炙烤著柏油馬路，蒸騰的熱浪讓遠處的景物都扭曲變形。
技術室的四人驅車趕往申河大學醫學院的市公安局屍體解剖室。
警車裡，車載電台播放著流行歌曲，空調呼呼地吹著冷風。
前排都凍成狗了，後排依舊熱的汗流浹背。
沒辦法，這輛警車配置太低，
後排出風口被「優化」了。
「牛主任，要不要給小川喊上幫忙？」馬玉傑試探著問。
喊上孟川，可以多出來一個人，提前回分局辦公室錄入現勘系統。
待解剖完成，物證提取好，
可以直接補錄進去。
如此，效率可以大大提高。
「還是別喊他了。」牛俊傑堅決拒絕了，「剛才龍大隊念的簡訊，十有八九是孟川發的。」
「怪不得，龍大隊這麼生氣。」邵尉笑的樂不可支，「也就小川有這個膽子讓他吃癟！」
「那咱們真要熬到天亮？」馬玉傑一陣頭大，他這個年紀熬通宵，幾天都緩不過來。
更何況是老牛！
邵尉、肖嘉禾聞言，
心中一緊。
今天周日，加班已經很鬱悶了。
要是加班加到周一一大早，再接著打卡上班。
那真的，想想就很…扯淡！
刑警隊歷來不成文的破規矩。
加班也好、值班也罷，
從來不給調休。
除非是全局統一調休。
「領導說話咱聽著就行，也別試圖去爭辯，後續工作慢慢推進就是了。最重要的是一個『穩』字！」
牛俊傑講起了他的《穩字經》。
領導再急我不急，出了問題無人替。
領導簽字我不簽，違規追責在眼前。
領導交辦我留痕，白紙黑字好對帳。
領導指示我記錄，抓鐵留痕要清楚。
領導發話我備案，依法依規才安全。
領導畫餅我不饞，腳踏實地最心安。
領導問責我不怵，流程完整無錯誤。
領導施壓我不怕，規章制度最強大。
領導甩鍋我不接，工作痕跡都明確。
……
「那還是老規矩，我先給家裡報備一下。」馬玉傑苦笑著自嘲，「又要徹夜不歸，這回怕是要鬧離婚了。」
「哈哈哈，天天回去那麼晚，小心嫂子不讓你進家門。」邵尉打趣道。
「我這老夫老妻了，倒是你天天不回家『交作業』，小心你老婆又找你事，卡你的DNA申請。」
馬玉傑反將一軍，一語雙關。
引得眾人鬨笑。
「說歸說、笑歸笑。」牛俊傑突然嚴肅起來，「解剖之後，大家各自回家，今晚不能聚餐了！」
「為啥？」肖嘉禾不淡定了。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哪有讓人餓著肚子幹活的道理？
「上級『推磨式』交叉檢查開始了，嚴查違規吃喝。」老牛簡單解釋道，「一旦被查到，先停職、後處理。」
「可咱們是加班工作餐，又不是違規吃喝！」邵尉忍不住抱怨道。
「查到更好，把咱洛城分局技術室一鍋端了，全撤職……」馬玉傑賭氣說，「反正也沒什麼職務可撤！
就把我撤到南湖派出所吧！」
「好了，賭氣話不要說。」牛俊傑乾咳一聲，「一人不進廟、二人不觀井、三人不聚餐。
都記住這個原則。」
「那咱四個人到夜市上，坐兩桌不就行了，十點以後很安全的。
咱解剖完都快十二點了……」
邵尉提議道。
「好主意啊！」肖嘉禾附和。
「聽說他們手機上好像有個人臉識別軟體，專門識別公職人員！」牛俊傑忍不住澆了一盆冷水。
「這麼先進？我不信！」邵尉笑道，「咱技術室都沒用上這技術。」
「就是，我一輔警、一個月一千八，算毛的公職人員？合同還是一年一簽！」肖嘉禾抱怨道。
……
聽著這話，牛俊傑心裡直發苦。
他一個快退休的老技術，難道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現場勘查怎麼就不是重點了？
要是現在草草收隊，等物證滅失再想補勘，那可就晚了。
他的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要是年輕十歲，他準會像孟川那樣跟領導據理力爭。可現在...大隊長說收隊，那就收隊吧！
技術室攏共就四個人，既要現場勘驗，又要連夜解剖，還得錄入系統、送檢物證。
說是三名法醫，可從來就沒真正湊齊過；技術員更是一個都沒有，兩名法醫還得兼職干技術員的活。
要不是有邵尉和肖嘉禾兩個輔警幫忙，技術室早就撐不住了。
眼下還準備申報三級技術室，按規定需要三個專業、九名有資質的民警。
一個專業的民警都湊不齊，
還申報個嘚啊！
每次發命案，技術室都得打一場硬仗，偵查中隊都在慶功宴上推杯換盞了，技術室還在解剖室里挑燈夜戰。
說技術室不重要？
可訴訟程序哪一步離得開技術室的證據材料？物證做不好，嫌疑人就定不了罪。
說技術室很重要？
可人員編制從來不給配齊，評優評先、立功升職這些好事也輪不到技術室頭上。
說到底，哪個單位不是這樣？
搞技術的永遠干不過搞管理的。
「牛主任，屍體解剖要連夜做，物證也得儘快送檢。」龍沮屹見老牛臉色不對，語氣緩和了些。
「明白，連夜解剖是慣例。不過…」牛俊傑面露難色，「送檢前還得錄入幾個系統，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送檢。」
「技術室再辛苦一下，連夜把系統錄完，爭取明天上午送檢。
好了，收隊！」龍沮屹說完轉身上車，根本沒給老牛再說話的機會。
牛俊傑在心裡盤算著：解剖估計得干到夜裡11點，回局裡錄入系統、整理物證，怕是得雞叫才能忙完。
就算這些都完成了，還得等市局刑科所審批通過才能送檢。
「DNA結果最快也要三天後才能出來。」牛俊傑提醒道，「這三天外圍調查可不能停。」
「邵尉媳婦不是在DNA室嗎？讓她幫忙加急做一下。」龍沮屹撂下這話，揚長而去。
邵尉在後面聽得直皺眉。
憑什麼要動用私人關係辦公事？
再說了，他在家裡能做得了老婆的主嗎？
而且，你平時怎麼對我的？現在輕飄飄一句話，就想讓我幫忙？
您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吧，以為DNA檢驗就是一句話的事。
機器正跑著上一批物證，下一批還沒收齊，根本就沒法提前做。
這個案子要加塞，那個案子也要加塞，DNA室的正常工作還怎麼開展？
就算領導出面施壓，可機器運轉總需要時間，該等還是得等。
機器可不會為任何官威讓步！
……
烈日西斜，灼熱的陽光依舊炙烤著柏油馬路，蒸騰的熱浪讓遠處的景物都扭曲變形。
技術室的四人驅車趕往申河大學醫學院的市公安局屍體解剖室。
警車裡，車載電台播放著流行歌曲，空調呼呼地吹著冷風。
前排都凍成狗了，後排依舊熱的汗流浹背。
沒辦法，這輛警車配置太低，
後排出風口被「優化」了。
「牛主任，要不要給小川喊上幫忙？」馬玉傑試探著問。
喊上孟川，可以多出來一個人，提前回分局辦公室錄入現勘系統。
待解剖完成，物證提取好，
可以直接補錄進去。
如此，效率可以大大提高。
「還是別喊他了。」牛俊傑堅決拒絕了，「剛才龍大隊念的簡訊，十有八九是孟川發的。」
「怪不得，龍大隊這麼生氣。」邵尉笑的樂不可支，「也就小川有這個膽子讓他吃癟！」
「那咱們真要熬到天亮？」馬玉傑一陣頭大，他這個年紀熬通宵，幾天都緩不過來。
更何況是老牛！
邵尉、肖嘉禾聞言，
心中一緊。
今天周日，加班已經很鬱悶了。
要是加班加到周一一大早，再接著打卡上班。
那真的，想想就很…扯淡！
刑警隊歷來不成文的破規矩。
加班也好、值班也罷，
從來不給調休。
除非是全局統一調休。
「領導說話咱聽著就行，也別試圖去爭辯，後續工作慢慢推進就是了。最重要的是一個『穩』字！」
牛俊傑講起了他的《穩字經》。
領導再急我不急，出了問題無人替。
領導簽字我不簽，違規追責在眼前。
領導交辦我留痕，白紙黑字好對帳。
領導指示我記錄，抓鐵留痕要清楚。
領導發話我備案，依法依規才安全。
領導畫餅我不饞，腳踏實地最心安。
領導問責我不怵，流程完整無錯誤。
領導施壓我不怕，規章制度最強大。
領導甩鍋我不接，工作痕跡都明確。
……
「那還是老規矩，我先給家裡報備一下。」馬玉傑苦笑著自嘲，「又要徹夜不歸，這回怕是要鬧離婚了。」
「哈哈哈，天天回去那麼晚，小心嫂子不讓你進家門。」邵尉打趣道。
「我這老夫老妻了，倒是你天天不回家『交作業』，小心你老婆又找你事，卡你的DNA申請。」
馬玉傑反將一軍，一語雙關。
引得眾人鬨笑。
「說歸說、笑歸笑。」牛俊傑突然嚴肅起來，「解剖之後，大家各自回家，今晚不能聚餐了！」
「為啥？」肖嘉禾不淡定了。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哪有讓人餓著肚子幹活的道理？
「上級『推磨式』交叉檢查開始了，嚴查違規吃喝。」老牛簡單解釋道，「一旦被查到，先停職、後處理。」
「可咱們是加班工作餐，又不是違規吃喝！」邵尉忍不住抱怨道。
「查到更好，把咱洛城分局技術室一鍋端了，全撤職……」馬玉傑賭氣說，「反正也沒什麼職務可撤！
就把我撤到南湖派出所吧！」
「好了，賭氣話不要說。」牛俊傑乾咳一聲，「一人不進廟、二人不觀井、三人不聚餐。
都記住這個原則。」
「那咱四個人到夜市上，坐兩桌不就行了，十點以後很安全的。
咱解剖完都快十二點了……」
邵尉提議道。
「好主意啊！」肖嘉禾附和。
「聽說他們手機上好像有個人臉識別軟體，專門識別公職人員！」牛俊傑忍不住澆了一盆冷水。
「這麼先進？我不信！」邵尉笑道，「咱技術室都沒用上這技術。」
「就是，我一輔警、一個月一千八，算毛的公職人員？合同還是一年一簽！」肖嘉禾抱怨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