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敗局已定 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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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法教殘存的教眾渾身浴血,衣袍被割裂得破爛不堪,個個臉上濺滿了血污與塵土,望去猶如索命鬼魅。他們雙腿發軟,身子微微躬著,聲音顫得如同風中殘燭,駭然開口:「求蟲爺、冷大俠饒我們一命!」

  冷砂聞言,雙眉陡然一軒,鼻中重重哼出一聲,目光如刀般掃過眾人:「你們這些跳樑小丑,慣會欺軟怕硬,方才與我等拼殺時,不是叫囂得極為猖狂麼?」他聲色俱厲,字字如冰珠砸在青石上,身後眾武僧亦隨之沉下臉,教眾們無不垂下頭顱,大氣不敢出,一個個噤若寒蟬,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睡羅漢緩緩搖了搖頭,嘴角自牙縫裡擠出一絲冷笑,眼中滿是不屑:「看你白日法教今日這般光景,還能如何囂張?」他猛地提氣,聲音響徹山林:「來人!將剩下的武士盡數綁了!我等必要為死去的師兄弟們討一個公道!」眾武僧轟然領命,個個如狼似虎般撲上前,手中繩索翻飛,不過片刻便將場中數人五花大綁,教眾們掙扎間,只聽得繩索摩擦的「簌簌」聲與絕望的低吟。

  就在此時,陡聞身後傳來一陣奇異的嘯聲——那嘯聲不似獸吼,倒像寒冰碎裂之聲,帶著刺骨的涼意。眾人慌忙扭頭,只見莽牯冰蠶周身劇烈顫抖,體表不斷吞吐著淡藍色的寒氣,原本胖大如小山的身軀竟在緩緩縮小,一寸寸收減,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壓縮。它似承受著極大的痛苦,身軀不住扭動,在地上翻滾騰躍,每一次翻騰,都引得地面震動,四周竹枝簌簌作響。

  漸漸地,外圍一圈竹林的枝葉上,竟慢慢爬上了一層薄霜,晶瑩的霜花在火光下泛著冷光,周遭的氣溫也徐徐轉低。火光搖曳間,絲絲乳色薄霧如輕紗般緩緩覆蓋叢林,將一切都籠在朦朧的寒意中。眾人中武功淺薄者已耐不住這突如其來的寒冷,紛紛搓著手、緊了緊衣襟,嘴裡不住嘟囔:「怎的突然這般冷?還起了霧?」

  「嘭!」一聲輕響,白光驟然閃過,莽牯冰蠶的身形徹底消散,原地現出一道人影——正是蟲小蝶。他指尖殷紅一片,雙手不受控制地抓撓著前胸,衣衫已被鮮血浸透,胸口處更是血如泉涌,順著衣襟往下淌,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暗紅。四周驚呼之聲瞬時大作,武僧們無不瞪大了眼,滿臉驚愕。

  蟲小蝶一邊伸手抓撓著胸口的傷口,身子一邊劇烈搖晃,臉色慘白如紙,神色卻古怪得很,似迷茫又似痛苦,嘴裡不斷重複著一句話:「這是夢!這一定是夢!」

  沫軒軒臉色驟變,如土色般難看,她快步搶上前,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蟲小蝶,嘴唇哆嗦著,只叫得出:「你……你……」

  蟲小蝶忽地抬眼,目光渙散地看向她,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你……你……你是誰……」

  話音剛落,他胸肺間突然一陣劇痛,仿佛有無數冰針在扎刺,忍不住彎腰劇烈咳嗽起來。迷離的神智讓他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樣,分不清那是沫軒軒,只覺胸口的鮮血汩汩湧出,很快便將沫軒軒的上衣染得紅了半邊,觸目驚心。

  旁觀眾人,無論是睡羅漢、冷砂,還是雲竹寺的僧眾,一時都肅靜無聲。蟲小蝶適才化身莽牯冰蠶,連敗數位高手,武功之高、技藝之奇,讓眾人無不暗暗敬仰。此刻見他無端瘋癲,胸口傷勢又重,人人心中都湧起擔憂,眼見他仍在大力撕抓胸膛,傷口愈發猙獰,紛紛想上前相助,卻又怕驚擾了他,只能僵在原地。

  沫軒軒扶著蟲小蝶,緩緩讓他坐下,一邊輕拍他的背,盡力讓他安定,一邊朗聲喊道:「哪位師兄有最好的金創藥?還請速速取出!」

  人群中,一位武僧快步走出,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雙手捧著遞上,急聲道:「敝寺的玉靈散乃是傷科聖藥,或能暫緩傷勢!」說罷,他伸手輕輕撕開蟲小蝶胸前的衣衫——只見那傷口深及數寸,皮肉翻卷,白骨隱約可見,慘不忍睹。武僧急忙將玉靈散均勻敷在傷口上,可鮮血依舊洶湧而出,瞬間便將白色的藥粉衝散,根本無法附著。

  沫軒軒束手無策,眼眶泛紅,急得聲音都帶了哭腔:「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啊?」

  就在這慌亂之際,一道白影疾閃而來,如風般飄至蟲小蝶身前——正是那位白衣書生。他蹲下身,仔細端詳著蟲小蝶的面色,眉頭微蹙,隨即微一凝神,伸出左手食指,指尖快如閃電,在蟲小蝶傷口周圍的七處穴道上依次點下。不過瞬息,洶湧的血流便緩緩減緩,雖未完全止住,卻已不再那般駭人。

  沫軒軒大喜過望,連忙接過玉靈散,再次小心翼翼地敷在蟲小蝶的傷口上,又撕下自己衣襟的一角,輕柔地為他裹好。她望著蟲小蝶臉白如紙、毫無血色的模樣,心中的焦急與害怕如潮水般湧來,連指尖都在發顫。

  蟲小蝶這時神智已略清醒,他暗自運轉內息,想調氣療傷,可真氣剛運轉到胸脯間,便被一股滯澀之感擋住,難以通行。他心中只想著:「我若還有一口氣息在,便絕不能讓白日法教的人傷害雲竹寺的眾人!」——他的思維,竟還停滯在化身莽牯冰蠶作戰之前,全然忘了戰局早已結束。


  當下,他強撐著,將真氣在左右胸腹間反覆運轉數次,試圖沖開滯澀,同時掙扎著想要緩緩站起身來。

  沫軒軒見狀,急忙按住他,急道:「你身上還有重傷,萬萬動不得!白日法教已經被我們打敗了,你快坐下好好休養!」

  蟲小蝶神思仍有些游離,他望著沫軒軒,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打敗了嗎?那……雲竹寺得救了?」

  沫軒軒用力點了點頭,眼中含著淚,卻努力擠出一抹笑:「嗯,得救了,大家都沒事。」

  誰知蟲小蝶忽然定定地看著她,輕聲問道:「軒軒,你為什麼待我這麼好?」

  沫軒軒心中一酸,悽然道:「因為……因為你也待我好啊。」

  蟲小蝶凝視著她,半晌沒有說話,心中暗道:「就算我此刻死了,能得這樣一位真心待我的知己,也無憾了。」可這話還未說出口,他的眼皮便再也支撐不住,緩緩合上,氣息也變得微弱起來。

  此時,白衣書生與三位藍袍侍衛迅速分坐四角,各出一掌,分別抵在蟲小蝶的胸、腹、背、腰四處大穴上,齊齊運轉內力,渡入他體內為其療傷。四人內力剛一灌入,便覺蟲小蝶體內竟有一股極陰極寒的吸力,如同無底洞一般,源源不絕地將他們的內力吸去。

  除了白衣書生神色鎮定,依舊從容運功外,其餘三位侍衛均是大驚失色,心中暗忖:「這般吸法,只需一兩個時辰,我等內力便會耗竭無存!可他生死未卜,又怎能半途而廢?」

  正無措間,蟲小蝶忽然緩緩睜開眼睛,輕輕「啊」了一聲。白衣書生等人心中一震,猛然發覺手掌心的寒氣愈發濃重,仿佛有無數根冰針正順著掌心,深深刺入他們的手臂之中。四人不敢耽擱,急忙撤掌而起,只覺手臂上的余痛漸漸消散後,一股清涼之意順著四肢百骸流轉開來,舒適無比——顯然是蟲小蝶體內的寒冰真氣充盈鼓盪,在吸收他們內力的同時,亦反哺了一絲真氣,竟助四人悄然增強了內功修為。

  三位藍袍侍衛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震駭:「他明明重傷垂死,體內內力竟還這般強勁渾厚,沛不可當,實在可怖!」

  白衣書生心中亦暗暗驚嘆:「這小子的異蝶神功,竟又精進了一層!此子日後成就不可限量,絕不能小覷!」他心中波瀾起伏,臉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對著蟲小蝶沉聲道:「蟲小蝶,今日一戰,你已名揚天下,對雲竹寺更是恩重如山。日後還望你多規勸引導,輔佐雲竹寺重整旗鼓,讓其美名遠播江湖。」

  蟲小蝶望著白衣書生一臉正色的模樣,虛弱地點了點頭,聲音雖輕卻堅定:「晚輩遵奉恩人教誨,自當盡力而為。」

  白衣書生又叮囑道:「日後行事,一切需小心在意,事事提防奸惡小人,莫要再遭人暗算。」

  蟲小蝶再次應道:「是!」

  謙元與謙彥兩位僧人,待武僧押解著白日法教餘孽與冷焰離去後,對視一眼,隨即上前一步,對著蟲小蝶與冷砂拱手,齊聲說道:「雲竹寺全體僧眾,叩謝蟲少俠與冷少俠護寺救命的大恩!」

  話音未落,黑壓壓的僧眾已齊齊跪伏在地,連寺中幾位年長的高僧也不例外。蟲小蝶與冷砂見狀,不由得慌了手腳,連忙俯身跪下還禮,口中連道:「諸位大師萬萬不可,折煞晚輩了!」

  接下來的一日,雲竹寺內一片忙碌,僧眾們或清理戰場,或救治傷員,無一人懈怠。經此一役,眾人都從地獄邊緣撿回一條性命,也深深謹記著圖蘭因自私貪婪而召來外侮的教訓。人人都牽掛著蟲小蝶的傷勢,往日因圖蘭挑唆的些許嫌隙與舊怨,此刻都已拋諸腦後,眾人安安靜靜地留在寺中養傷,彼此間多了幾分溫情與默契。

  蟲小蝶的異蝶神功本就已大成,縱使大戰中受了重創,但他身傍白玉觀音,體內寒冰真氣源源不斷、渾厚卓絕,借著觀音的靈力與自身神功的滋養,不過靜養了不到一日,胸口的傷口便已漸漸癒合,氣色也好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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