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恨比愛更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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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外,腳步聲雜亂。

  一大群光頭擠了進來。

  是那群剛從天上掉下來的上院高僧,還有下院的知客僧。

  他們圍著空蕩蕩的棋盤,四處張望。

  「恩人。」

  「我家師祖呢?」

  「剛才還聽見他在喊什麼『劫材』、『死局』的。」

  「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陸覺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

  抬手指了指大雄寶殿的方向。

  「在那兒。」

  眾僧一愣。

  順著手指看去。

  大殿正中,那尊原本泥胎剝落、黯淡無光的佛像,此刻流光溢彩。

  金身重塑,寶相莊嚴。

  眉宇間,依稀有幾分了空神僧的神韻。

  「方丈成你們的殿中佛了。」

  「....?」

  眾僧呆立當場。

  看看佛像,又看看空蕩蕩的塔內。

  成佛了?

  物理意義上的?

  這是圓寂了?

  還是成道了?

  還是單純變在石頭裡出不來了?

  慧痴老和尚嘴唇哆嗦。

  「這...這也行?」

  「那以後我們拜佛,是在拜菩薩,還是在拜師祖?」

  陸覺沒理會他們的糾結。

  他看著那尊熠熠生輝的佛像。

  「進了廟,他是殿中佛。」

  「受香火,坐蓮台。」

  「但要成為他的心中佛,眾生的眼中佛。」

  陸覺頓了頓。

  「那就需要看他自己的修行了。」

  「也許是一千年,也許是一萬年。」

  「也許一瞬之間,但若渡人,全憑己心。」

  眾僧聽得似懂非懂。

  只覺得不明覺厲。

  齊齊對著大殿方向合十行禮,高宣佛號。

  「阿彌陀佛。」

  唐十三藏在一旁,卻是聽明白了。

  他看著陸覺,眼中滿是敬佩。

  「世尊慈悲。」

  「不立文字,直指人心。」

  ...

  一日後。

  「順路號」破雲而行。

  甲板上陽光正好。

  陸覺躺在藤椅上,臉上翻著閒書,曬著太陽。

  旁邊,陸小溪和羅念扎著馬步,嘿哈有聲。

  打的不是太祖長拳,是新招式。

  陸小溪一掌推出,帶著點金剛怒目的架勢,又有點像是在推門。

  這是陸覺從那兩尊哼哈二將身上看來的,改良後教給了她們。

  名字很直白,叫「物理超度拳」。

  不遠處,劍影與黑影交錯。

  蘇晚和洛小小正在對練。

  兩人都沒用靈力,只拼招式,打得無聲無息,只有兵器碰撞的脆響。

  船頭,李玄一抱著清泓劍,站得筆直,充當人形雷達。

  角落的長椅上,神山老頭蜷縮成一團,呼嚕聲震天響。

  從上船睡到現在,連佛寺的熱鬧都沒看,大黃狗趴在他鞋邊,也是雷打不動。

  李老頭蹲在桌邊,呼嚕呼嚕喝著粥。

  太子抱著那把「禮」劍,坐在台階上發呆。

  他看著這一船的人。

  猴子在撓癢,和尚在念經,陸覺在看書。

  他這一路出來,本是想歷練,想拔劍,想揚名立萬。

  結果劍是假的,架是猴子打的,道理是陸覺講的。

  他好像就是個負責帶路和驚訝的。


  太子摸了摸劍柄,嘆了口氣。

  這就是修仙嗎?

  「開飯了。」

  一聲吆喝打斷了他的沉思。

  九戒端著個巨大的托盤走了出來。

  不是素齋。

  是肉包子,還有一鍋燉得軟爛的紅燒肉。

  他脫了袈裟,換了身短打,看著不像和尚,倒像個跑堂的夥計。

  猴子聞著味兒就過來了。

  伸手抓了個包子,一口咬下半個。

  「唔,不錯。」

  猴子含糊不清地說道。

  他看了一眼忙前忙後的九戒。

  「喂,做飯的。」

  「你們那破廟都拼好了,那老燈泡也成佛了。」

  「你不留在那當方丈,跟著俺們幹啥?」

  九戒把紅燒肉放在桌子正中。

  擦了擦手。

  「辭了。」

  「方丈太累,還得管帳。」

  他給陸覺盛了一碗湯,又給陸小溪夾了塊肉。

  「而且先生說得對,修行在心不在地。」

  「我看先生這飛舟往東走,正好順路。」

  「順路?」

  猴子咽下包子。

  「你去哪?」

  「回家。」

  九戒笑了笑,眼神里多了幾分煙火氣。

  「出來幾千年了,也不知道家裡的娘子如何了。」

  太子來了興致。

  他湊過來,這也是個修行世家的贅婿?

  「大師俗家在哪?」

  「既是往東,可是我中州大慶轄內?」

  九戒愣了愣,

  「幾千年了..我也不知道。」

  洛小小頭上頂著小白狐,夭久久趴在她頭上,尾巴垂下來,還在甩來甩去。

  蘇晚肩上蹲著小貂,手裡拿著剛剝好的橘子。

  兩人一左一右,看著正在盛飯的九戒,眼神充滿了懷疑。

  「幾千年了?」

  洛小小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就算你娘子家是修行世家,也說不準早就……」

  她沒把「死」字說出來,只是做了個兩腿一蹬的手勢。

  「三千年,凡人都換了一百代了。」

  「就算是金丹元嬰,若是沒破境,壽元也早就幹了。」

  蘇晚往嘴裡塞了瓣橘子,點了點頭,補了一刀。

  「就算人還在。」

  「你確定她還在等你?」

  「三千年孤枕難眠。」

  「說不定早就找了個『道侶』搭夥過日子了。」

  「你這時候回去。」

  「指不定是喜當爹,還是當祖宗輩的爹。」

  九戒盛湯的手抖了一下。

  幾滴熱湯濺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臉色變幻。

  最後,他咬了咬牙,把勺子往桶里一扔。

  「不可能!」

  「翠蘭不是那種人!」

  他轉過身,解下圍裙,用力一甩。

  「而且她修的功法特殊。」

  「叫《長恨訣》。」

  「恨意越深,修為越高,壽元越長。」

  九戒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悲壯。

  「當年我下山買醬油,順手把她的嫁妝全捲走了,連那隻她最喜歡的金釵都沒留。」

  「她肯定恨死我了。」

  「恨了我三千年。」

  「所以她肯定還活著。」

  「而且修為肯定深不可測。」

  眾人:「....」

  太子手裡的筷子掉了。

  唐十三藏念了聲佛號,眼神複雜。

  「阿彌陀佛。」

  「這因果...當真是...別致。」

  用妻子的恨意來給她續命。

  這和尚,也是個人才。

  一旁曬太陽看書的陸覺淡淡開口,

  「很好想法,你為何選擇此等功法給她練?」

  九戒想了想,

  「因為...我當年出來的時候,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去,

  「我希望她心裡一直有我,而..

  「恨比愛更長久。」

  眾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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