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苦楚荼毒 痛癢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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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料蟲小蝶的身子忽地在濕滑青石上一蜷一抖,如金鯉躍波般斜飛而起,周身泛起一道瑩白光華——竟是將「匿攬光海勢」的身法施到了極致!這一勢虛無縹緲,流光幻影般讓人目不暇接,連圖蘭都晃了晃神。睡羅漢本在疾奔馳援,見此情景登時頓住腳步,瞧出蟲小蝶這是故意賣破綻的誘敵之招,用得巧到極致,忍不住揚聲叫好:「好一招聲東擊西!」

  圖蘭此前一心只想斃敵,未曾提防,大意之下胸前門戶大開。待他察覺不對,想要閃避招架時,已然遲了——那道光華瞬間便至,寒爪帶起的勁風,已鼓盪得他胸前衣袂獵獵作響!圖蘭牙關一咬,索性不退反進,鐵掌絲毫不停,仍舊直取那道光華虛影的頭頂,竟是要以兩敗俱傷的打法硬拼,倉促應變間,掌風竟還後發先至!

  睡羅漢見二人這般拼命架勢,驚得揚眉急叫:「不可!小蟲子,快撤!」可他話音未落,兩道身影已轟然相撞。

  只聽「啪」的一聲悶響,蟲小蝶的身軀如斷線風箏般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濺在青石上暈開一片暗紅。他上身衣衫本就被圖蘭引動的驚雷撕裂,方才又遭掌風臨頂,碎布片盡數被震飛,此刻上身一絲不掛,露出滿是傷痕與焦黑的肌膚。他渾身劇烈顫抖著,氣息細若遊絲,眼神中的神光一點點黯淡下去,瞧著竟已是油盡燈枯之相!

  「臭小子!」睡羅漢驚呼一聲,掙扎著想要爬過去,可他本就內傷累累,氣力早已耗竭,剛撐起半個身子便又跌坐回去,只能目眥盡裂地瞪著圖蘭,怒吼道:「無恥之徒!你竟連一個半大孩子都不肯放過!」

  圖蘭聞言,忍不住呵呵低笑,笑聲卻乾澀沙啞:「無恥?哈哈……」剛笑兩聲,便猛地「咳咳」起來,鮮血順著口角汩汩流出,染紅了胸前雪白的衣襟。他只覺經脈中真氣如脫韁野馬般亂竄,四肢百骸都傳來陣陣劇痛,竟已有走火入魔的跡象。

  即便如此,圖蘭仍霍地挺身而起,神色間多了幾分癲狂,仰天發出一聲悲嘯,聲音悽厲,滿山皆聞。他指著睡羅漢與倒地的蟲小蝶,喝道:「今日便讓你們一齊受死!」說罷,嘴裡又噴出一口血來,身子晃了晃,卻依舊強撐著不肯倒下。

  就在這生死關頭,忽聽得有人高叫一聲:「小蟲子!」卻是沫軒軒飛身趕來。原來她此前急著上山馳援,卻不慎暴露行跡,被山腰的武士阻攔,幸虧冷砂及時趕到,二人一番廝殺,才衝破攔阻趕到近前。她身後還綴著十幾個手持火把的武士,卻被冷砂身旁的神武火蟒甩動鞭尾,「噼啪」幾聲抽得東倒西歪,再不敢上前半步。

  蟲小蝶哆嗦著雙唇,在微弱的火光中瞥見沫軒軒眼中的悽然與焦急,霎時心中一片酸苦,氣息微弱地說:「軒軒……是你……快回去……這裡危險,你不該來!」

  冷砂快步上前,俯身在蟲小蝶耳邊悄聲說道:「你身受重創,胸口還有魯東青那支毒箭的傷勢,必須立刻找僻靜處運功療傷!稍有耽擱,便是神仙難救,這輩子都要成廢人了!眼下雲竹寺已是大勢已去,山下來敵如蜂群般湧來,巨靈神僧他……他也遭了暗算,已經斃命了!我們趕緊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話音剛落,便聽得山腰間喊殺之聲驟然大振,無數灰袍身影舉著火把,漫山遍野地從山下向峰頂湧來——竟是「白日法教」傾巢出動!原來巨靈神僧雖曾大敗魯東青,卻遭一名高瘦老者暗算,一擊殞命。冷砂與一眾武僧雖奮力死戰,怎奈敵眾我寡,且白日法教早有準備,雲竹寺僧眾即便拼盡全力,也難挽敗局,今日覆滅已是定局。那些法教教眾見勝利在望,更是士氣大振,揮舞著刀劍吶喊著衝上山來,火光將半邊夜空都映得通紅。

  「來得正好!兩個小雜種,先料理了你們再說!」圖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說罷便揚掌向沫軒軒拍去。他身法依舊迅捷,一撲一掌之間,已到沫軒軒身前,掌風帶著刺骨寒意。

  冷砂見勢不妙,上身猛地一轉,重重拍了拍神武火蟒的頭顱。「嘶——」火蟒吃痛,發出一聲尖利的嘶鳴,借著冷砂迴旋的力道,粗壯的鞭尾帶著破空之聲,狠狠向圖蘭後腦勺掃去,想要逼他回防。

  沫軒軒哪裡見過這般兇險場面,嚇得連喊叫都發不出聲,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噙滿淚水,渾身縮成一團,眼睜睜看著掌風迎面襲來,身子僵得如木雕一般。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圖蘭的鐵掌卻突然凝滯,緊接著猛地一抽——他察覺到身後火蟒的攻擊,順勢凌空一轉,堪堪躲過冷砂這齣其不意的一擊。

  圖蘭回眸瞪了冷砂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蔑笑,揚起右掌便向冷砂劈來。睡羅漢在一旁看得清楚,急忙怒吼一聲:「小子!跟他游斗,切勿近身硬拼!他已快油盡燈枯,耗也能耗死他!」

  冷砂微微點頭,身軀瞬間變得靈動起來,跳躍騰挪間竟似一隻猿猴般迅捷。原來神武珍獸堡本就網羅天下奇珍異獸,武功門路也獨樹一幟,專模仿動物的動作,虎拳、鶴拳、猴拳樣樣精通。此刻冷砂所使的,正是「四相靈猴拳」,青影閃動間,圍著圖蘭左突右閃,始終不與他正面硬拼。

  另一邊,蟲小蝶已是魂飛天外,意識若即若離。圖蘭那記臨頂一掌的千鈞之力,此刻仍在他體內遊蕩,震得他五臟六腑翻江倒海,片刻不得安寧。

  就在他意識快要消散之際,蟲小蝶臂膀上那隻白玉肉蟲忽然盈盈一閃,如點亮的星光般驟然明亮起來。夏日的暴雨本就來得急去得快,此刻嘩啦啦的雨聲漸漸停歇,只是天色依舊慘澹晦暗,那道白光在昏暗之中格外顯眼,宛若一顆璀璨的寶石。

  蟲小蝶隱約覺得臂膀上又痛又癢,一股寒氣如冰箭般順著手臂,迅速無比地射入胸膛,繼而蔓延至全身。不過片刻工夫,他的頭上、手腳上便覆上一層薄薄的白霜,整個人雪白晶瑩,如冰雕玉琢般透明。

  周遭的空氣也愈來愈冷,草木枝葉上懸著的雨滴,瞬間凝結成一層薄冰,連地面的積水都開始凍結。沫軒軒見此情景,心中又驚又急,伸手想去摸蟲小蝶的身子,剛一碰觸便猛地縮回手——觸手處奇寒刺骨,連蟲小蝶的衣衫都已凍得僵硬。可這股寒氣仍在蔓延,沫軒軒抱著他,只覺一股冷意從指尖直竄心口,比抱著冰塊還要難熬,只能不斷地換著手托住他的頭部,指尖早已凍得發麻。

  蟲小蝶的嘴唇漸漸由紅變紫,最後成了一片慘白,全身不由自主地劇烈哆嗦起來。更難熬的是,臂膀上的麻癢之感越來越強烈,轉瞬之間,便似有千萬隻跳蚤在同時啃咬,從臂膀蔓延至全身。他想縱聲大叫,想跳起身來,想伸手去搔,可他實在太過虛弱,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只能任由那股麻癢折磨。

  到後來,那麻癢竟滲入骨髓、心肺,仿佛有無數隻小蟲在裡面蠕動,鑽心刺骨。痛尚能忍,癢卻最難熬,蟲小蝶口中發出「荷荷」的悶響,急促地喘著氣,淚水、鼻涕、口涎順著哆嗦的嘴角流出來,模樣悽慘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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