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噩夢
教皇的身體突然劇烈一顫。
本尼迪特克憤怒的意志再次衝擊著這具軀殼。
「別碰她！」
克爾蘇加德冷笑出聲。
「放心，我答應過你，我不動她。」
他站起身，走到祈禱室角落的陰影里。
那裡立著一面巨大的全身鏡。
鏡子裡，教皇本尼迪特克的臉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
皮肉乾癟，眼窩深陷，兩團幽綠色的魂火在瞳孔深處瘋狂跳躍。
……
希爾芙回到住所時，聖女宮裡的燭火已經換過一輪。
侍女瑪莎端來熱水，見她臉色不對，手裡的銅盆晃了一下，水灑出半圈。
「殿下，您……您今天，見到陛下了？」
希爾芙解下披肩，指尖在扣子上停了停。
「見到了。」
瑪莎鬆了口氣，連忙把銅盆放下，壓低嗓子：「外面都在傳，陛下他……」
「住口。」
希爾芙的語氣不重。
瑪莎卻嚇得跪了下去。
希爾芙看著她發抖的肩膀，胸口堵得厲害。
以前的聖女宮不會這樣。
這裡每天都有修女來送花，低級神官會在廊下等她講解聖典，孩子們會趴在欄杆外，爭著喊她「希爾芙姐姐」。
現在呢？
廊下沒人。
花瓶里插著昨日的白百合，邊緣已經卷了。
聖城還在，教廷還在，可很多東西都變味了。
「起來吧。」希爾芙按了按眉心，「我累了，你們都下去。」
瑪莎抬頭，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只敢應一句：「是。」
門關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
希爾芙沒有立刻去睡。
她坐在書桌前，把今天發生的每一個細節重新拆開。
教皇的手。
聖光的溫度。
祈禱室里的氣味。
還有那句：沒有我的召喚，不要再來這裡。
她提起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寫下幾個詞。
暗影反噬。
聖光連接。
紅衣主教污染。
寫完，她盯著紙面很久，手指慢慢攥緊。
不對。
典籍里沒有這種記載。
聖光會灼燒暗影，會排斥亡靈，會驅散詛咒。
就算遭遇污染，也該先從施法者自身的聖光結構崩潰開始，而不是順著所謂「連接」感染旁人。
格拉特主教是老派聖職者，雖然不擅戰鬥，但他的神術基礎極穩。
他如果真的被污染，不可能毫無徵兆。
更不可能死得那麼突然。
希爾芙放下筆。
燭火跳了一下。
她猛地抬頭，盯住窗邊的帘子。
帘子沒有動。
外面也沒有腳步聲。
可她心裡那股發緊的感覺沒散。
她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盡頭，兩名聖女宮護衛站在那裡。
「今晚誰值守？」
左邊護衛立刻行禮：「回殿下，是第三小隊。」
「巡夜時間改了？」
護衛愣住：「沒有。」
「剛才有人經過嗎？」
「沒有。」
希爾芙沉默片刻，點了點頭：「都警醒些。」
「是。」
她關上門，回到床邊。
躺下後，她沒有脫下內層法袍，只把銀十字架握在掌心。
聖光在指縫裡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夜一點點壓下來。
希爾芙終於睡著。
夢裡，她回到了小時候。
自己豪華的房間，各種珍貴的珠寶擺滿了房間……
兒時的希爾芙，生活條件不比大陸之上任何一個公主差……
小小的她，正無聊的把玩著手中的皇冠。
有人推開門。
老教皇站在門口，白袍乾淨，手裡拿著一塊熱麵包。
「希爾芙，跟我走。」
她開心的一路跳了過去，抓住那隻手。
那手很暖。希爾芙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下一刻，異變突生！
老教皇的手開始發黑，指節咯咯作響。
他低下頭，臉上的皮肉一塊塊塌下去，嘴角裂開。
「希爾芙。」
那聲音貼到她耳邊。
「你為什麼不聽話？」
她想跑，腳卻陷進地里。
四周傳來低低的禱告聲。
「聖女有罪。」
「聖女不潔。」
「聖女被污染。」
「聖女該被淨化。」
希爾芙猛地睜開眼。
汗水浸透後背。
房間裡沒有點燈，窗外的月光鋪在地上。
她坐起身，總感覺心中發慌，用某位女神的口頭語來說，就是「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不！不是預感，不對！太安靜了！
聖女宮夜裡有巡邏，有鐘塔的報時，有侍女偶爾走動的輕響。
現在全沒了。
連風聲都斷了。
希爾芙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上，寒意順著腳底往上鑽。
她沒有叫人。
掌心亮起細小的聖光，她走到門後，手指搭上門閂。
外面傳來一聲輕響。
很輕。
金屬碰到牆面。
希爾芙的手停住。
她退後半步，貼住牆側，抬手按在門板上。
聖光滲出，順著木紋向外探去。
門外站著人。
很多人。
他們沒有呼吸聲，靴底壓在地毯上，連衣料摩擦都被壓到了最低。
這不是聖女宮護衛。
希爾芙的心沉了下去。
她剛要開啟警戒結界，門外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嗓音。
「聖女殿下，請開門。」
紅衣主教萊昂納德。
希爾芙沒有動。
「這麼晚了，主教大人有事？」
門外停了一下。
另一個聲音接上，年紀更大，嗓子發乾。
「陛下口諭，聖女希爾芙涉嫌接觸暗影污染，需要前往裁判所接受淨化審查。」
維克托主教。
兩個紅衣主教。
希爾芙手指一緊。
裁判所。
淨化審查。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聖城裡沒人聽了還能睡得著。
所謂審查，進去了，能完整出來的沒幾個。
嗯，確切一點說，是一個都沒有……
「陛下剛剛才見過我。」希爾芙隔著門開口，「他讓我安撫信徒，沒提審查。」
萊昂納德的聲音貼近門板。
「殿下，陛下改變主意了。」
「口諭可有印記？」
「情況緊急。」
「沒有印記？」
門外安靜了一瞬。
希爾芙聽見有人把手按上劍柄。
維克托主教嘆了口氣：「希爾芙，別讓事情難看。
你是陛下養大的孩子，教廷也不會虧待你。配合一點，只是幾天。」
「幾天？」
希爾芙笑了一聲。
這笑聲很輕，卻把門外的人聽得一頓。
「裁判所的地牢里，有人被關了三十年，卷宗上還寫著『暫審三日』。
維克托大人，您當我沒看過？」
萊昂納德語氣沉下去：「殿下，你在抗命。」
「我在確認命令真假。」
「門外有兩位紅衣主教，十二名裁判所執劍官，二十四名靜默苦修士。
你覺得還不夠真？」
本尼迪特克憤怒的意志再次衝擊著這具軀殼。
「別碰她！」
克爾蘇加德冷笑出聲。
「放心，我答應過你，我不動她。」
他站起身，走到祈禱室角落的陰影里。
那裡立著一面巨大的全身鏡。
鏡子裡，教皇本尼迪特克的臉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
皮肉乾癟，眼窩深陷，兩團幽綠色的魂火在瞳孔深處瘋狂跳躍。
……
希爾芙回到住所時，聖女宮裡的燭火已經換過一輪。
侍女瑪莎端來熱水，見她臉色不對，手裡的銅盆晃了一下，水灑出半圈。
「殿下，您……您今天，見到陛下了？」
希爾芙解下披肩，指尖在扣子上停了停。
「見到了。」
瑪莎鬆了口氣，連忙把銅盆放下，壓低嗓子：「外面都在傳，陛下他……」
「住口。」
希爾芙的語氣不重。
瑪莎卻嚇得跪了下去。
希爾芙看著她發抖的肩膀，胸口堵得厲害。
以前的聖女宮不會這樣。
這裡每天都有修女來送花，低級神官會在廊下等她講解聖典，孩子們會趴在欄杆外，爭著喊她「希爾芙姐姐」。
現在呢？
廊下沒人。
花瓶里插著昨日的白百合，邊緣已經卷了。
聖城還在，教廷還在，可很多東西都變味了。
「起來吧。」希爾芙按了按眉心，「我累了，你們都下去。」
瑪莎抬頭，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只敢應一句：「是。」
門關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
希爾芙沒有立刻去睡。
她坐在書桌前，把今天發生的每一個細節重新拆開。
教皇的手。
聖光的溫度。
祈禱室里的氣味。
還有那句：沒有我的召喚，不要再來這裡。
她提起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寫下幾個詞。
暗影反噬。
聖光連接。
紅衣主教污染。
寫完，她盯著紙面很久，手指慢慢攥緊。
不對。
典籍里沒有這種記載。
聖光會灼燒暗影，會排斥亡靈，會驅散詛咒。
就算遭遇污染，也該先從施法者自身的聖光結構崩潰開始，而不是順著所謂「連接」感染旁人。
格拉特主教是老派聖職者，雖然不擅戰鬥，但他的神術基礎極穩。
他如果真的被污染，不可能毫無徵兆。
更不可能死得那麼突然。
希爾芙放下筆。
燭火跳了一下。
她猛地抬頭，盯住窗邊的帘子。
帘子沒有動。
外面也沒有腳步聲。
可她心裡那股發緊的感覺沒散。
她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盡頭，兩名聖女宮護衛站在那裡。
「今晚誰值守？」
左邊護衛立刻行禮：「回殿下，是第三小隊。」
「巡夜時間改了？」
護衛愣住：「沒有。」
「剛才有人經過嗎？」
「沒有。」
希爾芙沉默片刻，點了點頭：「都警醒些。」
「是。」
她關上門，回到床邊。
躺下後，她沒有脫下內層法袍，只把銀十字架握在掌心。
聖光在指縫裡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夜一點點壓下來。
希爾芙終於睡著。
夢裡，她回到了小時候。
自己豪華的房間，各種珍貴的珠寶擺滿了房間……
兒時的希爾芙，生活條件不比大陸之上任何一個公主差……
小小的她，正無聊的把玩著手中的皇冠。
有人推開門。
老教皇站在門口，白袍乾淨，手裡拿著一塊熱麵包。
「希爾芙，跟我走。」
她開心的一路跳了過去，抓住那隻手。
那手很暖。希爾芙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下一刻，異變突生！
老教皇的手開始發黑，指節咯咯作響。
他低下頭，臉上的皮肉一塊塊塌下去，嘴角裂開。
「希爾芙。」
那聲音貼到她耳邊。
「你為什麼不聽話？」
她想跑，腳卻陷進地里。
四周傳來低低的禱告聲。
「聖女有罪。」
「聖女不潔。」
「聖女被污染。」
「聖女該被淨化。」
希爾芙猛地睜開眼。
汗水浸透後背。
房間裡沒有點燈，窗外的月光鋪在地上。
她坐起身，總感覺心中發慌，用某位女神的口頭語來說，就是「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不！不是預感，不對！太安靜了！
聖女宮夜裡有巡邏，有鐘塔的報時，有侍女偶爾走動的輕響。
現在全沒了。
連風聲都斷了。
希爾芙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上，寒意順著腳底往上鑽。
她沒有叫人。
掌心亮起細小的聖光，她走到門後，手指搭上門閂。
外面傳來一聲輕響。
很輕。
金屬碰到牆面。
希爾芙的手停住。
她退後半步，貼住牆側，抬手按在門板上。
聖光滲出，順著木紋向外探去。
門外站著人。
很多人。
他們沒有呼吸聲，靴底壓在地毯上，連衣料摩擦都被壓到了最低。
這不是聖女宮護衛。
希爾芙的心沉了下去。
她剛要開啟警戒結界，門外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嗓音。
「聖女殿下，請開門。」
紅衣主教萊昂納德。
希爾芙沒有動。
「這麼晚了，主教大人有事？」
門外停了一下。
另一個聲音接上，年紀更大，嗓子發乾。
「陛下口諭，聖女希爾芙涉嫌接觸暗影污染，需要前往裁判所接受淨化審查。」
維克托主教。
兩個紅衣主教。
希爾芙手指一緊。
裁判所。
淨化審查。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聖城裡沒人聽了還能睡得著。
所謂審查，進去了，能完整出來的沒幾個。
嗯，確切一點說，是一個都沒有……
「陛下剛剛才見過我。」希爾芙隔著門開口，「他讓我安撫信徒，沒提審查。」
萊昂納德的聲音貼近門板。
「殿下，陛下改變主意了。」
「口諭可有印記？」
「情況緊急。」
「沒有印記？」
門外安靜了一瞬。
希爾芙聽見有人把手按上劍柄。
維克托主教嘆了口氣：「希爾芙，別讓事情難看。
你是陛下養大的孩子，教廷也不會虧待你。配合一點，只是幾天。」
「幾天？」
希爾芙笑了一聲。
這笑聲很輕，卻把門外的人聽得一頓。
「裁判所的地牢里，有人被關了三十年，卷宗上還寫著『暫審三日』。
維克托大人，您當我沒看過？」
萊昂納德語氣沉下去：「殿下，你在抗命。」
「我在確認命令真假。」
「門外有兩位紅衣主教，十二名裁判所執劍官，二十四名靜默苦修士。
你覺得還不夠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