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戰燕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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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闖翻天沉吟片刻,大手一揮:「無妨!這裡死人遍地都是,你只管準備好,我叫你動手時便動手。」隨即喝令范大力進來,吩咐道:「你二人速去備好應用之物。事畢立即回來候命!」

  范大力領命出來,臉上難掩激動,對周進道:「當親兵就是好,頓頓管飽又威風!我已經把孩子們都送到輜重營了,不必上陣送死。」他躊躇一下,終是按捺不住問道:「周進,你啥時候偷學的這畫符本事?我咋一點不知道?」

  周進含糊搪塞道:「書里看來的。」范大力想起周父確是個念過書的童生,周進自小識文斷字,便也只能撓撓頭,不無羨慕地嘟囔:「唉,我要也能認字就好了……」

  兩人在營外尋得兩具新死屍體。周進默運煉血大法,汲取精血本源後,挖了個淺坑將屍身掩埋,心中默禱:「取爾精血,予爾屍骨,塵歸塵,土歸土,兩不相欠。」做完這些,便返回後帳靜候。

  不久,闖翻天差人送來一尊彌勒佛像,另有香爐、長明燭等一應法器,將後帳布置成了座簡易神堂。接著又送來一件樣式怪異的朱紅法衣,非僧非俗。周進心知這是要裝點門面,只得依言換上。

  夜半三更時分,闖翻天帶著二十名精挑細選、滿身剽悍之氣的漢子走了進來。他當先一步,對著佛像虔誠禮拜上香,身後那群漢子亦齊刷刷跟著叩首高呼:「彌勒降世,重開佛土!南無慈悲彌勒佛!」

  禱祝完畢,闖翻天轉身激勵道:「爾等虔誠,皆是佛種!後日血戰,緊隨本帥左右,為我佛開道。一旦功成,轉生佛土,永享極樂!」

  「願為大帥效死!」「願入佛土!」狂熱的光芒燃燒在漢子們的眼中。

  闖翻天這才肅容道:「本帥特請教中法師,賜爾等護身神符!可令爾等神力無窮,刀槍不入!」隨即請出紅袍加身的周進。

  這身行頭果然有效。二十條漢子一見紅袍法師,激動得伏地叩拜,更有甚者激動地膝行上前,親吻那紅色袍角!冰涼的觸感讓周進寒毛倒豎,但他強壓不適,深吸一口氣,也學著高宣佛號:「南無慈悲彌勒佛!」

  他命眾漢排隊脫去上衣,露出發達背肌,凝神運指,飽蘸秘煉精血,在每人背上畫下殷紅符籙。這一畫便是足足兩天!

  待符籙畫成,漢子們只覺一股沛然力量充盈四肢百骸,揮拳踢腿,無不勁風鼓盪。他們對周進的敬畏更是達到了頂點,眼神中滿是狂熱與畏懼。

  闖翻天滿意地命人將這批「神力戰士」帶下去歇息,後帳復歸平靜,只剩周進與范大力。

  沉寂中,范大力突兀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周進,也給我畫一個!」

  周進猛地抬眼:「你瘋了不成?那符是以命換力,透支精血!過後大病一場都是輕的,稍有不慎人就沒了!我先前不是說過了麼?」

  「那又如何!」范大力眼中壓抑已久的火焰驟然迸發,嘶聲道:「我范大力既然穿了這身皮,提了這根槍,就沒打算窩囊活著!要打仗,就要立功!立不了功,難道當一輩子在帳外站崗的小丘八?」他踏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鐵:「我要往上爬!要當官!當將軍!當威風凜凜的大元帥!要頓頓大魚大肉!要睡最水靈的女人!不賭上命搏個前程出來,活著還有什麼滋味?」灼熱的目光似要把周進刺穿,「你幫不幫我?」

  昏暗的燭光下,周進凝視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只覺得那張熟悉的臉從未如此陌生,又如此熾熱。良久,他沉沉一嘆:「把臉轉過去,上衣脫了。」

  第三日破曉,戰鼓如雷。闖翻天親率大軍列陣,兵臨燕州城下。

  裴德果真有能,短短三日,硬是從流民中揀選編練出三千精壯。這些漢子手持削尖的硬木長杆,列於軍陣兩翼,雖衣衫襤褸,卻也站出了幾分模樣,由裴家心腹族人約束著。闖翻天、鬼韃子、射天星等彌勒教核心將領及本部悍卒居於核心後陣,既是預備軍,亦是督戰隊。

  軍陣最前方,赫然架著兩口熱氣蒸騰的碩大鐵鍋!濃烈的羊肉香氣隨風四散。無數面黃肌瘦的流民眼冒綠光,分成十餘隊,擁擠在鐵鍋後方!十幾個嗓門嘹亮的兵丁在各隊之間來回奔跑吼喝:「聽好嘍!你們只管去營邊田裡,用手刨一兜土,用衣服包嚴實嘍!然後給我往城牆根兒底下跑!把那包土扔在牆根,立刻往回跑!一趟跑回,就有一碗羊肉湯、一塊大餅!要是有誰偷奸耍滑,沒到城根就扔土,回來就砍腦袋!聽明白沒有?!」

  「明白!明白!快開始吧!」「給口吃的!」飢腸轆轆的吼聲幾乎蓋過鼓聲!

  「攻城!」闖翻天的怒吼壓過一切。

  轟隆隆!排山倒海般的鼓點驟然急促!流民們發出野獸般的吶喊,一窩蜂湧向營邊田地,十指如鉤刨起干硬黃土,用破衣死死裹住,然後沒命地向城牆狂奔!


  城頭箭矢如暴風驟雨般傾瀉而下,沖在最前頭的瞬間便被射成刺蝟。然而死亡早已麻木。對於極度飢餓的人來說,那一碗羊湯、一塊餅,遠比虛無縹緲的死亡更真實!終於,有人成功衝到牆根丟下土包,又僥倖拖著殘軀跑了回來,如願以償地捧起那碗混著油腥的羊湯和粗硬的麵餅。活生生的「榜樣」徹底點燃了瘋狂,活著喝湯?還是立刻去死?這選擇題簡單得殘酷!

  黃土一包接一包地壘在城根之下。每一捧土的積累,都浸透了一層血色。

  那土坡如同貪婪的巨蟒,蠕動著,蠶食著兩丈五尺的城基,一寸寸向上逼近!當土堆壘高至兩丈,前排精壯手中探出的長杆,已能勉強刺到城頭箭垛下的牆磚!

  兩翼的精壯們開始按隊列被逼壓上去。他們擠在狹窄的土坡上,用木桿狠狠向上戳刺。城上官兵憑藉居高臨下的地利和箭垛掩護,弓弩攢射,石頭滾木齊下,死傷如割草。鮮血汩汩淌下,浸透了坡道,粘稠滑膩,每一步都如同在血沼中跋涉。官兵被牽制在近距離搏殺上,箭矢頓時稀疏下來。流民們更加瘋魔地背土衝來,拋土如沙!土堆飛速上漲,從兩丈迅速逼近兩丈三。眼看就要與城頭齊平,獲得居高臨下的致命優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燕州城緊閉的大門豁然洞開!

  百餘鐵騎挾著奔雷之勢,狂飆而出。當先一騎最為雄壯,那騎士頂束髮鐵胄,身著精良札甲,馬刺上寒光閃耀,手中丈二馬槊如毒龍探首。正是名揚邊塞的平州巡檢,「鎮三州」趙虎!

  他連人帶馬,一頭狠狠扎進列陣於土坡邊緣的精壯隊列。

  這些臨時拼湊的隊伍哪裡禁得住這等精銳重騎的衝擊?瞬間人仰馬翻,被撞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路。後面的騎兵如虎入羊群,緊隨其後,手中刀槍並舉,並不戀戰,只管驅趕著潰散的流民像雪崩般沖向彌勒軍後陣!

  「呸!」觀陣的射天星狠狠啐了一口濃痰,「娘的!燕州城裡還藏著這麼塊硬骨頭?嘿,想是那鎮三州趙虎親自來了。老子去會會他!」此人素與彌勒教結下血海深仇,悍名卓著。射天星早已恨得牙癢,當即綽起硬弓,點齊本部精銳騎兵,拍馬迎上!

  射天星之號,便在其驚人箭術,兩軍迎頭接近至二三十步,他猛地一勒韁繩,控馬放緩幾步,不聲不響摘下騎弓,搭上特製的重箭,瞄著趙虎咽喉,眼到心到手到,弓弦嗡鳴震響!

  趙虎渾身一震,慘呼一聲,猛地捂住脖頸,撲通一聲滾落馬背。

  「著!」射天星狂喜!撥馬便沖,欲取其首級邀功。電光石火間,那「屍體」竟在觸地瞬間猛地一扭腰身,整個身子不可思議地掛向戰馬內側,正是騎戰絕技鐙里藏身,同時,一支騎弓已在趙虎手中出現,弦如滿月!

  射天星駭然色變!

  太遲了!一支快若流星的狼牙箭,挾著刻骨殺意,帶著尖銳的破空厲嘯,已然近在咫尺!

  噗嗤!

  箭矢精準貫入咽喉!

  射天星雙目怒凸,手指徒勞地抓撓著箭杆,發出「嗬嗬」怪響,臉上寫滿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怨毒。射名威震三關的他,竟死在了自己賴以成名的弓箭之下,真應了那句江湖老話,瓦罐不離井口破,大將難免陣前亡!

  主帥身死,本部騎兵魂飛膽喪,當即四散潰逃。

  一直冷眼旁觀的鬼韃子眼睛一斜說:「闖翻天,你上還是我上?」

  闖翻天心頭怒火轟地燃起!他是主帥,豈有先上之理?這鬼韃子分明是想避戰、保存實力!但他目光掃過其他將領,見一個個都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皆被趙虎那一射驚得心膽俱寒,再無一人敢與他目光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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