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波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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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彬垣手中緊握著那枚冰涼的落雲宗通行令,另一個儲物袋裡則裝著沉甸甸的五百萬上品靈石。長安城,天道宗,那象徵著更廣闊天地與更高道途的起點,仿佛已近在咫尺。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仔細整理了一番衣衫,將自身氣息穩穩維持在築基後期的水準——自煉化養魂木後,他修為已悄然臻至築基十層巔峰,此刻卻需深藏不露。確認周身並無破綻,他這才邁著沉穩的步伐,朝洛京城西方向的落雲宗據點行去。

  落雲宗身為中州頂級宗門,其據點占地極廣,亭台樓閣隱於靈霧之中,飛檐斗角間隱見流雲陣紋,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比洛京其他地方濃郁數倍的靈氣撲面而來。時有身著流雲紋飾法袍的弟子駕馭法器穿梭往來,個個氣息凝練,神情中帶著大派弟子特有的矜持與從容。王彬垣按圖索驥,不多時便找到了那負責跨域傳送事宜的「飛雲殿」。

  飛雲殿內空間開闊,以靈玉鋪地,穹頂高懸,卻顯得有些冷清。一名看起來二十出頭、修為僅在築基初期的年輕弟子正百無聊賴地坐在一張玉案後,有一搭沒一搭地翻閱著手中玉簡。王彬垣走上前,拱手一禮,客氣問道:「這位道友請了,在下欲使用貴宗傳送陣前往長安城,不知需要何等章程?」

  那弟子聞聲抬頭,漫不經心地掃了王彬垣一眼,見其衣著普通,氣息平和,不似大有來歷之輩,便懶洋洋地回道:「去長安?通行令有嗎?靈石備足了嗎?我們這的超遠距離傳送陣,每次啟動耗費甚巨,需湊齊三十人方能開啟。你先登記,交上通行令和靈石,等人數湊齊自會通知你。」

  三十人?王彬垣心中一凜,這倒是他未曾預料到的限制。他不敢怠慢,連忙取出通行令,又將那裝著五百萬靈石的儲物袋置於案上,語氣誠懇:「通行令與靈石均已備齊,勞煩道友登記。」

  見到通行令和感知到儲物袋中傳來的精純靈氣波動,那弟子精神微微一振,態度稍顯端正了些。他拿起通行令仔細驗看,又清點了靈石數目,確認無誤後,點了點頭,取出一本靈光閃閃的書冊開始記錄。

  「王垣?」弟子依著王彬垣提供的化名記錄,「嗯,通行令無誤,靈石五百萬,登記在冊。你如今排在第……」他翻看了一下前頁,「明日午時正有一趟前往長安的傳送,可惜,名額昨日便已滿了。你是下一個報備的。下次開啟,約莫需等兩月之後,具體時日不定,會通過你留下的聯絡方式通知。」

  「明日便有?名額卻滿了?還要再等兩月?」王彬垣一聽,心頭頓時一沉,一股強烈的失望感涌了上來。希望近在眼前,卻被這名額限制生生擋住,其中落差,難以言喻。中州雖好,他卻身懷隱秘,更曾間接得罪聚賢閣范琳真人,與那性情莫測的仝尊者也說不清是福是禍,實在不宜在一地久留,夜長夢多的道理他再清楚不過。

  「規矩如此,愛莫能助。」那弟子依舊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通行令與靈石需先上交,鎖定名額。你可先回去了,留下在洛京的落腳處,輪到你時會提前通傳。」

  王彬垣無奈,只得留下了所住客棧的名稱與房號,心情沉重地轉身離開了飛雲殿。眼看去往長安的機會就在明日,自己卻遲來一步,還要再空等兩月,其間變數,誰能預料?

  他低頭沉思著這兩月該如何小心度過,是深居簡出,還是另尋他法?正思忖間,目光無意瞥見飛雲殿旁外事堂門口矗立的一面巨大玉璧,其上靈光流轉,密密麻麻顯示著各種宗門任務與懸賞信息。

  其中一條高居頂端、字體纏繞著紫色雷光的懸賞,瞬間吸引了他的目光:

  ·懸賞:求購特殊雷系法器「雷震子」一枚。要求:蘊含天雷本源之力,能對金丹後期及以上修士產生致命威脅。驗貨無誤,願付八十萬上品靈石或等價資源。

  緊接著下面一行更加耀眼的金色大字赫然在目:

  ·若能提供完整且有效的「雷震子」煉製之法,經核實,可直接晉升為落雲宗內門核心弟子,享元嬰長老親傳待遇!

  王彬垣心頭劇震!

  雷震子!落雲宗竟在公開懸賞此物!而且代價如此驚人!一枚雷震子便是八十萬上品靈石!若能提供煉製法,更是一步登天,直接成為核心弟子!

  剎那間,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划過他的腦海:傳送陣名額已滿,我何不嘗試用一枚雷震子來換取一個名額?即便換不到名額,只賣出一枚,也能挽回不少靈石損失。至於煉製之法,他絕不會考慮,那牽扯的利益與風險太大,無異於引火燒身。

  風險與機遇並存。暴露雷震子,可能引來貪婪目光,但落雲宗畢竟是名門正派,懸賞公開,按理不至明搶。更何況,他對那名額的渴望已無比迫切!利弊權衡只在瞬間,那股前往長安的執念,最終壓過了謹慎。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決定賭上一把。至於雷震子來源,他心中已備好說辭。


  他毅然轉身,再次走向外事堂。此番,他目標明確,直接尋到一名負責接待的金丹初期執事,言明自己有關乎雷震子之事,需與能做主的長老面談。

  聽聞涉及雷震子,那執事不敢怠慢,仔細打量了王彬垣一番,確認無誤後,引他進入內堂一間靜室,旋即請來了外事堂的一位劉姓長老。

  劉長老看起來年約五旬,面容清癯,目光銳利如鷹,周身氣息沉凝如山,赫然是金丹後期巔峰的修為!他步入靜室,目光便如實質般落在王彬垣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

  「是你說有雷震子之事?」劉長老開門見山,聲音平和,卻自帶威嚴。

  王彬垣起身,不卑不亢行了一禮:「晚輩王彬垣,見過劉長老。晚輩機緣巧合,確得一物,疑似貴宗懸賞所求之『雷震子』。」

  「哦?」劉長老眼中精光一閃,面上卻不動聲色,「取來一觀。」他心中並未立刻盡信,畢竟妄圖魚目混珠者不在少數。

  王彬垣心念微動,小心翼翼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龍眼大小、表面銘刻著玄奧銀色紋路、隱有紫色電光流轉的圓珠——實則是從空間珠內轉移而出。此物甫一出現,靜室內頓時瀰漫開一股令人心悸的毀滅性能量波動,空氣都仿佛變得粘稠起來。這正是他當初在落石崖精心煉製的八枚雷震子之一。

  劉長老面色瞬間凝重。他並未直接觸碰,而是謹慎地探出強大神識,細細感知其內蘊的恐怖能量。越是感知,他眼中驚色越濃。那其中壓縮凝聚的天雷之力,精純而暴烈,連他都感到一絲致命的威脅!此物,絕非贗品!

  「此物……你從何得來?」劉長老收回神識,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彬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與審視。如此重寶,絕非尋常築基散修所能擁有。

  王彬垣臉上適時露出心有餘悸之色:「回稟長老,晚輩前些時日在城南一次私拍中,因競拍靈材與人結怨。後離城途中,遭那姓於的邪修截殺,晚輩拼死反抗,僥倖憑藉幾張壓箱符籙與其兩敗俱傷,最終險死還生,將其反殺。此枚雷珠,便是從其儲物戒中所得。晚輩見識淺薄,初時不識此物,方才見貴宗懸賞,觀其描述與能量波動,方大膽猜測或是『雷震子』。」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私拍結怨、被邪修追殺、反殺皆是事實(那于姓邪修確有其人),只是將得到養魂木換成了得到雷震子。他表情逼真,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波動,加之他確實剛經歷惡戰不久(煉化養魂木前),氣息中尚存一絲血煞與堅韌,聽起來頗具說服力。

  劉長老眉頭微蹙:「那于姓邪修?可知其來歷?」

  「晚輩只知其修為築基圓滿,修煉的似是血道功法,且神識似有舊傷。」王彬垣如實道。

  劉長老沉吟,血道修士、神識有傷、身懷雷震子……信息略顯矛盾,但也非絕無可能,或是殺人奪寶所得?他再次仔細探查王彬垣,神識掃過其儲物戒指與腰間儲物袋。

  王彬垣心中鎮定,重要之物早收於空間珠,戒指與儲物袋中僅有些常用符籙、材料、零散靈石及身份令牌等雜物,乾淨得近乎無瑕。他神識遠超本身修為,更有養魂木與空間珠雙重庇護,刻意收斂下,劉長老並未發現異常。

  探查無果,劉長老暫且接受了王彬垣的說法。一個運氣極佳、反殺了身懷重寶邪修的散修,雖顯離奇,卻也非絕無可能。最關鍵的是,這枚雷震子,是真的!

  「嗯……」劉長老面色稍霽,「此物確是雷震子無疑。依宗門懸賞,你可獲得八十萬上品靈石。」他話鋒一轉,似隨意問道,「小友能以散修之身反殺那邪修,福緣實力皆是不錯。不知在得到此物時,可曾發現其煉製之法?哪怕隻言片語的線索也好。」

  王彬垣心頭一緊,面上苦笑更甚:「長老明鑑,晚輩得到此物,只知其威力駭人,不敢輕動,生怕引爆。至於煉製之法,確實一無所知。能在那等絕境下保住性命已是萬幸,豈敢奢求其他。」語氣誠懇,將自己完全置於一個純粹靠運氣的角色。

  劉長老目光如炬,審視著他的表情,最終似信了七八分,眼中卻難掩失望。若能得煉製之法,才是天大的功勞。他沉吟片刻,再次開口:「小友,觀你年紀輕輕便有此修為,根基紮實,前途可期。可願以此雷震子,換取一個加入我落雲宗的機會?雖不能直接晉升內門,但一個外門弟子名額,老夫還是能做主的。」他仍不死心,試圖以此誘餌,再探虛實。

  王彬垣心中一動,落雲宗外門弟子,對無數散修而言確是夢寐以求。然而,他的道不在落雲,而在天道宗,在那更遙遠的大道之上。他拱手道:「多謝長老厚愛!晚輩感激不盡!只是……晚輩並非不願,實有難言之隱。晚輩此次傾盡所有,便是欲儘快趕往長安城處理一樁關乎道途之事,不得不行。不知……不知貴宗能否通融,以此雷震子,換取明日那傳送陣的一個名額?」他終於道出真實目的,臉上露出懇切與急切。


  「換名額?」劉長老聞言一怔,隨即緩緩搖頭,面露難色,「小友,此事恐怕難為。明日傳送名單早已定下,皆是中州各方勢力子弟或重要人物。我落雲宗雖主持此事,亦需信守承諾,豈能因一枚雷震子便隨意更迭名單,開罪諸多勢力?宗門信譽,重於山嶽。」話語合情合理,但王彬垣聽出了弦外之音:能占據那名額的,非富即貴,背景深厚。他一個無根散修,即便拿出雷震子,份量仍不足以讓落雲宗為他破例,去得罪那些權貴子弟。規矩是死的,人情是活的,顯然他在劉長老心中的份量,還不夠。

  王彬垣心中徹底涼了半截,果然……還是不行麼?

  劉長老見他失望神色,話鋒一轉,語氣緩和幾分:「不過,懸賞依舊有效。此枚雷震子,我落雲宗願以一百萬上品靈石收購,你看如何?」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拒絕。雷震子他志在必得,但名額絕不能輕予,又不想徹底惡了對方(萬一以後還能挖出點什麼呢?),故而提高收購價,帶了些許強買強賣的意味,也算是一種補償與封口。

  王彬垣心中苦笑,果然如此。名門正派,也要臉面,不好明搶,便以靈石購之。一百萬,遠超懸賞,但他此刻缺的不是這點靈石,而是那名額!然而,形勢比人強,若拒絕,恐怕連這一百萬都拿不到,更可能引來猜忌。

  「既……既然如此,便依長老之言。」王彬垣壓下心中失望,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接受了這無奈的現實。

  完成交割,手握著一個裝有一百萬上品靈石的儲物袋,王彬垣心情複雜地離開了落雲宗據點。兜轉一圈,不僅未得名額,反賣掉了一枚珍貴雷震子,雖多得些靈石,卻離目標似乎更遠了——他失去了最快離開的機會,只能苦等那不知何時才能湊齊的下一批。

  回到客棧,關上房門,布下禁制,王彬垣鬱郁坐於榻上。計劃趕不上變化,看來只能在洛京再蟄伏一段時日了。他甚至開始考慮,是否要冒險選擇那耗時數年的飛舟。心中無奈與迷茫交織,前路似乎愈發撲朔。

  就在他準備靜心打坐,梳理心緒之時,房門卻被輕輕叩響。他神識一掃,門外站著一名身著落雲宗外門弟子服飾、修為在練氣圓滿的年輕人。王彬垣心頭一緊,瞬間警惕起來,落雲宗的人去而復返?是反悔了,還是發現了什麼?

  他打開房門,面色平靜地問道:「這位道友,有何指教?」

  那弟子臉上堆著程式化的笑容,遞過一枚玉符:「可是王垣王道友?劉長老命我前來通傳,明日午時,請至飛雲殿,乘坐傳送陣前往長安城。請務必攜帶身份憑證。另外,劉長老吩咐,今日道友所得那一百萬上品靈石,需原數奉還。」

  「什麼?!」王彬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愣在當場,「明日傳送?名額不是已滿?還要歸還靈石?」

  那弟子似是見慣了這般反應,笑容不變地解釋:「王道友運氣不錯。原本定於明日傳送的一位客人,因其家族突發急事,方才匆匆取消了行程。空出的這個名額,劉長老特批,給予道友。至於靈石,劉長老言道,一碼歸一碼。雷震子是雷震子的價,傳送是傳送的費。既然道友得了這傳送資格,自然算是以那雷震子相換,故而需將多予的靈石歸還。」

  王彬垣瞬間明悟!

  哪裡是什麼家族急事!分明是劉長老運作的結果!定是他既想得到雷震子,又不願多付宗門靈石,不知用了何種手段(或是施壓,或是另許好處),讓名單中某個背景相對較弱之人「自願」讓出了名額,然後將這名額給了他,同時收回了多給的靈石!如此一來,宗門得了雷震子,還未支付懸賞,面子裡子都保全了,而他王彬垣,則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名額!

  好一個精打細算、滴水不漏的劉長老!雖過程曲折,甚至有些憋屈,但結果終究是好的!王彬垣心中頓時被巨大的驚喜與慶幸填滿,哪裡還會去計較那點靈石!

  「原來如此!多謝道友傳訊!王某明日定準時抵達!」王彬垣強壓激動,立刻取出那個裝有一百萬上品靈石的儲物袋交還,同時接過了那枚代表著傳送資格的玉符。

  送走落雲宗弟子,關上房門,王彬垣緊握著那枚溫潤玉符,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

  真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這一日之間的大起大落,讓他心潮如同被無形之手反覆揉捏。

  無論如何,通往長安之路,終是為他敞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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