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隨師赴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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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虛殿裡,晨光從高處的琉璃窗斜斜灑落,在黑曜石地面上鋪開一地碎金。香爐中一縷寧神香悠悠升騰,讓整個殿堂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王彬垣踏入殿門時,第一眼看見的是師尊范增的背影——他就站在那幅巨大的《太虛星海圖》前,一動不動。星圖上的星辰緩緩流轉,雲霧無聲翻湧,藏著太虛峰一脈說不盡的玄機。范增今日沒穿峰主的正式袍服,只一件深青色常服,可那背影卻比平日更加挺拔,也……孤單得讓人心裡發緊。

  「弟子玄垣,拜見師尊。」

  王彬垣躬身行禮的瞬間就察覺到了異樣——殿內的隔絕陣法已經開到最大,連一絲靈氣波動都透不出去。這陣仗,他從沒見過。

  范增緩緩轉過身。臉色比前幾天又差了些,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淬過火的刀鋒。他的目光落在王彬垣身上,從頭頂掃到腳底,在他穩固的氣息上停了片刻,眼底隱約滑過一絲欣慰,隨即又被更沉的東西蓋了過去。

  「來了。」范增開口,聲音平平常常,卻透著一股金屬的冷硬,「虛空那趟,你做得不錯。宗門給的評價,比我想的還高。」

  「全靠師尊指點,宗門庇護。」王彬垣答得謹慎,心裡卻莫名打起鼓來。師尊從不在太虛殿單獨見他,更不會把氣氛搞得這麼壓抑。

  范增點了點頭,往前踱了幾步,望向殿外翻湧的雲海。沉默良久,他才低聲開口:

  「玄垣,你如今結了元嬰,《太初鴻蒙造化經》也傳給你了,大道根基算是立住了。太虛峰往後……得靠你多擔待些。」

  王彬垣心頭一跳,躬身道:「弟子明白,定當勤修苦練,不辜負師尊和宗門。」

  「嗯。」范增又轉回來,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那眼神里有審視,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你可知道,我太虛峰歷代傳承,除了《太虛觀想法》和空間秘術,最看重什麼?」

  王彬垣想了想:「弟子以為,是『守心持正,明辨虛實』。對內,觀想太虛,磨鍊神識,保持道心澄澈;對外,洞察空間,穿梭虛實,不為外物所困。內外合一,方得太虛真意。」

  「說得不錯。」范增眼裡多了幾分讚許,語氣卻陡然一沉,「但道心這回事,有時候不是光在靜室里觀想就能守住的。有些『虛』的東西,你若看不破、斷不了,它就會變成心魔,成了你道途上永遠繞不開的『實』障。」

  他頓了一下,直視著王彬垣的眼睛:

  「為師當年……就是困在一個『虛實交界』的地方,道基受損,修為跌落,白白蹉跎了幾百年。」

  王彬垣瞳孔微微一縮。師尊的舊傷——他一直知道有這麼回事,知道師尊卡在元嬰初期多年,可具體原因,宗門裡沒人敢問,范增自己也從不提起。這是第一次,他親口說出來。

  「師尊,那地方到底是……」

  范增沒接話,卻從袖中取出一枚溫潤的白玉令牌——正面刻著太虛峰雲海,正是峰主信令。緊接著又拿出三枚顏色各異的玉簡,和一隻小巧錦囊,一併放在身旁的玉案上。

  「這是峰主令,能調動部分核心陣法,也能開啟傳承秘庫。」范增指了指玉簡,「紫簡里是我修煉《太虛觀想法》和空間之道的心得,尤其是跌境重修的那些體悟。青簡記了些峰內秘術和雜聞。灰簡……是我早年遊歷畫的私藏星圖,或許你將來用得上。」

  最後他拿起錦囊:「裡面是三顆『太虛定魂丹』,穩固神魂、對抗心魔有奇效,省著點用。」

  王彬垣看著這些東西,心裡的不安猛地放大:「師尊,您這是……」

  范增擺擺手,沒讓他說下去。他的眼神靜得出奇,空遠得像望著很遠的地方,又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為師近來忽然有感,當年那樁未了之事……因果線又有波動了。這是我個人的劫,得親自去了結。這趟出去,可能得花些時間,什麼時候回來……說不準。」

  他又拿起一張早已寫好的信箋,上面只有寥寥幾句:

  「為師外出雲遊訪道,歸期不定。峰內諸事,爾可與師兄師姐商議處置。勤修不輟,大道在前。——師,范增留。」

  把信箋也放在案上,范增的目光再次落回王彬垣臉上——那眼神里有期待,有託付,還有一種深得近乎訣別的意味。

  「玄垣,你天賦、心性、機緣都是上選,再加上『巫仙』之道,前途無量。太虛峰交給你,我放心。如果……如果我久久不回,你就是下一任峰主。拿著這令,擔起這責,護住太虛一脈的傳承。」


  「師尊!」王彬垣猛地抬頭,滿眼震驚,「您到底要去哪兒?究竟有多危險?弟子跟您一起去!」

  「胡鬧!」范增眉頭一皺,語氣陡然嚴厲起來,「這是我的私事,兇險難測,哪是你能摻和的?你剛入元嬰,正該穩固境界、潛心修煉,怎能隨便涉險?留在峰里好好修行,照看好傳承,就是幫為師最大的忙。」

  見王彬垣還想爭辯,范增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把他輕輕推後幾步。

  「別說了。此事已定。你先回去,好好參悟我留的東西。今天的事,不要外傳。」

  說完,他最後深深看了王彬垣一眼——那一眼裡包含了太多難以言說的東西。隨即,他的身形便如泡影般,在殿中緩緩消散,連氣息也徹底隱去,連王彬垣元嬰期的神識都摸不清他究竟往哪兒去了。

  太虛殿裡只剩下王彬垣一個人,對著玉案上那些沉甸甸的託付,還有那張輕飄飄、卻重得壓手的信箋。

  王彬垣站在原地,眉頭越鎖越緊。

  師尊這不對勁——交代後事一樣的安排,諱莫如深的「私事」,決絕地獨自離開。這哪是什麼尋常的「雲遊訪道」?

  他走到玉案前,先拿起那枚紫色玉簡,神識沉入。果然,裡面關於應對心魔、穩固神魂的部分寫得特別細,甚至隱隱指向某種極端兇險的神魂考驗。這不像是普通的修煉心得,倒像是一份專門為應付某種危機準備的「攻略」。

  他又拿起那枚灰撲撲的玉簡。裡面是幾張私人星圖,其中一張的終點區域,被一個暗紅色的骷髏標記圈了出來,旁邊只有兩個小字:「禁地」。那坐標,似乎在玄天大陸邊緣某個極其偏僻、空間極不穩定的虛空交界處。

  聯想到師尊說的「虛實之間」、「因果線」,王彬垣心裡猛地一跳。

  「真知,」他立刻在心裡喚道,「調我權限內能查的所有宗門秘聞,重點找跟『虛空禁地』、『神魂反噬』、『上古祭壇』、『心魔試煉』相關的記錄,特別是……可能跟范增師尊早年行蹤或傷勢有關的。另外,分析師尊最近靈力波動的殘留數據,和灰簡星圖里『禁地』坐標的能量特徵,做個初步比對。」

  「指令確認。檢索中……」

  片刻,真知回覆:「找到十七條相關度較高的模糊記載。其中三條提到,曾有宗門前輩探索『虛空遺蹟』時遇到過『幻心祭壇』,心神受損。一條八百年前的零星記錄顯示,當時金丹圓滿的范增申請調查過一處『疑似上古心魔道統殘留』的虛空坐標。靈力波動分析:范增真人近期靈力運轉偶有滯澀,神識波動時而異常鋒銳急促,與灰簡星圖『禁地』坐標推算出的『高頻混亂心念能量輻射』特徵,有12.7%的潛在關聯。」

  百分之十二點七——在茫茫虛空能量背景里,這個關聯度已經不算低了。再加上那些模糊記載……

  王彬垣幾乎可以肯定,師尊要去「了結因果」的地方,十有八九就是星圖上那個「禁地」,一個跟「幻心祭壇」、「心魔道統」有關的兇險所在。師尊當年多半就是在那兒受的傷!

  「師尊這是要一個人去闖那個讓他道基受損的龍潭虎穴!」

  王彬垣心裡更急了。以師尊現在的狀態——元嬰初期,舊傷未必全好——再闖那種地方,凶多吉少。

  他不能讓他獨自去冒險。

  深吸一口氣,王彬垣眼神定了下來。他先把玉案上的信令、玉簡、丹藥仔細收好。師尊留這些,是做了最壞的打算,但他王彬垣,絕不讓那「最壞」成真。

  現在直接去追肯定不行——以師尊的空間造詣和有意隱匿,根本追不上。但他有別的法子。

  王彬垣回到玄垣峰,開啟最強禁制。盤膝坐下,胸口處的空間珠微微發熱。

  「真知,最高授權。以灰簡星圖『禁地』坐標為終點,反向推演最優虛空路徑。同時,調取分析太虛峰周邊近十二個時辰內所有細微的空間擾動數據,重點找跟范增師尊《太虛觀想法》法力特質相符、且指向『禁地』方向的異常空間痕跡。建立追蹤模型,推算他最可能的路線和當前位置。能量調用:0.5%。」

  「指令確認。路徑推演與痕跡分析中……」

  在「真知」恐怖的算力支撐下,結合王彬垣對師尊功法特性的了解,加上空間珠對空間波動的敏銳感知,一條模糊的軌跡漸漸在星圖上浮現出來。范增雖然隱匿了身形,但高速穿越虛空、尤其是施展太虛峰秘傳遁術時,仍會留下極其微弱、轉瞬即逝的空間「尾跡」——這痕跡一般修士根本察覺不到,卻逃不過「真知」結合空間珠的微觀掃描和模式識別。


  「軌跡模型初步建立。目標前進方向與『禁地』坐標吻合度89%。預計已出發約兩個時辰,當前可能位於『黯塵星雲』外圍。推算其將經過『虛空迴廊-第七斷層』附近,該區域空間結構複雜,多天然隱匿點和捷徑,但也布滿不可測的空間湍流。」

  拿到關鍵信息,王彬垣不再猶豫。他迅速換了一身深色利落的法袍,把常用符器丹藥補充齊全,尤其多備了些穩定空間和防護神識的符籙。青虹遁天舟還沒修好,他乾脆祭出一艘品質稍次但速度還行的備用飛梭「流雲舟」。

  沒多耽擱,王彬垣悄悄離開玄垣峰,按「真知」推算的路徑,一頭扎進了茫茫虛空。

  開始一段路還算平靜,只是循著那幾乎不可察的「尾跡」追蹤,需要高度專注和精細的神識操控,消耗不小。越往前走,虛空環境越糟糕——背景噪音尖銳起來,扭曲的光帶和細碎的空間裂縫越來越多。

  終於,接近了「真知」預測的「虛空迴廊-第七斷層」區域。這兒像是一個由破碎空間堆成的迷宮,巨大的、半透明的空間碎片像山一樣浮著,中間是深不見底的黑暗縫隙和無聲流淌的彩色能量亂流。複雜的空間結構嚴重干擾了追蹤,范增留下的「尾跡」在這兒幾乎斷了。

  王彬垣不得不加倍小心,駕著流雲舟在碎片間的狹窄通道里穿行,同時靠「真知」持續掃描尋找方向。就在他試著穿過一處由兩塊巨大碎片形成的狹長「峽谷」時——

  出事了。

  流雲舟的護罩邊緣,好像輕輕擦過了一片看著平靜、實則極不穩定的「空間薄膜」。那膜脆弱得要命,一碰就破!

  「嗤啦——!」

  像最薄的綢子被撕開的尖嘯聲直接在腦子裡炸開!以破裂點為中心,狂暴的、顏色詭異的能量亂流像決堤的洪水般涌了出來——蒼白的空間撕裂閃光、墨綠的腐蝕性能量束、暗紫的精神干擾波紋……瞬間混成一場小範圍卻足以要命的虛空風暴,把王彬垣連人帶舟徹底吞了進去!

  流雲舟的護罩連一息都沒撐住,哀鳴著碎了。舟體被巨力撕扯翻滾,王彬垣只來得及全力撐開「土幕回春」護住自己,就覺得天旋地轉,恐怖的撕裂感和各種負面能量瘋狂衝擊著肉身與神魂。

  危急關頭,他隱約感覺到——在這片新生的混亂風暴能量里,居然混著一絲極其微弱、卻讓他無比熟悉的鋒銳氣息。那是《太虛觀想法》修到極高深處、且帶著一股決絕劍意時,才會留下的獨特神識印記。這印記,好像已經在這片空間存在很久了,是被這次風暴從某個角落重新激出來的。

  「是師尊當年留下的痕跡?!」

  王彬垣心頭一震。

  幾乎就在這念頭閃過的下一剎那——

  前方風暴更猛的地方,一道略顯急促卻依舊沉穩的聲音穿透混亂的能量嘶鳴,清晰響在他耳邊:

  「定神!左移三丈,靈力聚頂!」

  是師尊范增的聲音!

  緊接著,一道模糊的青色身影以快得難以理解的速度,無視周圍狂暴的空間亂流,像瞬移般出現在他不遠處。那身影有些虛幻,顯然不是本體全部力量,但動作精準無比——只見他並指如劍,朝風暴中幾個能量劇烈對沖的節點虛點數下!

  「太虛點星,定!」

  幾點微不可察的星辰般光芒沒入風暴,那一小片區域的狂暴能量竟然出現了極短暫的凝滯和紊亂!

  就在這凝滯的瞬間,青色身影已閃到王彬垣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低喝:

  「走!」

  王彬垣只覺一股柔和卻浩大的空間之力裹住自己,眼前景象瘋狂倒退、扭曲,下一刻,已被帶離了那片恐怖風暴區,落在一塊相對穩定、飄在虛空中的巨大隕石背面。

  腳踩實了地——雖然是石頭——王彬垣還有些驚魂未定,扭頭看向救自己的人。

  正是去而復返的范增。

  只是此刻的范增,臉色比在太虛殿時更蒼白,氣息也有些亂,眼裡滿是驚怒、後怕,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疲憊。

  「胡鬧!」 范增鬆開手,眉頭緊鎖盯著他,聲音壓著怒氣,「誰讓你跟來的?!你知道剛才多危險嗎?那『空間薄膜』是這兒特有的陷阱,元嬰中期不小心觸發都可能重傷!你竟敢一個人追到這種地方?!」

  王彬垣顧不上解釋,急著問:「師尊,您沒事吧?剛才風暴里……」

  「那是為師當年第一次探這兒時,跟禁制守護交手留下的劍氣殘念,被你這冒失舉動引動了。」 范增沒好氣地打斷,但語氣里的怒意已消了大半,換成了深深的無奈和擔憂,「罷了……你既然來了,還觸動了為師當年的痕跡,大概也是天意。」


  他嘆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王彬垣:

  「你這孩子……脾氣太倔。為師留那些東西,就是怕萬一。你倒好……」

  「師尊,」王彬垣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迎上范增的視線,「您的路,弟子或許看不清全貌,但您決意獨自赴險、甚至可能不再回來的心意,弟子感覺得到。太虛峰需要的,是能帶著它往前走的峰主,是一個活著的師尊,不只是一枚信令和幾枚玉簡。弟子既入太虛門下,受您傳道授業、竭力庇護之恩,今天您有難處,弟子怎能安心坐在峰里,只顧自己清修?」

  范增怔怔看著他,眼裡的嚴厲漸漸化開,最終變成一聲長嘆——那嘆聲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放下部分重擔後的釋然。

  「你……唉,算了。事到如今,瞞你也沒用。既然你跟來了,就一起走吧。只是前頭的路,比你想像的更兇險,你要有準備。」

  他示意王彬垣坐下調息恢復,自己則望向遠處那片混亂的虛空迴廊,低聲說道:

  「這深處,藏著一座上古留下的『幻心祭壇』。那東西不是正道之物,也不是尋常魔道——據殘存典籍推測,可能跟某個早已消失、專修心魔和虛實變幻的古老道統有關。祭壇本身,就是件詭異莫測的法寶,或者說……陷阱。」

  「它能照出入侵者心裡最深的恐懼、執念、渴望,然後扭曲、放大、甚至變成真的,弄出足以亂真的幻境和心魔。更麻煩的是,這些幻境心魔不全是假的——它們常跟祭壇的力量結合,引動虛空里的混亂能量,變成實實在在的攻擊。虛虛實實,防不勝防。」

  范增眼裡閃過一絲痛色:

  「當年,為師元嬰圓滿,心氣高,和幾位同道發現這兒,想探探奧秘,找突破化神的機緣。結果不知深淺,冒失闖進了祭壇的影響範圍……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為師道心受創,遭心魔反噬,根基受損,修為跌落。要不是靠著太虛秘術強行斬斷聯繫逃出來,恐怕早魂飛魄散,或者變成沉淪幻境的活死人了。那幾位同道……都沒能出來。」

  他看向王彬垣,語氣凝重到了極點:

  「這祭壇,是心障,也是為師道途上沒斬斷的『因果』。幾百年來,它的陰影一直繞在我心裡,阻礙我恢復道境。最近,我感覺祭壇波動有異常,像是到了周期活躍的時候——這是徹底了結這事的唯一機會。但這趟太兇險,說是十死無生都不為過。為師本來不想牽連別人,尤其是你……」

  王彬垣聽得心神震動——原來師尊當年竟遇上了這麼詭異兇險的東西。

  他沉聲道:「師尊,既然知道兇險,更該一起應對。弟子雖然修為尚淺,但對神識運用、符器陣法還算有些心得,或許能幫上忙。請讓弟子跟您一起去。」

  范增看著他堅定的眼神,沉默了很長時間。

  終於,他緩緩點頭。

  「好。你我師徒,就再闖一次這『幻心絕地』。但一切得聽我安排,絕不能擅自行動。」

  等王彬垣調息完畢,兩人不再耽擱。范增在前引路——他對這片區域顯然比星圖上標的更熟,帶著王彬垣在錯綜複雜的空間碎片和能量亂流中穿梭,避開了好幾處隱藏的危險。

  不久,前方出現一片更混沌的區域。那裡的空間像被打碎的鏡子又勉強粘起來,滿是扭曲斷裂的映像,隱約能看見一些殘垣斷壁的虛影在裡頭閃爍。強烈的、讓人心煩意亂的低聲絮語隱隱傳來,直往神魂里鑽。

  「到了,祭壇外圍的『迷心幻域』。」 范增停下腳步,神色極其嚴肅,「這兒空間錯亂,還有禁制殘留,加上祭壇散發的惑心力量瀰漫。得穩住心神,同時開出一條路。」

  王彬垣點頭,毫不猶豫祭出幾件符器。先是「定空羅盤」,激發後懸在頭頂,散發柔和銀光,努力撫平周圍紊亂的空間褶皺,撐開一小片相對穩定的「安全區」。接著拋出幾十枚特製的「清心寧神符」——符籙化成淡淡金光,繞著兩人飛舞,形成一層防護,削弱那無孔不入的惑心低語。

  范增見狀,眼裡掠過一絲讚許。他並指立於胸前,口中低誦,周身氣息陡然變得飄渺鋒銳。

  「太虛破妄,劍指玄關!」

  併攏的雙指驟然刺出——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無形的空間波紋激射而出,精準點在前方那片扭曲映像中幾個看似毫無規律、卻在「真知」輔助掃描下被王彬垣提前標出的能量節點上!

  「噗、噗、噗……」

  輕輕幾聲,像氣泡破了。那幾個節點應聲碎裂,前方扭曲的影像劇烈晃動,出現了一條短暫的不穩定通道。


  「走!」 范增低喝,率先踏進。

  王彬垣緊跟上去,同時操控「定空羅盤」盡力維持通道穩定,各種防護符籙光芒大放。

  師徒倆配合默契——范增以精純的太虛劍訣點破一個個禁制關鍵,王彬垣則以符器陣法穩定環境、提供防護、輔助定位。兩人像庖丁解牛,在這片混亂危險的幻域中艱難卻堅定地前進。

  不知闖過了多少重扭曲的空間屏障和惑心幻影,擊碎了多少隱藏的禁制陷阱——當范增最後一劍點破一道尤其厚重、布滿猙獰魔紋——顯然是後來玄陰宗等魔道試圖探索時加上去的——的屏障時,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像穿過了一層無形的膜,進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空間。

  這是一個位於巨大地底——或者說虛空夾層——的、難以想像有多廣闊的溶洞。洞頂高懸,垂下無數散發幽光的鐘乳石,照亮下方。空氣——或者說能量場——里瀰漫著一種古老、寂靜、卻又讓人心悸的氣息。

  溶洞中央,是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圓形平台。平台由某種暗紅色的、像浸透了乾涸血液的巨石砌成,表面刻滿了扭曲繁複、充滿不祥意味的符文。這些符文大部分古樸晦澀,屬於那個湮滅的古老道統,但裡頭又摻了許多後來覆蓋上去的、風格迥異的魔道符文——讓整個祭壇顯得更加邪異混亂。

  祭壇靜靜立在那兒。沒有光,沒有聲音,卻散發出一股無形的、仿佛能吸走魂魄的引力。

  祭壇周圍的地上,零星散落著一些東西——早已失去光澤、甚至殘缺不全的法器碎片,還有……一些姿態扭曲、早已化成枯骨的遺骸。有些骨頭上還留著掙扎的痕跡,好像生命的最後一刻仍在抵抗著什麼。

  這裡,就是「幻心祭壇」的核心所在。

  范增和王彬垣站在溶洞邊緣,望著那座沉寂卻散發著無窮壓力的巨石祭壇,臉色都凝重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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