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汴京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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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冷得邪乎。周進到城外時,天都快黑了,離汴京還有十來里路。他要是施展法術趕路,拼一把還能進城,可想想也沒什麼非進不可的事兒,不如在城外歇一宿,順便打聽點消息。

  汴河邊有個叫十里鎮的鎮子,客棧酒店密密麻麻,挺熱鬧。周進挑了家門面敞亮的客棧,要了間上房。讓夥計去餵騾子,順口問他:「鎮上哪家館子最好?」

  夥計一聽就來了勁兒:「那還用說,當然是『小樊樓』!他家掌柜以前可是樊樓的大廚,年紀大了才出來自己開店,菜式全是樊樓真傳,南來北往的客人吃了都說好!」還比了個大拇指。

  那就去嘗嘗。周進按夥計指的方向往西走了一個街口,果然看見座兩層酒樓,酒旗上寫著斗大的楷書「小樊樓」。

  走進小樊樓,大堂里客人坐得滿滿當當,看著都像是家境不錯的人。周進挑了張靠邊的桌子坐下,點了兩個招牌菜,叫了一壺酒,自斟自飲,耳朵卻豎著聽周圍的動靜。

  只聽見滿屋子人都在議論什麼「御前鬥法」。他仔細聽了半天,才明白是咋回事。原來當今大蔡朝的禧皇帝迷上了道術,特別寵信道士。只要是有本事的道士被他看中,馬上就能得到皇家宮觀、大片土地,還有金腰帶和紫袍,跟王侯一樣尊貴。

  衝著這富貴,天下想做「神仙」的道士們就像聞著味兒的蒼蠅,紛紛湧向汴京。前幾年,禧皇帝最寵信的是個叫涪翁的道士,聽說會煉長生不老藥,封了個「真君」。這兩年又來了個更厲害的靈素真人,特別會使雷法,能招天雷、降妖魔,還給禧皇帝的一個妃子驅過邪。禧皇帝覺得他有真本事,也封了「真君」,勢頭很快壓過了涪翁。

  涪翁咽不下這口氣,就暗中派徒弟去對付靈素真人,結果徒弟反被抓住,揪出了背後的涪翁,鬧到了皇帝跟前。

  兩邊吵吵嚷嚷,禧皇帝也拿不定主意。後來靈素真人不耐煩了,直接提出在皇帝面前鬥法,輸的人捲鋪蓋滾出汴京城。禧皇帝就愛看熱鬧,立馬同意了。涪翁騎虎難下,也只得硬著頭皮答應。兩邊約好,十天以後在金明池比試高低。如今整個汴京城都在猜誰能贏。

  周進聽罷也起了幾分好奇。他來到這個世界,還沒見識過真正的道門高人,正好去看看熱鬧。

  吃飽喝足,付錢時周進向掌柜打聽誰是汴京城裡最有名的天文學先生。掌柜還真知道,說司天監的提點官姚舜輔,能造出渾天水運儀這種複雜的玩意兒,是大蔡公認天文第一人,他家就住在左保康坊的甜水巷。周進謝過掌柜,回客棧歇息。

  第二天,周進進了汴京城,城裡頭比城外又繁華了十倍,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熱鬧非凡。

  一路打聽,找到左保康坊甜水巷時,已經過了中午。姚舜輔的家在巷子中間,門面不大不小,門頭上沒掛匾額,倒是畫著一幅日月星辰圖。

  周進上前敲門,卻聽見院子裡隱隱約約傳來哭聲。他敲了幾下,門裡一陣慌亂聲,好半天才有個怯生生的聲音問:「誰啊?」

  周進回道:「我是遠道而來的客人,有要緊事拜訪姚提點。」

  門開了,開門的是個老僕人。他打量了一下周進,周進今年剛十八,雖說留了兩撇小鬍子,還是顯得年輕。周進早有準備,從袖子裡摸出一貫錢遞過去:「我是倉縣來的,有要緊事想求見姚提點,勞煩管家通傳一聲。」

  天文官本就是清水衙門的小官,平時哪有人給姚家的管家塞門包?老管家接過沉甸甸的一貫錢,立刻眉開眼笑,把周進請進客廳坐下,還上了一盞熱茶,這才顛顛地去後面稟報。

  沒多久,一位三四十歲模樣的婦人走了出來,滿臉愁苦,對著周進道了個萬福:「這位小官人遠道而來辛苦了,只是我家官人他被人陷害,下了大牢,實在沒法見您。」

  周進驚訝地問:「我在倉縣就聽說姚提點是大蔡一等一的天文大家,慕名特來拜訪,怎麼落得蹲監牢了?」

  婦人一聽這話,眼淚就掉下來了,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原來姚提點這人,總想著攀附權貴向上爬。他是靠技術當的官,跟那些科舉出身的正經官兒走不到一塊兒,就去巴結皇帝面前得寵的道士。前些年他拜了涪翁真君為師,才靠著這層關係當上了提點司天監。如今靈素真君得了勢,涪翁失勢,他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前些日子,涪翁真君的幾個徒弟密謀要去行刺靈素真人。姚提點雖然心裡害怕,不敢參與,可也不敢得罪他們,就硬著頭皮拿出了幾十兩銀子贊助。結果事情敗露,那些人立刻就把姚提點供了出來。他很快就被御史台抓走,關進了大牢,聽說情況不妙,隨時有性命之憂。

  婦人說到傷心處,用袖子捂著臉抽泣起來。

  周進聽完覺得這事有點棘手,就問:「那涪翁真君沒管他嗎?」

  婦人哭道:「涪翁真君現在自身難保!他這些天放出話去,說誰肯替他上擂台鬥法,就賞一百兩黃金。結果別說外人沒人應承,連他自己的徒弟都偷偷溜走了好些個,眼看就樹倒猢猻散了,哪還顧得上我家官人?」

  周進心頭微微一動,又仔細問明了涪翁真君現在住在哪裡,便告辭出來。

  這涪翁真君雖說道士之身,在汴京城裡卻有一座大宅邸,就在皇城邊上。深宅大院,飛檐翹角,亭台樓閣處處透著奢華氣派,大門上懸掛的金匾「神仙福地」據說是皇帝親筆。平日裡門前總有一隊威風凜凜的御前護衛,此刻卻空無一人,兩扇朱漆大門緊緊關閉著,透著一股子惶急與淒涼。

  周進來到宅邸門前,翻身下了騾子。只見他對著騾子吹了口氣,那健騾瞬間就化作一張扁平的紙片,被他收進了袖子裡。這是彌勒教的「紙人紙馬符」,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變化個代步騾子卻也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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