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何為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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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了空支吾著,

  「如何是好?」

  「九洲那邊,倒是有路。」

  陸覺指了指西方。

  懸在半空的舍利子聞言,光芒暴漲,興奮地在空中轉了好幾圈,帶起一陣嗡鳴。

  「路在何方?」

  「只要有路,便是刀山火海,老衲也去得!」

  「別急。」

  陸覺伸出三根手指,慢條斯理地把那顆興奮過頭的珠子按住。

  「路是有,但有三個小問題,你需要解決。」

  「何事?」

  「第一,想上天,得先去九洲。」

  「要去九洲,得先過混沌海。」

  「那是兩界壁壘,空間亂流如刀,罡風蝕骨。」

  「你這舍利子雖然修了三千年,硬度尚可,但在那裡面滾一圈,估計也就剩個粉末了。」

  舍利子僵了一下,光芒弱了兩分。

  「第二。」

  陸覺繼續道。

  「就算你運氣好,順著亂流飄過去了。」

  「那邊還有一群老頭守著。」

  「煉虛期的劍修,玩陣法的宗師,還有拿著槍的武夫。」

  「他們現在的任務就是盯著出口,嚴防死守。」

  「誰冒頭打誰。」

  「你這一顆珠子飛過去,他們大概率會以為是這邊扔過去的暗器,直接一劍劈了。」

  舍利子又抖了一下,光芒更暗了。

  「第三。」

  「就算你沒被劈死,成功混進了九洲。」

  「想上天,還得過『天虛大陣』。」

  「那是專門用來隔絕上界探查和降臨的,覆蓋了整個九洲天穹。」

  「連上面的真仙都無可奈何,被堵了幾千年。」

  「你覺得你頭鐵能撞開?」

  了空聽得徹底沒了脾氣。

  陸覺又道,

  「假設你能破那大陣,但這陣法是有主的。」

  「你得先問問那個發起布陣的宗門,以及負責維護大陣的人,同不同意讓你搞破壞。」

  了空聽得有些絕望。

  舍利子也不轉了,懸在半空,聲音乾澀。

  「這...這是何等大能?」

  「竟能布下絕天通地之陣?」

  「敢問是哪家宗門?那維護之人又是何方神聖?」

  「若是能求見一面,或許還有轉機...」

  陸覺放下手。

  理了理青衫。

  指了指自己。

  「蜀山,陸覺。」

  「正是在下。」

  「....」

  塔內死寂。

  只有風吹過塔頂鈴鐺的聲音。

  了空的舍利子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九戒和慧痴瞪大了眼,看著自家師祖吃癟。

  唐十三藏雙手合十,一臉慈悲地補了一刀:

  「阿彌陀佛,這也是好事啊,前輩可以提前挑戰最後一關,也就是我家世尊了。」

  「....」

  了空懸在半空,光芒閃爍了幾下。

  他用神識掃過陸覺。

  氣息平穩,確實是元嬰初期。

  但那元嬰,灰撲撲的,像團未開的混沌。

  看不透,摸不著。

  剛才破他棋局那一手,不是算力,是境界的碾壓。

  而且,能隨手把東海倒懸之水裝進缽盂,能一指頭把神山之主的禁制給抹了。

  這哪是什么元嬰。

  這是披著元嬰皮的怪物。

  「打不過。」

  了空得出了結論。

  舍利子也不轉了,老老實實落回九戒的手心裡。

  「施主說得對。」

  「老衲上不去,也過不去。」

  「那便不去了。」

  他嘆了口氣,聲音透著一股無奈後的釋然。

  「既然走不了,老衲這把骨頭,還能做點什麼?」

  陸覺看著那顆懸停的舍利子,神色平淡。

  「你修佛三千年,是為了什麼?」

  舍利子光芒微顫,了空的聲音傳出,帶著幾分茫然。

  「為了...證道?為了了卻因果?」

  「然後呢?」

  「為了飛升上界,得見如來,聆聽真經。」

  陸覺笑了笑。

  「所以,你把自己關在塔里三千年,不管外面洪水滔天,不管寺廟分崩離析,就是為了給自己找個更厲害的老大?」

  「....」

  舍利子僵住。

  「若是如此。」

  陸覺指了指身後。

  「你這身煉虛期的修為,還不如我身後這個凡人和尚。」

  唐十三藏聞言,立刻整理了一下袈裟。

  昂首挺胸。

  大步上前。

  「阿彌陀佛。」

  他從寬大的袖袍里,掏出了那一大摞經文。

  「大乘佛法,普度眾生,度化天下,了解一下?」

  舍利子光芒閃了閃。

  「何為...大乘佛法?」

  了空的聲音帶著三千年的古樸與茫然。

  唐十三藏來了精神,笑曰,

  「小乘佛法。」

  「求的是自我解脫,獨善其身,一人一舟,渡己之苦海。」

  「此為小乘。」

  「而大乘佛法。」

  「求的是眾生解脫,兼濟天下,造一艘萬丈法船,載眾生共渡苦海。」

  「此為大乘。」

  了空沉默了。

  舍利子光芒忽明忽暗。

  許久,才傳出一聲長嘆。

  「大乘……渡眾生……」

  「說來容易。」

  「若是眾生可渡,那為何……」

  了空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還有壓抑了三千年的不甘。

  「三千年前,西沐佛寺香火鼎盛。」

  「老衲領著全寺上下,開倉放糧,施藥救人。」

  「每逢大旱,僧眾抬水百里潤田;每逢大疫,老衲甚至割肉餵鷹,以求上蒼垂憐。」

  「我們做了那麼多善事,積了那麼多功德。」

  「可結果呢?」

  舍利子猛地一震,指向那根剛被猴子收起的金箍棒曾插著的地方。

  「一根棒子下來。」

  「天塌地陷。」

  「上院被頂飛,下院成廢墟。」

  「三千年傳承,毀於一旦。」

  「這就是善報嗎?」

  「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嗎?」

  了空越說越激動。

  「若是蒼天有眼,為何不佑善人?」

  「若是佛祖有靈,為何不擋那一劫?」

  「老衲把自己關在塔里三千年,下那盤棋,就是想算明白。」

  「到底是哪一步走錯了?」

  「是我們心弗誠?還是供奉的香火不夠多?」

  塔內一片死寂。

  九戒低著頭,不敢說話。

  慧痴老和尚抹著眼淚,想起這三千年的苦日子,也是滿腹委屈。

  唐十三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因果自在,劫數難逃」,


  卻覺得這話太輕,難以解答。

  了空喃喃自語,

  「這三千年...」

  「善,有何用?」

  「你還沒想明白。」

  陸覺的聲音傳來。

  他走到棋盤邊,看著那顆懸浮的舍利子。

  「沒那麼多因果。」

  「也沒有哪一步走錯了。」

  了空一愣。

  「那為何……」

  陸覺搖了搖頭,

  「天地之間,沒有帳本。」

  「沒有誰規定,你做了好事,就一定有好報。」

  「雨落下來,會滋潤良田,也會滋潤雜草。」

  「雷劈下來,會劈死惡人,也會劈塌善人的屋頂。」

  他轉過身,看著那顆舍利子。

  「你以為那是天災,是劫數,是上蒼對你們的考驗?」

  陸覺指了指外面那根金箍棒。

  「那就只是一次高空墜物。」

  「也許是上面的神仙打架手滑了。」

  「也許是人家嫌這棒子重,隨手扔了。」

  「又或者是像那個砍斷天路的瘋子一樣,單純就是想往下面丟點東西。」

  了空愣住。

  「就...就因為這?」

  「不然呢?」

  陸覺反問。

  「你覺得上面的那些佛尊、神仙,在扔東西之前,會特意扒開雲層看看下面有沒有一座廟?」

  「就像你走路時,會特意趴在地上看看腳印下有沒有踩死一隻螞蟻嗎?」

  「你不會。」

  「他們也不會。」

  陸覺語氣冷漠,卻直指人心。

  「在他們眼裡,你們就是螞蟻。」

  「甚至連螞蟻都不如。」

  了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甘。

  「可佛祖...」

  「你說的佛祖,是哪一個?」

  陸覺打斷了他。

  「是天上那個,還是你心裡那個?」

  「天上那個,或許在睡覺。」

  「或許在下棋。」

  「或許,他根本不在乎你們。」

  「凡人於他,不過是腳下塵埃。」

  「他為何要在意,塵埃里哪一粒比較善良?」

  「東土的天上神仙都不在乎你們下界的死活。」

  陸覺看著那舍利子,語氣淡淡,

  「何況天道乎...」

  舍利子劇烈震顫,光芒明滅不定。

  「那...那我們修的是什麼?」

  了空的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既然上蒼無眼,既然神佛不佑。」

  「我們行善積德,還有什麼意義?」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

  陸覺看著他。

  「你修佛,渡人,只是為了求一個回報?」

  「求一個天上掉下來的功德?」

  「求一個飛升之後的位置?」

  「....」

  舍利子沉默了。

  陸覺再問,

  「究竟什麼是佛?」

  「你的佛,當真是天上那尊,還是你心中修的那尊?」

  「....」

  塔內死寂。

  許久。

  「原來如此...」

  了空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股大徹大悟後的釋然。

  「老衲...錯了三千年。」

  「咔嚓。」

  一聲脆響。


  那顆晶瑩剔透的舍利子,表面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一道更加純粹、更加溫潤的金光,從裂縫中透出。

  「老衲不走了。」

  舍利子緩緩旋轉。

  「這西沐佛寺,便是老衲的靈山。」

  「這東土眾生,便是老衲的佛國。」

  話音落下。

  舍利子化作一道流光,飛出高塔,沒入大雄寶殿那尊已經斑駁的佛像眉心。

  「嗡——」

  佛像金身重塑,寶相莊嚴。

  唐十三藏看著這一幕,久久不語。

  他收起手中的經文,對著那尊佛像,深深一拜。

  「貧僧...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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