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城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禰瞻他看著這陌生又血脈相連的弟弟,百感交集。他伸出手想摸頭,又頓住,最終只溫和笑:「哥哥走好遠的路,回家了。以後帶你玩,好嗎?」

  禰由用力點頭:「嗯!」

  那日禰瞻被蟲道人抓走,禰張氏只以為是自己不小心,被拐子拐去了孩子,懊喪的差點上吊。還是禰庸想辦法讓她又懷了禰由,才去了死志。再後來程鶇回來,帶回了禰瞻的信,家裡才知道他被抓去了南疆。禰庸就要去找他,程鶇卻說他已經不在蝗神觀,行蹤不定,無法尋找。禰庸只好罷了。

  「你為什麼不跟程鶇一起回來?」說起這件事,禰張氏還有些埋怨。

  禰瞻左右望了一眼,悄悄說:「母親,我這些年來不是白受苦,學會了仙法。」

  「仙法?」中州一帶,大雅王朝管理甚嚴,仙凡兩隔。雖然人人都知道這世上有神仙,可是真正見過神仙的卻不多。禰庸懷疑地看著兒子,不是被騙了吧?

  禰瞻將手一拍,就有一個巴掌大的紙人飛到桌子上,先四方作了一圈揖,然後拉開架勢,劈里啪啦打了一套拳法。禰由看的兩眼放光,鼓掌道:「好,哥你好棒。」

  禰瞻從懷裡掏出兩個玉盒遞上,「爹,娘,這是仙家靈藥延壽膏,能延年益壽。」

  禰庸和禰張氏面面相覷,很難接受兒子一下子變成了仙人。

  禰瞻說:「爹、娘,孩兒這次回來,總要把家業重新整頓,讓爹娘過上好日子!」

  禰張氏卻道:「你能在身邊,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這一夜幾人又哭又笑,直說到快五更才各自安歇。

  窗外月光清冷。禰瞻靜靜坐著,感受著失而復得的溫暖與平靜。幾隻迷眼蝶悄然隱入夜色,無聲守護著這方安寧。

  如此過了兩日,母親禰張氏要去城隍廟還願。禰瞻問:「母親為何要去城隍廟?」

  禰張氏說:「當日你被人抓走,我就去城隍廟祈禱,若是你能回來,我就為城隍重塑金身。如今你安然回來,豈不是城隍老爺保佑?今日先去上一柱香,稟告城隍老爺。日後再為他塑造金身。」

  禰瞻自是不信,但也不願意與母親爭執,就雇了一頂轎子,載了母親與弟弟,前往城隍廟而來。

  城隍乃是一州之神,廟宇在沅州城外楚陽山,山路不算陡,兩旁草木蔥蘢,空氣里都帶著股清甜味兒,確實是塊難得的靈秀之地。禰由興奮得小臉通紅,趴在轎窗邊,指著掠過的鳥雀嘰嘰喳喳問個不停。禰瞻陪母親禰張氏說著話,心裡也難得地鬆快。

  可等轎子停在山頂城隍廟前,禰瞻的眉頭就輕輕皺了起來。

  山門倒是高大,朱漆卻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木頭。門楣上「城隍廟」三個鎏金大字也黯淡無光。往裡看,正殿倒還周正。兩邊的廂房就不像話了,西邊那排乾脆整個兒塌了,斷壁殘垣堆在那裡,長滿了荒草。只有東邊兩間還勉強立著,窗戶紙也破破爛爛,風一吹,呼啦啦作響。

  廟前空地上,一個頭髮花白、穿著洗得發白舊道袍的老廟祝,正佝僂著背,慢吞吞地掃著落葉。他一隻眼睛渾濁得很,看人時得眯縫著使勁兒。

  禰張氏下了轎,看著這破敗景象,見怪不怪。雙手合十,喃喃念道:「城隍爺保佑……」 拉著禰由的手,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

  殿內昏暗。泥塑的城隍爺神像倒是端坐中央,但金身斑駁,落滿了灰,供桌上只擺著幾個乾癟的果子,香爐里,插著唯一一炷細細的線香,青煙筆直往上飄,卻襯得整個大殿更加空曠冷清。

  「娘,城隍爺爺是不是睡著了?」禰禰由仰著小臉,看著灰撲撲的神像,又看看空曠的大殿,小手不自覺地拽緊了禰禰張氏的衣角。

  禰張氏趕緊捂住他的嘴:「別瞎說!」跪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頭。又上了一炷香。然後拿出包好的二兩銀子遞給那掃地的老廟祝:「老人家,我們來給城隍爺上炷香,還個願。日後還要為城隍爺重塑金身,敢問這裡誰主事?」

  老廟祝慢悠悠地轉過身,那隻渾濁的眼睛看了看他們,接過銀子,指了指自己的嘴,無聲的張了張,示意自己是個啞巴。又繼續低頭掃他的地,仿佛對這廟宇的破敗早已習以為常。

  禰瞻站在母親身後,目光掃過神像上厚厚的積塵。城隍乃是赦封正神,地位與陸判官無二,享一地香火,護佑一方安寧。這楚陽山的靈氣依舊充盈,顯然赦封還在,可是赦封的核心,城隍廟怎麼如此破敗?

  禰張氏見和老廟祝說不通,就讓禰瞻去找找,看看廟裡還有沒有管事的人。禰瞻把母親讓到院子裡一塊青石上坐下,又留下幾隻迷眼蝶看護,自己往後院去尋人。

  後院也是一般破敗,地方雖然大,卻是荒草叢生。禰瞻走了幾重院落,門都鎖著,並無一個人影。他覺得很是古怪,就想回去,先護著母親出去,這金身不修也罷。

  一回頭,卻見背後站著一個道人,青布道袍,插一根木簪,形容清癯,雙目炯炯有神。禰瞻見他面目與殿上城隍有七八分相似,不禁問:「是城隍老爺嗎?」

  那道人和煦地笑起來:「不敢當,道友遠來,請坐下說話。」說著將手一指,院內荒草退去,露出雅潔的碎石地面。一間木亭憑空出現,內中有兩個木凳。道人身手肅客:「請!」

  禰瞻功聚雙目,見那道人神凝氣足,周身並無香火金雲,卻是一派道氣。功行深湛,還在自己之上。當下拱拱手道:「城隍請!」

  二人分賓主落座,城隍先自我介紹:「敝姓濮,單名一個臻字,道友叫我濮道人就行了。請教道友貴姓大名。」

  禰瞻見他說的客氣,也謙遜地回答:「免貴,姓禰名瞻,本地人士,在外地修道,今日才隨母親來拜謁濮城隍,失禮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