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秘密蟲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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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禰瞻掐指一算,不知不覺間,自己在這五爪山坊市已經待了整整半年。這半年裡,他四處搜羅藥材,終於將那截從血和尚處得來的赤血鐘乳石,按照《太上除三屍九蟲保生經》里的方法,配製成藥散服下。這藥散果然大補氣血,竟意外地幫他衝破了《元血真法》的瓶頸,一舉踏入了第三層。

  他胸口膻中穴的位置,仿佛悄然開鑿了一眼微小的泉眼,溫熱的血泉汩汩流淌,滋養著全身。這血泉讓他氣息變得悠長,精力更加充沛。他曾試著全力奔跑了三十多里山路,竟然臉不紅氣不喘。欣喜之餘,更深的憂慮也隨之而來:後續功法至今杳無音訊,修為已經卡在當前的極限,再難寸進。無奈之下,他只能重新翻開那部《太上除三屍九蟲保生經》,對照著書上的圖譜,在深山裡尋找煉製其他藥散所需的珍稀草藥。

  碰巧遇上高金水,就順便托他幫忙炮製一味極其難煉的「九飛銀硃」。沒想到連這一味藥都如此難求,禰瞻不禁又是一聲長嘆……

  第二天清晨,禰瞻收拾好行裝,背上藥簍,拿起藥鋤,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自己那兩間簡陋的茅屋。

  修仙之人練氣修行,沒有不講究服餌的。古書《神農四經》就說過:「上藥令人身安命延,升為天神;中藥養性;下藥除病。」所以採藥尋芝,是修士們經常要做的事情。

  路上正好碰到鄰居顧嫂。「思遠,又去採藥啊?」她揚聲打招呼。這位顧嫂也是修士,頗有幾分姿色,可惜修為一直卡在鍊氣一層。她早年死了丈夫,獨自拉扯一個五歲的孩子,不敢去危險的地方冒險,就在坊市外圍找了個依靠,做些不太光彩的營生維持生計,消息倒是挺靈通的。禰瞻為了打聽《元血真法》的消息,曾跟她聊過幾次。此時只是朝她微微點了點頭,便繼續趕路。

  走出五爪山坊市的範圍,禰瞻一路向南疾行了五十多里,潛入一座地勢險峻的深谷。這山谷的隱秘程度幾乎能和五爪山媲美,可惜底下沒有靈脈滋養。四周峭壁陡直如刀削,根本沒有路可走。禰瞻撥開茂密的荒草,熟練地抓起藏在裡面的粗麻繩,將一端牢牢系在崖邊一塊大石頭上,然後抓住另一端,縱身躍下!他下落幾丈就用手腳在岩壁上借力緩衝一下,動作敏捷如猿猴,不一會兒就穩穩地落在了谷底。

  谷底光線昏暗,亂石嶙峋,荒草叢生,只聽見一條小溪在潺潺流淌。禰瞻撥開灌木叢走了幾步,眼前豁然開朗。一片數十丈見方的空地已被清理出來,用密實的竹籬笆圍成一座園子。碎石鋪成的小路蜿蜒其中,路兩邊種滿了斷腸花、吊死菊、鬼面藤、夾竹桃等劇毒植物。這些花草顏色妖艷詭異,還有形態奇特的蜂蝶在花叢間翩翩起舞。

  踏進園子,禰瞻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江湖險惡,多留一手底牌總是好的。他不想暴露自己會養蟲的秘密,所以費盡心思找到了這處絕谷,開闢了這座私密的蟲園。上方恰好有一大片突出的山岩,像一把巨大的傘蓋,將整個園子嚴嚴實實地遮蔽起來,就算有人從崖頂往下看,也根本發現不了這裡。真可謂狡兔三窟。

  他先是把山里找到的各種毒草移植到園中,然後按照蟲道人筆記里的方法,耗費了大量心血,終於成功將金刺蜂和迷眼蝶的蟲卵孵化出來。這兩種靈蟲孵化非常困難,需要多種稀有藥材調配,還要刻繪幾道古怪的符籙。禰瞻獨自摸索,對著圖譜依樣畫葫蘆,期間浪費了大半蟲卵,歷經波折,最後才僥倖成功,每種也只活下來十幾隻。

  這兩種靈蟲威力雖然不算頂尖,但勝在不需要用神識去控制。孵化時就和它們締結了血契,只要念動特定的咒語口訣就能驅使。花園的泥土下面,還潛伏著琉璃當初贈送的蜈蚣、蠍子、斑蝥等毒蟲,任由它們自由繁衍。這些普通毒蟲威力有限,但也能給園子增添幾分生機。

  禰瞻仔細檢查了一遍毒花毒草,確認那兩種靈蟲也活得精神抖擻,這才走向園子中央。那裡有一座僅能容納一人的簡陋小木亭。亭子前尺把遠的地方,有一方臉盆大小的水窪,水質清澈見底,還沒靠近就能感覺到一股森森的寒氣撲面而來。這可不是普通的山泉,而是一處從地底深處滲出、凝聚而成的微型靈池。

  修仙界講究「財侶法地」,這個「地」指的就是靈氣充裕的寶地。要是在靈脈上修行,自然事半功倍。可惜天下的靈脈,十有八九都有主了。

  五爪山坊市建立之初,三位築基修士就用大法力梳理了地下的靈脈走向,設下強大的禁制陣法,硬生生將方圓數十里內散逸的稀薄靈氣,全部拘束、匯聚到坊市的核心區域。外人想在坊市內部蹭點靈氣修煉,唯一的辦法就是花大價錢租用洞府,想白嫖門兒都沒有。

  然而陣法再嚴密,也像一張大網,總有極其細微的靈氣像漏網之魚一樣悄悄逸散出來。這處小靈池,正是從這無形的網眼中漏出來的一絲微末靈氣匯聚而成。因為它位置實在太偏僻、太隱蔽了,一直沒被人發現。禰瞻開闢蟲園時意外撞見,簡直是天大的驚喜。


  池子周圍逸散的靈氣稀薄到了極點,覆蓋範圍還不到三尺,勉強夠一個人盤膝坐下修煉。禰瞻在亭中的蒲團上坐定,凝神靜氣,開始錘鍊法術。

  《元血真法》踏入鍊氣三層後,又有兩門新的法術可以修煉:血咒術和寄血術。

  血咒術陰狠詭譎,可以用別人留下的體液、毛髮、甚至貼身衣物作為媒介,隔空施咒。輕則讓人精神錯亂,行為癲狂;如果練到高深境界,甚至能隔空拘禁人的魂魄。絕對是暗算陰人的不二法門。

  寄血術更加霸道。需要將自己的一滴精血反覆淬鍊,凝練成一顆「血種」,然後打入別人體內。一旦血種成功種下,那人的性命就完全捏在了施術者手裡。只需心念一動,就能讓對方痛得如同萬箭穿心,如果直接引爆血種,瞬間就能讓那人全身血脈寸寸爆裂而死!

  不過這門法術只能用來奴役靈智稍高的人或野獸,對蟲子完全無效,蟲子本性愚鈍,根本理解不了指令,強行催動只會讓它們死掉。

  禰瞻先修煉寄血術。他靜坐聚氣,小心翼翼地從心頭精血中淬鍊、剝離出一絲極其精純的本源,在指掌間反覆凝練。過了很久,終於凝成一顆綠豆大小、溫潤如同血色美玉般的殷紅血種。他小心翼翼地將這顆血種蘊養在左手中指的指尖,這才收功。

  隨後,他拿起亭邊一截一尺多長的古槐木。這枯木虬結盤繞,木質堅硬如鐵。禰瞻以指尖為筆,催動一絲真元化作無形的刻刀,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在木頭上雕刻起來。刻下的符文細小如米粒,筆畫細得像頭髮絲,顏色殷紅似血,已經完成了大半。這東西是修煉血咒術必備的「法壇」雛形,等徹底雕刻完成,再用秘法祭煉一番,就能大大增強血咒術的威力。

  修行無歲月,不知過了多久。等那古槐法壇徹底雕刻完成,並按照特定方位安置在亭中時,已經過去了半個月。這半個月裡,禰瞻只靠自帶的乾糧充飢。現在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他洗淨雙手,仍然沿著來時的路徑,身手矯健地攀上了山崖。

  在莽莽山林中穿行了半日,禰瞻獵到了兩隻野兔。他找到一條小溪邊,把兔子洗剝乾淨,升起篝火慢慢烤制。野兔在火架上滋滋冒油,肉香四溢的時候,忽然聽到不遠處草叢「嘩啦」一聲響,竟然鑽出來一個大胖子。

  這人肚子滾圓像個大鼓,臉上堆滿肥肉油光發亮,身上的衣服卻破舊不堪。他一邊大步流星地朝篝火走來,一邊扯著嗓子高喊:「好肥的兔子啊!」

  禰瞻心頭猛地一凜。自從《元血真法》突破到第三層,他的耳目之靈敏遠超從前,十丈之內連蚊子停住翅膀都能察覺。可這人剛才就藏在草叢後面,自己竟然完全沒有感知到。

  強壓下心中的驚疑,禰瞻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禮:「山野相逢就是緣分。這位大哥如果不嫌棄,不妨嘗嘗我的手藝?」

  胖子一聽,頓時眉開眼笑,哈哈笑著也拱了拱手,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到火堆旁。伸手就撕下一條烤得焦香的兔腿,旁若無人地大口啃起來,一邊吃還一邊咂嘴:「嗯!香!真地道!」

  禰瞻微微一笑,神色平靜,自顧自地擰下一個兔頭,慢條斯理地拆解著吃。胖子風捲殘雲般啃完兔腿,意猶未盡地咂咂嘴,這才想起什麼似的,從腰間摸出一個磨得油光發亮的酒葫蘆。他拔開塞子,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臉上露出愜意的表情。忽然又想起旁邊還有個人,猶豫了一下,把酒葫蘆朝禰瞻遞過來:「兄弟,來一口?」

  禰瞻行事向來精細謹慎,哪敢隨便喝陌生人的東西?他輕輕擺手:「多謝大哥好意,我不喝酒。」

  胖子嘿嘿一笑,眼中閃過一絲促狹,像是在無聲地嘲笑他的膽小謹慎。見禰瞻拒絕,他也不在意,重新舉起葫蘆,自顧自地又牛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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